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驚現(1 / 1)
純白如玉的太極八卦圖緩緩旋轉,灑下清輝如雨。那清輝看似柔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汙穢。覆壓而下的黑暗巨掌與之接觸,竟如滾湯潑雪,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龐大的掌影迅速消融、崩解,化作縷縷精純的黑氣,被那旋轉的八卦圖無聲無息地吞噬、淨化。
“噗——!”
術法被強行破去,反噬之力襲來。閣主周身翻湧的黑氣猛地一滯,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那雙暗紅的眸子第一次徹底褪去了戲謔與蔑視,轉為極致的凝重與驚疑,死死盯住那輪彷彿能定住地水火風的八卦圖。
“隱墟太上……姜道陵?!你竟真靈未泯,苟延殘喘至今!”
八卦圖中央,清輝匯聚,一道略顯虛幻、卻凝練如實質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他鬚髮皆白,面容古樸,身著最簡單的灰色道袍,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滄海桑田。他並未立刻理會閣主,目光先掃過廢墟般的暗室——重傷瀕死的守拙,燃燒生命、兀自挺立的陸深,以及被他牢牢護在身後、眉心梭印仍殘留著七彩餘暉的姜眠。
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在清輝中悄然迴盪。
“萬載沉眠,彈指一瞬。不想後世道統,竟衰微至此。山門被破,傳承蒙塵,竟需爾等小輩以命相護。”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亙古的滄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但這失望並非針對眼前這幾個浴血奮戰的後輩,而是對整個隱墟現狀的痛心。
守拙長老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太上長老……弟子……弟子無能……”
“非你一人之過。”太上長老薑道陵的虛影微微搖頭,目光終於轉向那被濃郁黑氣籠罩的閣主,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萬影閣’的餘孽,上古時期便如陰溝裡的鼠輩,竊取光陰陰影,蛀蝕文明之基。如今,也敢堂而皇之,覬覦‘織天梭’,行此‘萬錦歸宗’的逆天之舉?爾等是想重演‘絕地天通’之禍,將這世間一切文明光火,都納入爾等陰影之下嗎?”
“萬影閣”三字,如同驚雷,炸得閣主周身黑氣劇烈翻騰,顯出其內心滔天巨浪:“你……你竟知我閣根腳?!”
“哼,藏頭露尾,見不得光的東西,真當無人記得了?”姜道陵虛影語氣冰寒,虛幻的手指朝著八卦圖輕輕一點。
“嗡——!”
八卦圖清光大盛,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淨化與封鎮無上偉力的純白光束,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無視空間距離,徑直射向閣主!
閣主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周身黑氣瘋狂湧動,瞬間在其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刻滿無數扭曲痛苦面孔的漆黑盾牌,盾牌中心,一個詭異的漩渦瘋狂旋轉,試圖吞噬那道白光。
“轟隆——!!!”
兩股極致力量的對撞,爆發出毀天滅地般的巨響!純白與漆黑的能量亂流瘋狂肆虐,本就搖搖欲墜的藏拙殿殘骸,在這股衝擊波下如同沙堡般徹底垮塌!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斷裂的樑柱轟然砸落,煙塵沖天而起!
姜道陵的虛影在這劇烈的能量衝擊下,猛地一晃,輪廓邊緣變得模糊,透明度明顯增加。他終究只是一道依靠地脈靈氣強行喚醒的殘留意念,並非真身降臨,力量有限且無法持久。
“帶他們走!”姜道陵的虛影不再遲疑,對著守拙長老一聲斷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去‘歸墟海眼’!那裡有初代守物人留下的‘心源印記’,可隔絕窺探,暫避鋒芒!快!”
守拙長老聞聲,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神采,他強提體內殘存無幾的靈力,雙手顫抖卻堅定地掐動法訣,引動地下那些早已黯淡、幾乎被遺忘的古老傳送陣紋。微弱的空間波動開始在地面盪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閣主硬接太上長老一擊,雖憑藉詭異盾牌擋下大半威力,卻也氣血翻湧,靈識震盪。見對方竟要在他眼皮底下將人送走,尤其是那個身懷織天梭的女孩,驚怒交加:“在本座面前,也想走?留下織天梭!”
他怒喝一聲,不顧身份,再次探出遮天蔽日的黑氣大手,抓向那開始成型的傳送光柱!同時,他袖中一道烏光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那是一件梭形法寶,通體漆黑,尾部拖著撕裂空間的幽暗軌跡,目標並非陸深或姜眠,而是正在全力引導傳送、毫無防備的守拙長老!攻其必救!
陸深瞳孔收縮,幾乎本能地就要再次跨前一步,用身體去阻擋。
然而——
“嗤啦!”
