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前是以前（1 / 1）
“方便？”
沈清嵐打斷他，心裡又氣又疼，“這草屋漏不漏雨？晚上冷不冷？你要是凍著了，媽知道了該多心疼？咱村裡的親戚不算少，現在你蓋房，他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給你？”
沈明軒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清嵐，別這麼說，他們也有難處……大伯家孩子多，住不開；三叔家最近忙著收豆子，確實沒空……”
“有難處？”沈清嵐看著二哥還在替別人辯解，心裡更不是滋味，“住不開就不能在堂屋搭個地鋪？沒空就不能說句實在話？他們就是看著你老實，好欺負！”
沈清嵐越說越生氣，她拿出錢的時候，特意多給了二哥五百，就是怕他受委屈，想著他能請工人，自己也能舒舒服服找個地方住，沒想到他居然住在這麼破的草屋裡，還得求著別人幫忙，別人還不搭理！
“二哥，你咋不跟我說？”
沈清嵐的聲音軟了下來，看著二哥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疼得慌，“你要是找不到工人，我在鎮上認識人，我幫你找；你要是沒地方住，我在醫館給你騰間屋，你咋就不跟我說呢？”
沈明軒抬起頭，眼裡有點紅：“我不想麻煩你，你在鎮上忙著學醫、上夜校，還要照顧媽，我這點事不算啥，能自己解決……”
見沈清嵐要說話，沈明軒趕緊說：“餓了吧，大中午的我還沒空煮飯呢，你先坐會，我給你做飯去！”
沈明軒手忙腳亂的準備了半天，也只做了碗白菜湯。
土灶都是在外面搭的，幾塊石頭壘個圈，架上鐵鍋，鍋底還沾著點沒燒乾淨的柴火灰，湯裡飄著幾片白菜葉，連點油花也見不著。
沈清嵐站在草屋門口，看著那碗寡淡的白菜湯，鼻子一酸，手裡攥著的布包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之前只想著給沈明軒錢讓他蓋房，卻沒問過他吃得怎麼樣、住得好不好，現在看著這漏風的草屋、沒油沒鹽的白菜湯，心裡又疼又氣。
沈明軒是她哥，怎麼就過得跟孤家寡人似的？
“哥，你這些天就吃這個？”
沈清嵐的聲音有點發顫，伸手拿起灶臺邊的粗瓷碗，碗沿還有個小豁口，“我給你的錢呢？你不會連買米的錢都捨不得花吧？”
沈明軒搓了搓手，眼神有點躲閃，不敢看沈清嵐的眼睛，低頭盯著自己的碗：“錢……錢都買蓋房的材料了，我一個大男人，吃點啥都行，不用那麼講究。”
“講究？”沈清嵐提高了聲音，手裡的碗“咚”的一聲放在灶臺上，“這不是講究！這是餓肚子！你每天要去看材料、找工人，就吃這碗白菜湯，哪來的力氣？”
沈明軒被說得頭低得更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聲音帶著點委屈：“不是我捨不得花，是……是沒人願意賣我東西，也沒人願意來幫忙。”
沈清嵐愣了愣，心裡的火氣一下子消了大半，只剩下疑惑：“為啥沒人願意？村裡的人以前不都挺好的嗎？”
“以前是以前。”
沈明軒嘆了口氣，拉著沈清嵐坐在草屋門口的石頭上，才慢慢說開，“咱媽年輕時候就守寡，帶著咱仨不容易，村裡就有人背後嚼舌根，說咱媽壞話，只是那時候你年紀小，沒聽著。後來你掙錢了，城裡來的人都來買你的藥膏，村裡不少人就眼熱，找咱媽借錢，說要蓋房、要做小生意，咱媽知道他們是想佔便宜，都給回絕了。”
“就因為這？”
沈清嵐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有點發白。
“嗯。”沈明軒點點頭，聲音更低了，“他們借不到錢，就記恨上了，我去村裡的小賣部買米，王嬸說米賣完了，轉臉就把米賣給了隔壁的李叔；我找之前一起幹活的張哥來幫忙蓋房，他說家裡農活忙，可我明明看見他在家閒坐著抽菸；還有咱遠房的三叔，以前咱媽總幫他家帶孩子，我去求他，他倒是沒直接回絕，可第二天就說腰扭了，來不了。後來我才知道，是有人在背後說，要是幫了咱，以後就別想從你這兒沾光了。”
沈清嵐聽完，氣得臉都紅了，胸口一陣陣發悶。
她在城裡忙著學醫、做藥膏，從來不知道家裡在村裡受了這麼多委屈，母親和沈明軒居然一直瞞著她，讓她像個傻子似的，以為家裡一切都好。
她想起剛才在河邊，那個男人推脫的樣子，想起沈明軒頹廢的神情，想起這碗沒油沒鹽的白菜湯，心裡又酸又怒，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些事，你為啥不告訴我？”沈清嵐的聲音帶著點哽咽，“我是你妹妹，你受了委屈，為啥不跟我說？”
“跟你說啥？”沈明軒趕緊擺手，“你在城裡夠忙的了，又要上夜校，又要學醫，我不想讓你分心。再說，我是家裡的男人，這點事我能扛，哪能總靠你一個小姑娘家？”
“男人？”沈清嵐抹了把眼角，沒讓眼淚掉下來，“男人也不能餓肚子、受委屈！你要是早跟我說，我早就回來處理了，哪能讓你在這兒受這些氣？”
她站起身，拉著沈明軒的胳膊：“走，哥，咱回城裡，今天就走！”
“回城裡？那蓋房的材料咋辦？”沈明軒有點猶豫。
“材料不用管，丟不了！”沈清嵐語氣堅決，“先跟我回城裡，吃頓好的，住暖和了，這事我來解決，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委屈！”
沈明軒還想再說啥，可看著妹妹眼裡的堅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點了點頭，跟著沈清嵐往村口走。
倆人一路往城裡趕。
到了城裡，沈清嵐先帶著沈明軒去了鎮上最好的飯館，點了紅燒肉、炒雞蛋、燉雞湯，滿滿一桌子菜。
沈明軒看著滿桌子的菜，有點不敢動筷子：“太浪費了，咱倆人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打包！”
沈清嵐把筷子塞到他手裡，“你趕緊吃，多吃點，補補這些天虧的身子。”
沈明軒這才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到紅燒肉的時候，眼圈有點發紅。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吃過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