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天保佑(1 / 1)
屋裡,沈清嵐扶著李月華,幫她調整姿勢。
李月華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抓著沈清嵐的胳膊,聲音斷斷續續:“清嵐……要是……要是不行,就保小……一定要保住孩子……”
“胡說什麼!”
沈清嵐趕緊打斷她,語氣堅定,“你和孩子都能保住,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你聽我的,等會兒我讓你使勁,你就使勁,別亂用力,知道嗎?”
李月華點了點頭,眼淚卻還在流。
張嬸端著熱水進來,剛把布擰乾,突然“哎呀”一聲,指著李月華的腿間:“孩子……孩子的腳先出來了!這是胎位不正啊!”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眾人心裡,屋裡瞬間沒了聲音。
張嬸手裡的水盆晃了晃,水都灑出來了:“胎位不正可咋整啊,這要是生不出來,娘倆都危險!”
站在外面的王學才直接衝進去,張嬸看到後立刻用手擋著他:“別進去!產房血腥味濃,你是男的對你不好!”
“現在還管那麼多幹什麼!”王學才本來就坐立不安,如今眼看李月華命在垂危他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立刻衝開了張嬸的阻攔。
王學才兩步就撲到炕邊,雙手抓住李月華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月華!你咋樣啊!疼不疼?孩子……孩子沒事吧?”
話沒說完,眼淚就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沈清嵐正蹲在炕邊,幫李月華擦額頭上的汗,見他這模樣,心裡的火“噌”地就上來了。
這時候哭有啥用?
只會亂了李月華的心氣,說不定還會讓她更緊張,耽誤生產。
她伸腳一把踹開王學才的胳膊,語氣又急又硬:“滾出去!別在這添亂!你以為哭就能解決問題?月華現在需要的是定心丸,不是你在這哭哭啼啼!”
王學才被她踹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牆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哭聲卻戛然而止。
他看著沈清嵐眼裡的急火,又看看炕上臉色慘白、咬著牙忍疼的李月華,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再說話,只是攥著拳頭,一步三回頭地退到角落。
如果……如果月華真的不行,至少她最後一刻還是自己陪在身邊。
王學才一臉心死地想著。
沈清嵐沒工夫管他,轉身重新握住李月華的手,掌心傳來的冰涼讓她心裡一緊。
她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月華,別慌,有我在。現在孩子胎位不正,得把他轉過來才能生,過程可能會有點疼,你得忍著點。”
旁邊幫忙的張嬸一聽,臉上滿是慌色:“清嵐,這可使不得啊!咱村的穩婆幹了三十年,都不敢說把孩子塞回去轉胎位,你這要是出點差錯,月華和孩子都……”
屋裡其他人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勸:“是啊清嵐,再等等吧,說不定穩婆一會兒就回來了?”
“衛生所的大夫也可能趕回來啊,別冒這險!”
沈清嵐心裡也發沉,她知道這事兒險,可剛才摸了李月華的肚子,孩子的腳已經出來一點了,再等下去,孩子容易缺氧,李月華也會因為失血過多撐不住。
她前世在醫院幫忙時,跟大夫學過基礎的胎位矯正手法。
當時大夫說過,這種情況要是沒人敢上手,母子都危險。
就在這時,李月華突然用力抓住沈清嵐的手,眼神裡雖然滿是痛苦,卻透著股堅定:“清嵐,我信你!你動手吧,只要能讓孩子活下來,我不怕疼!”
這話像一股熱流衝進沈清嵐心裡,剛才的猶豫瞬間沒了。
她轉頭對眾人說:“現在等不了了,要麼賭一把,要麼母子都危險,你們要是信我,就幫我準備東西;要是不信,就出去等著,別在這亂我心神。”
張嬸看了看李月華,又看了看沈清嵐,咬咬牙:“我幫你!你要啥?”
“燒壺開水,拿塊乾淨的布,再去熬碗紅糖小米粥,月華得補點力氣。”
沈清嵐語速飛快,一邊說著一邊幫李月華調整姿勢,“月華,等會兒我幫你轉胎位,你要是疼就喊出來,別憋著。”
窗外的天慢慢黑透,油燈的光晃得人眼暈。
沈清嵐半跪在炕邊,雙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李月華的肚子上,按照王大夫教的手法輕輕推動。
李月華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身下的布單,卻死死咬著牙,沒喊一句放棄。
旁邊的張嬸不停遞毛巾,幫李月華擦汗,嘴裡還小聲唸叨:“老天保佑,讓月華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屋外的動靜也沒停,有人在門口來回踱步,還有人小聲議論,卻沒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顧淮安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冷得嚇人.
誰要是敢說句喪氣話,他立馬就瞪過去,時間長了,連議論聲都小了。
熬粥的嬸子把粥端進來時,天已經快亮了,雞叫頭遍的聲音從村東頭傳過來。
沈清嵐扶著李月華喝了小半碗粥,又幫她調整好姿勢,繼續矯正胎位。
這次剛推了沒一會兒,李月華突然“啊”地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異樣的激動:“清嵐!我感覺……孩子動了!”
沈清嵐心裡一喜,手下的動作更穩了:“再堅持會兒,月華,孩子快出來了!”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屋裡終於傳來一陣響亮的嬰兒哭聲。
張嬸激動地喊起來:“生了!生了!是個小子!白胖白胖的!”說著就裹好嬰兒,撩開門簾往屋外走。
屋外的人一下子圍上來,看著襁褓裡的孩子,都笑著道喜。
可人群裡突然有人小聲嘀咕:“孩子是活了,就怕大人熬不過去,剛才流了那麼多血……”
這話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剛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嵐在屋裡聽見這話,心裡緊了緊,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李月華還在出血,她得趕緊幫著止血。
她找了乾淨的布按壓在出血的地方,一邊按一邊跟李月華說話:“月華,你聽見孩子哭了沒?是個兒子,跟你一樣俊,你得趕緊好起來,看著他長大啊。”
李月華虛弱地笑了笑,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對孩子的牽掛。
沈清嵐按了快一個時辰,直到出血慢慢止住,才鬆了口氣。
這時候她才感覺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手痠得抬不起來,滿手都是血,連胳膊上都濺了不少。
她扶著門框慢慢站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剛撩開門簾,王學才就跟瘋了似的衝過來,雙手抓住她的胳膊使勁晃:“月華呢?月華咋樣了!你快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