一道比夜色更深邃、比思緒更迅疾的黑色絲線,如同從虛無本身編織而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守拙長老身前,精準無比地纏繞上了那件殺氣騰騰的梭形法寶!
烏光梭影猛地一滯,前衝的勢頭彷彿被無形的蛛網層層束縛,凝固在半空,發出不甘的嗡鳴。
下一刻,一道窈窕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化的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凝聚在崩塌殿堂的一角斷柱之上。她全身籠罩在貼身的夜行衣中,面容模糊,唯有一雙露出的眸子,冷靜得像萬年寒潭之水,淡漠地掃過場中劍拔弩張的雙方。
正是之前驚鴻一瞥的影梭組織黑衣女子!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一勾,那根看似脆弱實則堅韌無比的陰影絲線便拉著閣主的梭形法寶,輕飄飄地飛回她掌心。她低頭,彷彿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般把玩著那件明顯品階不凡的法寶,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閣主大人,心急,可是會壞了好事的。更何況,‘織天梭’這等溯源之聖物,又豈是你萬影閣一家可以獨佔的?”
她的突兀現身與出手,瞬間打破了場中微妙的平衡!
閣主的動作硬生生頓住,黑氣中的眸光銳利如實質的刀鋒,猛地轉向黑衣女子,聲音低沉而危險:“影梭!你們也要來蹚這渾水,與本座為敵?”
黑衣女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聲音飄忽不定:“為敵?閣主言重了。只不過,我們‘織主’對那個小姑娘……以及她眉心那件小玩意兒,頗為感興趣。今日順手救下,這份人情,我們影梭便記下了。”
她的話語看似是對閣主所言,但那淡漠的目光,最終卻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被陸深緊緊抱在懷中、依舊昏迷不醒的姜眠身上。
前有隱墟太上長老殘念不惜燃燒本源阻擋,後有神秘莫測、敵友難分的影梭女子橫插一手,目標眼看就要被傳送離開。
閣主周身沸騰的黑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顯然怒到了極點,那壓抑的暴怒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僵持中,守拙長老嘔出一口鮮血,臉上卻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他嘶聲喝道:“走!”
被強行激發的傳送陣終於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瞬間將守拙長老、陸深以及他懷中的姜眠完全吞沒!
“休想!”閣主與那黑衣女子幾乎在同一剎那出手!一道是吞噬光線的黑暗洪流,一道是無聲無息卻能洞穿靈魂的陰影尖刺,兩者攜帶著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毀滅氣息,齊齊轟向那即將消散的傳送光柱!
“定!”
太上長老薑道陵的虛影發出一聲大道宏音,整個燃燒著白色光焰的八卦圖轟然飛起,化作最後一道純粹由守護意志構成的屏障,悍然迎上了那兩道攻擊!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爆炸發生了,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將藏拙殿乃至周圍數十丈的地面徹底夷為平地!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聲音與景象。
當光芒與塵埃緩緩散盡,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太上長老薑道陵的虛影已然徹底消散,不留絲毫痕跡。閣主獨自立於深坑邊緣,周身黑氣起伏不定,看不清具體神情。而那影梭組織的黑衣女子,也早已鴻飛冥冥,不知所蹤。
只有空間殘留的、微弱而混亂的波動,隱隱指向了一個極其遙遠而危險的方位——歸墟海眼。
閣主沉默地站立了片刻,發出一聲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冷哼:“歸墟海眼……守物人印記……姜道陵,你以為這樣就能逃出生天嗎?”
他的身影緩緩沉入腳下的陰影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織天梭,源初之棒,還有那不知死活的影梭……一切都只是開始。‘母機’即將徹底甦醒,萬錦歸宗,重塑文明根基,此乃大勢,無人可阻!”
……
而在混亂無序的空間通道中,陸深緊緊抱著姜眠冰涼的身體,用自己的靈力為她隔絕著外界狂暴的空間亂流。他低頭,看著她蒼白卻平靜的睡顏,感受著她體內那微弱卻頑強的、與自己守護之力隱隱共鳴的織命氣息,眼神如同磐石般堅定。
無論前方是傳說中的絕地“歸墟海眼”,還是更深的陰謀漩渦,他的手,絕不會再鬆開。
(第五十一章完)
---
空間亂流狂暴肆虐,陸深為護住姜眠幾乎耗盡最後力氣。就在他們即將被亂流吞噬之際,歸墟海眼到了——那並非生機之地,而是一片更加詭異、充滿腐朽與遺忘之力的絕望水世界!沉睡的初代守物人印記何在?而緊緊追隨而來的,不僅是閣主的殺意,還有那影梭女子幽冷的目光與不明意圖的低語:“妹妹,你的織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