第10章 藉口(1 / 1)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草木清潤的氣息。陸深拉開門,就看到姜眠站在門外,手裡捧著那本筆記,指尖點在關於“靈性共鳴”的段落,仰著臉看他。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流,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狐狸般的狡黠。那句“離近一點的那種”帶著柔軟的尾音,不像請求,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與邀請。
陸深握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分明。他看著她,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躍,襯得她皮膚幾乎透明。昨夜那擾人心神的觸感和溫度,彷彿瞬間復甦,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沉默了兩秒,側身讓她進來,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微啞:“這部分理解起來確實有些抽象。”
院子裡的工具和材料似乎被簡單歸置過,比昨日整齊了些。他引她走到院中石桌旁,沒有立刻開始講解,而是拿起一塊他常用來練習雕工的普通梨木。
“靈性共鳴,不是強行侵入,而是尋找頻率,建立連線。”他示意姜眠將手懸在梨木上方,“就像這樣,放鬆,讓你的意念像水一樣緩緩流淌過去,感受它的紋理、密度,以及……它內部極其微弱的能量場。”
姜眠照做,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的精神變得柔和。靜心木在她另一隻手中散發著清涼平和的氣息。
“感受到了嗎?”他的聲音很近。
“有一點……很模糊,像隔著毛玻璃。”她微微蹙眉。
然後,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陸深站到了她的身側,他的右手,帶著那種她已經開始熟悉的、混合著松木和刻刀金屬味的獨特氣息,輕輕覆蓋在她懸空的手背上。
姜眠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的手掌寬厚,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背,溫度透過皮膚清晰傳來,比她自己手的溫度要高一些,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他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覆著,像一個引導。
“跟著我的引導。”他的聲音壓低,響在她的耳側,呼吸拂動她鬢邊的碎髮,帶來一陣細微的麻癢。“別抵抗,試著將你的感知,附在我的‘氣’上。”
下一刻,一股溫和而堅韌的無形力量,如同細小的暖流,透過他掌心與她手背相貼的地方,緩緩匯入她的感知。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那層“毛玻璃”彷彿瞬間變薄了!
她“看”到了梨木內部更清晰的能量脈絡,感受到木質本身蘊含的、緩慢生長的生命力,甚至能捕捉到一絲被陸深長期摩挲雕刻後留下的、屬於他的沉靜專注的“印記”。
這種感覺奇妙而親密,彷彿兩個人的精神透過交疊的手,有了一瞬間的共通。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細微的紋路,感覺到他平穩的脈搏透過皮膚傳來,漸漸與她失控加速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一曲混亂而隱秘的合奏。
他的靠近是如此具有存在感,肩臂幾乎與她相貼,體溫烘烤著她的側身。姜眠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驚擾了這片刻旖旎的“教學”。
“現在,嘗試自己維持這種連線。”陸深的聲音更啞了,他似乎在極力剋制著什麼。然後,他緩緩移開了自己的手。
那溫暖的覆蓋感和引導力驟然消失,姜眠心裡也跟著空了一下。她努力集中精神,試圖獨自維持那清晰的感知,但梨木內部的景象很快又變得模糊起來。
“還是不行……”她有些懊惱地睜開眼,轉頭看他。
這一轉頭,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離譜。她的鼻尖幾乎要擦到他的下頜。他正低垂著眼眸看她,那雙深邃的眼裡沒了平日的清冷,翻湧著某些壓抑的、濃稠的情緒,像化不開的墨。
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專注而微微張開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那視線灼熱,帶著一種無聲的、強烈的吸引力。
姜眠感覺自己的臉頰像著了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幾乎要蹦出來。她忘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回望著他,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陸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扶在石桌邊緣的手背青筋隱現。他像是掙扎在某種邊緣,向前一寸便是失控,後退一步又是不甘。
最終,他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向後退開了一步,拉開了那令人心跳失序的距離。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大半,只餘下些許未能盡數掩飾的狼狽。
“感知的維持……需要練習。”他轉開視線,聲音恢復了部分平穩,只是比平時更低沉些,“急不來。”
姜眠也慌忙低下頭,藉著整理筆記的動作掩飾自己滾燙的臉頰和混亂的心緒。石桌上,那塊梨木安靜地躺著,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幾乎擦槍走火的靠近從未發生。
“我……我再自己練練。”她聲音細微,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嗯。”陸深應了一聲,沒再看她,轉身走向那些未完成的雕刻,背影依舊挺拔,卻莫名透出一絲僵硬的緊繃。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鳥鳴聲聲。但某種曖昧而滾燙的東西,已經如同藤蔓,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纏繞上心臟,越收越緊。
這場以教學為名的靠近,終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那顆靜心木,此刻似乎也失去了效用,平息不了那早已脫離掌控的、為彼此而狂跳的心。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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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梨木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靜心木光滑的表面。就在這時,一段極其微弱、卻與歌棒同源的、帶著蒼涼吟唱意味的“氣”,如同遊絲般,猝不及防地被她捕捉到——不是來自梨木,也不是來自院中任何一件器物,而是來自……陸深剛剛離開的方向?她猛地抬頭,看向他工作室那扇虛掩的門,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難道陸深這裡,也藏著與那根沉睡歌棒相關的秘密?修復歌棒的關鍵,或許並不僅僅在阿雅和那根木棒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