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挑撥(1 / 1)
蔡雅英心中本就有怒火,像灶膛裡悶了大半天的溼柴火,沒處透氣。
一瞅見沈清嵐扶著小玲要往後院走,那火“騰”地就竄起來。
連帶著剛才被姐妹嘲諷的憋屈、摔在地上的疼,全裹在火氣裡往外噴。
她往前撲了兩步,伸手就去拽沈清嵐的布包帶,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沈清嵐!你別想跑!今天這事全怪你!”
“要不是你摳門不肯給我白拿草藥,我能帶著錢來買?要不是你故意漲價,我能在姐妹面前丟這麼大臉?你就是故意的!”
沈清嵐側身躲開,布包帶從蔡雅英指縫間滑走。
對方還想要抓住,結果手被她狠狠甩開。
她本身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風範,力氣哪裡能比得上沈清嵐這種每天都要爬上山採藥的人,一巴掌就被迫倒退幾步。
這蔡雅英就是輸不起,跟街頭撒潑的孩子沒兩樣,自己算計著“白嫖”不成鬧了笑話,倒把所有錯都釘在別人身上。
她抬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語氣冷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水:“我給不給你草藥,是我的自由;草藥漲不漲價,是按採挖、曬制的成本算的,跟你丟不丟臉沒關係。你自己帶十塊錢敢領七八個人來,心裡沒數嗎?”
“我不管!”
蔡雅英被戳中痛處,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卻透著股蠻不講理的瘋勁,“我看你就是早就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看我笑話!不然你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我跟人吵起來你才現身,你就是等著看我出醜!”
“我在哪、啥時候出來,用不著跟你報備。”
沈清嵐扶著小玲的肩膀,往後院方向挪了兩步。
小玲耳朵上的血還在滲,染紅了半塊布條,看得她心裡像被針紮了下。
“你故意傷人,沒功夫跟你在這兒胡攪蠻纏,要吵你就和警察吵去吧!”
蔡雅英哪肯罷休,又追上去攔在院門口,雙手叉腰,像堵歪歪扭扭的土坯牆:“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帶她走!我還要去公社告你,說你哄抬物價,賺黑心錢!”
沈清嵐反倒笑了,只是笑意沒到眼底,眼神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話裡帶著狠勁:“你儘管去告!”
“價目牌貼在藥館門口半個月,鎮上的老客戶都知道。採草藥的王嬸、李嬸能作證,曬草藥用的柴火還是從張大爺家買的,我這價收得合理合法。”
她話音一轉:“倒是你,拿紅木算盤砸小玲的頭,剛才圍觀看熱鬧的村民都看見了,你說公社書記是幫你這個‘故意傷人’的,還是幫我這個‘按價賣貨’的?”
這話像盆冷水,“譁”地澆在蔡雅英頭上。
她渾身一哆嗦,看著沈清嵐的眼神,突然有點發怵。
她剛才砸人的事要是真鬧到公社,別說返城名額,說不定還得被派去後山種樹改造。
那股撒潑的勁瞬間洩了大半,叉腰的手悄悄垂下來,卻還是不甘心地堵在門口,腳在地上蹭來蹭去。
沈清嵐沒再跟她廢話,只是抬眼定定地瞅著她,那眼神像帶著秤砣似的,壓得蔡雅英心裡發慌,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條道來。
沈清嵐扶著小玲,頭也不回地往後院走,只留下蔡雅英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跺了跺腳,灰溜溜地跑出了藥館。
沈清嵐從屋裡翻出李永珍配的止血草藥,碾碎了敷在小玲耳朵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剛摘的嫩芽。
“小玲,以後再遇著這種蠻不講理的客人,別想著忍,也別客氣。”
她一邊幫小玲系布條,一邊輕聲說,“她要是再敢動手,你就喊人,或者直接躲進裡屋鎖門,不用怕得罪人。”
小玲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可是清嵐姐,她是知青,我怕……”
沈清嵐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心裡軟了軟。
這孩子才十五,跟剛抽芽的小苗似的,哪見過這種陣仗,哪敢跟人紅臉。
她拍了拍小玲的手背:“知青也不能不講理。不過你也不用勉強自己,要是實在做不到,下次看見她來,就趕緊喊我,我來應付。”
小玲抬起頭,眼裡閃著光,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清嵐姐。”
處理完後院的事,跟李永珍打了聲招呼,沈清嵐揹著布包往家走。
天已經擦黑,村口的老槐樹像個黑黢黢的影子,樹下還站著兩個人。
她眯眼一瞅,心裡“咯噔”一下,是大哥沈明恆,還有蔡雅英。
蔡雅英背對著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還時不時抹把眼淚,嘴裡斷斷續續地說:“明恆哥,沈清嵐她欺負我……她故意漲價讓我丟臉,還推我摔在地上……”
沈明恆站在她對面,手都快擰成麻花了,臉上滿是心疼,卻又手足無措,像被粘住的螞蚱,只會反覆說:“別哭了,別哭了,清嵐她不是那樣的人……”
大哥雖心軟,卻沒糊塗到不分青紅皂白,始終離蔡雅英兩步遠,沒伸手扶,更沒抱,還算有分寸。
要是被蔡雅英趁機和沈明恆摟摟抱抱,被旁人看見了,輕則就說他們兩的緋聞,重則沈明恆肯定會被告流氓罪!
沈明恆的手在身側攥了又松,嘴巴張了好幾次,只憋出一句:“清嵐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說不定是有啥誤會。”
他往前挪了半步,卻始終沒敢靠近。
蔡雅英聽著這話,心裡暗罵。
沈明軒就是個沒骨頭的廢物!
連為自己出頭都不敢,跟個提線木偶似的只會勸人。
有什麼用!
她臉上的淚卻掉得更兇,聲音也帶了哭腔:“誤會?她都把我推倒在地,還讓我在姐妹面前丟盡臉面,這叫誤會?”
“明軒哥,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做得對?是不是在你心裡,你妹妹永遠比我重要?”
她伸手抹了把眼淚,話裡話外全是挑撥。
“我知道,沈家一直都寵著清嵐,有白麵饅頭先緊著她吃,她去鎮上賣草藥賺了錢,嬸子連問都不問;我上次跟你說想買塊花布做件新衣裳,你回家拿錢,結果嬸子卻猶豫半天說家裡錢緊。”
蔡雅英說著說著聲音低起來:“明軒哥,你就不覺得委屈嗎?你是家裡的大哥,卻總比不上妹妹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