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概能成（1 / 1）
日子像廠門口老梧桐的葉子，悄沒聲地落了一個月。
沈清嵐按部就班地篩草藥、盯品質，絲毫不敢懈怠。
這天一大早，她揣著疊得整齊的訂單，一下牛車就往廠裡面走。
帆布包沉甸甸的，裝的不僅是訂單，還有她連夜擬好的附加合同。
剛進廠長辦公室，副廠長李闊正低頭算賬本，抬頭看見她，還沒等開口，目光就粘在了她遞過來的訂單上。
“沈小姐真是準時。”李闊差點就要忘記了這件事情，還以為沈清嵐知難而退，打算不了了之。
沒想到一看日曆，剛好整整三十天。
沈清嵐笑呵呵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昨晚我數了好幾遍，一定夠的！”
等看清上面的數字，李闊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桌上，珠子滾了一地。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能塞下半個饅頭：“丫頭，你、你這訂單……五、五千？”他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倒不是說這些訂單數量多，只是她沈清嵐，一個農村婦女，憑一己之力，居然可以攬下五千多份訂單！
沈清嵐笑著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訂單：“李廠長，這裡面有一千多是鎮上和縣城供銷社的實單，還有三千多是跟李毅夫老闆之前商定好的，打算鋪到市裡的百貨大樓。加起來，正好是這個數。”
這五千訂單裡，自己跑下來的實單佔了三成，剩下的七成靠的是李毅夫的渠道承諾，但這話不能說透。
李闊果然被震住了，拿起訂單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數字上摸了又摸，像摸著塊燙手的金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好丫頭！真是好本事！咱們廠好久沒接到這麼大的單子了，你這一來，可是給廠子立了大功！”
他說著就要喊秘書，“我這就讓人準備生產，保證按時給你交貨！”
“李廠長，您先別急。”沈清嵐趕緊掏出另一張紙，遞到他面前，“這是我擬的附加合同，有個小要求。我需要三條生產線分開加工不同的藥材，比如金銀花單獨一條線，蒲公英單獨一條，薄荷再佔一條。這樣後續製作玉白膏的時候，流程能分開，也能保證我的配方不外洩。”
李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拿起附加合同看了半天，眉頭皺成了疙瘩：“丫頭，之前不是說好了，只給你一條生產線嗎？三條線可不是小事，得佔不少人力和場地，我這做不了主啊。”
他心裡犯嘀咕。
三條生產線分開，明擺著是防著廠子偷學配方，可這五千萬訂單又實在誘人，丟了可惜。
沈清嵐早料到他會猶豫，語氣放軟卻沒退：“李廠長，我這也是沒辦法。玉白膏的配方是我吃飯的本錢，要是混在一起加工，萬一中間出了岔子，配方洩露了，以後不僅我沒飯吃，廠子的訂單也得黃。您看，三條生產線只是暫時用，等這批貨做完，要是後續訂單少了，我再把多餘的線讓出來，行不？”
李闊搓著手，半天沒吭聲，最後嘆了口氣：“罷了，這事兒我確實做不了主，得跟顧先生商量商量。他是廠長，廠子的大事都得他拍板。”
沈清嵐心裡一動，趁機問：“那李廠長知道，顧知青啥時候回來嗎？我還有些合作細節想跟他敲定。”
李闊搖搖頭，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誰知道呢？他只說儘快回來，沒給準信。等他回來，我第一時間跟他說你的要求，保證不耽誤你的貨期。”
沈清嵐點點頭，沒再多問。
反正訂單已經遞過來了，顧淮安就算回來，也不會輕易放掉這五千萬的生意，生產線的事大機率能成。
再說了，就憑她和顧淮安的交情，他大機率會同意的。
想到這裡，沈清嵐也不再糾纏。
她收拾好訂單和合同，跟李闊道別後，轉身往廠外走。
剛走出工廠大門，就看見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斜靠在門口的老梧桐樹下，李毅夫穿著件乾淨的勞動布褂子，手插在褲兜裡，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落葉，見她出來，立馬直起身，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沈丫頭，談得咋樣？訂單交了？生產線的事，李闊答應了沒？”
沈清嵐愣了一下.
她沒跟李毅夫說今天來送訂單，他咋會在這兒？
心裡像突然飄過片雲，有點琢磨不透。
“你咋在這兒？”沈清嵐一臉警惕地看著她。
“別用這個眼神看我，想著你可能今天來送訂單，就等了會兒。”李毅夫別過臉，眼神飄向車間的方向，耳尖卻悄悄紅了，像被曬紅的番茄。
其實他是特意繞路過來的，怕她跟李闊談不攏，想幫著說兩句，又怕她覺得自己多管閒事，只能找個“路過”的藉口。
沈清嵐沒戳破，只是笑著把藍布包往肩上挪了挪：“訂單交了，李廠長挺高興，就是生產線的事得等顧廠長回來定。你那邊藥材準備得咋樣了？要是生產線定了，多久能送過來？”
“早備好了！”李毅夫立馬接話，從口袋裡掏出張疊得整齊的紙條遞給她，語氣中帶著點傲氣，“這是藥材清單，我跟藥農定了五十斤金銀花、四十斤蒲公英，都曬得乾透，沒摻一點碎渣，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我帶你去倉庫看看品相。”
沈清嵐接過紙條，點了點頭。
李毅夫雖然有時候看著跳脫，可辦起事像農戶種莊稼一樣，實打實不摻假。
“不用看，我信你。要是顧廠長那邊定了生產線，我第一時間跟你說，咱也好早點安排送貨。”
抬頭看了看天，時候也不早了，李毅夫拍了拍後座：“上來，一邊走一邊聊。”
這會沈清嵐就不怕他別有居心，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二八大槓的車輪碾過土路，李毅夫踩著腳蹬，側頭問：“剛才跟廠長談的時候，沒提後續生產什麼時候開始的事？”
沈清嵐坐在後座，手抓著車座邊緣，聞言搖搖頭：“光顧著說生產線了，沒來得及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