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拔除汙穢(1 / 1)
守禦棒的白光與怨念人臉的黑氣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那由斷裂傳承的絕望與邪異骨釘結合而成的惡靈,異常頑固,黑氣如同擁有生命般不斷蠕動、再生,死死抵住淨化的力量。
陸深眉頭緊鎖,能感覺到這惡靈的力量根源深深紮在槐樹乃至整個村落的沉寂氣息中,絕非輕易可以驅散。而身後,那些被驚動的麻木村民已經圍攏過來,他們眼神空洞,動作僵硬,伸出乾枯的手臂,朝著姜眠抓去,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包圍。
姜眠背靠著槐樹粗糙的樹幹,心跳如鼓。她看著那些逼近的、失去靈魂般的鄉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悲哀,而非恐懼。他們不是敵人,只是被剝奪了精神根基的受害者。
“陸深!不能傷他們!”她急聲喊道。
陸深自然也明白。他眼神一厲,左手並指如劍,迅速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土黃色光牆瞬間升起,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將逼近的村民緩慢推開數步。光牆並無攻擊性,只是形成了一道阻礙,讓那些村民如同撞在無形的棉花牆上,徒勞地向前伸手,卻無法再靠近。
然而,維持這防禦光牆需要持續消耗靈力,使得他對抗怨念惡靈的力量不免分散。那惡靈抓住機會,黑氣猛然膨脹,竟將守禦棒的白光逼退了幾分,扭曲的人臉發出得意的嘶鳴。
“姜眠!”陸深低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根源是那骨釘!想辦法干擾它,或者……與這槐樹本身殘留的傳承意念共鳴!”
干擾骨釘?共鳴?
姜眠瞬間明悟。她不再去看那些被阻隔的村民,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靜下來。她閉上雙眼,雙手輕輕按在槐樹樹幹上,不再是被動接收資訊,而是主動地將自己的意識,透過織天梭的橋樑,探向那被汙染的核心。
她“看”到了。
在意識層面,那枚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骨釘,如同一條漆黑的毒蛇,死死咬在代表“雲山錦”傳承的、一條色彩斑斕的光帶之上,不斷注入汙穢的黑氣,使得光帶變得黯淡、斷裂。而槐樹本身殘存的、微弱的靈性,正在痛苦地掙扎。
干擾?如何幹擾?
一個念頭閃過。這骨釘的力量在於“切斷”與“遺忘”,那麼……
姜眠開始低聲哼唱。不是任何已知的歌謠,而是憑藉織天梭對“雲山錦”技藝碎片的理解,模仿著其經緯交錯、雲霞流動的韻律,編織成一段無詞的呢喃。這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與連線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試圖繞過那汙穢的黑氣,去滋潤那條瀕臨斷絕的傳承光帶。
同時,她將懷中發燙的星火令緊緊貼在樹皮上。星火令上的星紋光芒流轉,那蘊含的“希望”與“指引”的意念,雖不強烈,卻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燈。
哼唱聲與星火令的微光,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起初並未激起太大波瀾。那怨念惡靈依舊在與陸深僵持。
但漸漸地,變化發生了。
槐樹那殘存的、微弱的靈性,彷彿被這熟悉又陌生的“織錦韻律”和星火令的溫暖所觸動,開始了一絲微弱的回應。樹幹內部,那黯淡的傳承光帶,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一直全力與惡靈對抗的陸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源自本源的波動。他眼中精光一閃,一直沉穩輸出的守禦棒力量驟然一變!
不再是純粹的、大範圍的淨化白光,而是凝聚成一道極其纖細、卻無比凝練、帶著“破邪”與“斬斷”意境的白色光針!
“斷!”
他低喝一聲,光針如同擁有生命般,繞過正面對抗的黑氣,精準無比地刺向那枚意識層面中、正在注入汙穢的骨釘虛影!
“嗤——!”
一聲極其尖銳、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撕裂聲響起!
那怨念惡靈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嚎,構成它身體的黑氣瞬間變得混亂、稀薄!它與骨釘之間的連線被這精準一擊短暫切斷了!
就是現在!
姜眠福至心靈,織天梭的感知催發到極致,她不再僅僅是哼唱,而是將一道清晰的、蘊含著“連線”、“延續”、“記憶”意念的精神力量,順著那剛剛被光針撕開的縫隙,猛地灌注進槐樹的傳承光帶之中!
記住!雲紋的走向是跟隨山風的軌跡!
霞色的漸變源於黎明時第一縷光的層次!
線斷了,可以再接!歌謠忘了,可以重學!
這意念如同強心劑,讓那黯淡的光帶猛地亮起了一瞬!
“嗡——!”
現實層面,槐樹本體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整個樹幹微微震顫起來。那枚實際釘在樹心的骨釘,表面的扭曲符文驟然黯淡,一絲絲黑氣如同被逼出般,從釘身逸散出來。
陸深豈會錯過這良機?守禦棒白光再盛,如同烈陽融雪,瞬間將那失去根源、變得虛弱的怨念惡靈徹底淨化、驅散!
與此同時,他左手虛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作用在那枚實物骨釘上。
“噗!”
一聲輕響,那枚刻畫著符文的慘白骨釘,被一股柔和卻堅定的力量,從槐樹樹幹中硬生生拔了出來,掉落在地。
骨釘離體的瞬間,彷彿某個關鍵的閘門被開啟。
一股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新的生機,如同解凍的溪流,開始從槐樹的根系緩緩向上流淌。樹幹上那枯黃的葉片,似乎舒展了一些。
而周圍那些原本麻木圍攻的村民,動作齊齊一滯。他們空洞的眼神中,極其緩慢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的迷茫。那抓著無形光牆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姜眠脫力般鬆開了按在樹上的手,踉蹌了一下,被及時收回防禦、一步跨來的陸深扶住。
她靠在他身上,喘息著,看著地上那枚失去光澤的骨釘,又看向那些開始出現細微反應的村民,心中百感交集。
傳承的汙穢被拔除了,但是……
“歌謠……還能重新響起嗎?”她喃喃道,聲音帶著疲憊與不確定。
(第六十四章完)
就在這時,村落深處,一間廢棄的屋舍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織機梭子撞擊的“咔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