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葬（1 / 1）
梁現傍晚才醒來，身邊不知何時多了把粉色的遮陽傘。
他也沒太在意，收起遮陽傘，順著房後回到了院子中。
這時村民們大多都已經醒了，臉上的表面和早上比明顯生動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多了一絲生氣，甚至還有人主動承擔起了警戒的工作。
可惜村長的狀態很不好，坐在屋子裡咳嗽個不停。
梁現覺得他應該就是那種不會變成無心者，但也無法活下去的人。
這種症狀的還有兩個，都是老人，數量不多，應該是碘片發揮了一定的作用。
“現兒，我等你很久了。”
村長勉強打起精神說道：“咳咳……我怕是不行了，可村子得有人管啊。”
他泛黃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健康的紅潤，顯然是迴光返照的徵兆。
“村長，放心吧，你不會有事的。”梁現安慰道。
“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你就不用寬慰我了。”村長拉起梁現的手，“村子，以後就交給你了。”
“村長，這事不急。”
梁現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雖然很想得到村子的控制權，卻絕不希望是這種方式，而且村長雖然沒什麼文化，沒太大的見識，卻很英明，他活著是對自己有利的。
“這世道亂了啊，村子交給你我才能放心，咳咳……”
村長咳嗽了好一陣，才勉強開口說道：“帶他們建你說的那個避難所吧，我已經跟趙四說過了，他會全力配合你的。”
梁現知道拒絕無用，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李二這人很記仇，他兒子在縣城是有名的混子，你要當心一點，咳咳……”
梁現很感動，彌留之際，村長還不忘提醒自己。
他點點頭，道：“放心吧村長，我你還不瞭解，跟我鬥，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好，這我就放心了。”
村長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雖然有文化，但管理村子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啊，凡事要一碗水端平，人們才能服你，也千萬別嫌雞毛蒜皮的事小，這樣人們才能信你。”
煩人的咳嗽聲不見了，村長聲音洪亮了很多，握緊梁現的手道：“村子雖小，卻像個複雜的小社會，你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村子一口氣說完，神色放鬆了下來，但也失去了精氣神，整個人瞬間誇了下去。
最後，他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久久無法閉合。
村長走了，但屋子裡卻沒有多少哭聲，這兩天人們已經看到了太多的死亡。
梁現覺得，這或許就是黑色生命力在生根發芽吧。
“三嫂，你找人做點飯吧，晚上大家吃點熱乎的。”
梁現在村長身邊做了一會兒，便恢復了正常，起身吩咐道：“李新，你年輕腿腳靈活，去鄰居家找點米和菜。”
“趙四叔，你把男人都召集過來，我說點事。”
梁現很快就制定了警戒的方式。
男人有三十幾個，每組三人，四小時換一班，都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
眾人都沒有怨言，相反存在走後梁現所表現出來的鎮定自若，令他們心安了不少。
一旁的王淑，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她忽然有些心疼梁現，他也才二十幾歲啊，就要承擔這麼多責任。
……
清理村子的工作在第二天就展開了，比梁現預想的還要早很多。
眾人逐漸接受了親人變成無心者的事實，也明白了物資的寶貴。
不過，即使有著“入土為安”這個堅挺的理由，仍不時有人崩潰扯下來，清理工作進行的極其不順利。
村子的常住人口有三百多人，其中至少有200多人都變成了無心者，好在它們很少有聚集在一起形成規模的時候，清理工作雖然很慢，足足進行了三天，卻沒有村民因此丟掉性命。
梁現覺得，這也就是在農村，如果在人流密集的城市，他們絕不會這麼幸運。
末世後訊號中斷，村子如同與外界隔絕了一般，卻也因此幸運的躲過了一劫。
“李天明千萬別出事啊。”
望著堆積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屍體，梁現有些擔憂李天明所在避難所的情況。
李天明的資料有誤，完全低估了無心者的數量，避難所那麼多人，肯定會變得非常危險。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趙四叔走了過來，說道：“現兒，剛剛大家商量過了，不能讓它們進祖墳，說會玷汙了祖宗。”
農村人有些觀念是根深蒂固的，他們村甚至連沒有兒子的人都不能進祖墳，就更別提這些無心者了。
梁現沒有反駁，點點頭道：“夏天太熱了，就地掩埋搞不好會出現瘟疫，只能選擇火葬，你去跟大家商量一下，再把韓老師叫來。”
韓老師是個帶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原來是村裡的小學教師，後來村子裡的小學取締後，就改行做起了墓碑的生意，但稱呼一直沒變。
“韓老師，我想給大傢伙立個碑，你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下來，做個碑吧。”
“行，不過得幾天才能完成。”
“沒問題。”
韓叔走後，趙四叔很快又回來了，村裡早就實行火葬很多年了，眾人都沒什麼意見。
火祭村民的準備工作，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眾人將較直的木杆搭成方形的高臺，中間放上乾草、灌木之類的易燃物，最後淋上汽油，才將村民的屍體一個個扔進去。
三嫂她們這些婦女，還趁著這個時間，從村裡小賣部裡找到一些香紙，漿糊之類的殯葬物品，紮了很多紙人。
紙人大多是童男童女的形象，寓意是人去了哪個黑暗世界後的僕人。
昏暗的暮色中，紙人們和紙錢堆積在一起看上去很滲人，王淑看了幾眼就不敢再看了，忍不住挪動小腳，向梁現的方向靠了靠。
等一切準備就緒，梁現從李新手裡接過火把，點燃了柴堆。
呼！
汽油瞬間燃燒了起來，細小的火貓，如同騰躍的精靈，在柴堆各處亂竄，幾秒過後便呈燎原之勢，點燃了整個柴堆。
熱浪撲滅而來，空氣都彷彿扭曲了一樣，梁現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這時，村民將事先紮好的紙人，也相繼投入了火葬臺，這更加劇了火勢，在漸沉的暮色中，火葬臺如同一隻狂暴的巨獸，吐出了長長的火舌。
不久後，木柴在噼啪聲中爆裂開來，火葬臺開始坍塌，崩落的炭削，如果成百上千只螢火蟲在空中飛舞。
看著熊熊燃燒的烈焰，梁現忽然感覺他們不僅僅是在祭奠村民，也在祭奠哪個即將死去的舊世界。
“再見了父母老鄉，再見了舊世界。”
梁現跪了下來，身後的村民，也相繼匍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