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拿捏（1 / 1）
這話像炸雷似的，把王富貴驚得趕緊上前兩步，攔住了她們的去路：“沈同志，您可不能走啊！姜梅這孩子確實好，是我沒管好員工，我給您賠罪！”
他一邊說，一邊朝姜梅使眼色，壓低聲音飛快地說，“姜梅，快勸勸沈同志！這單生意成了，你的提成翻倍，我再給你加兩百塊獎金！”
姜梅眼睛一亮，又趕緊低下頭，拉了拉沈清嵐的袖子：“沈同志，您彆氣了。王老闆都認錯了，您就留下吧。”
她的聲音帶著點急切，手心都沁出了汗。
這單提成本來就有四百多，翻倍再加工資，足夠她給夜校交學費，還能買件新褂子。
而且她看得出來沈清嵐是在為自己出氣，自然要陪她好好演戲了。
沈清嵐眼角的餘光瞥見顧淮安，朝他遞了個眼神。
顧淮安立馬心領神會。
他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沈清嵐的胳膊，語氣低沉，帶著點勸哄的意味。
“清嵐，咱們再看看，剛才你不還說這車你挺喜歡的，換家廠得重新選，有些麻煩了。”
他說著，看著王老闆點了點頭，“既然王老闆保證以後沒人敢欺負這位員工，那咱們就給他個面子，留下吧。”
沈清嵐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見火候差不多了，故意皺著眉，嘆了口氣：“要不是看姜梅的面子，我今天指定走了。不過王老闆，我這心裡還是不舒服。買車本來是喜事，鬧這麼一出，總得多給點優惠，不然我這口氣順不過來。”
王富貴心裡一緊，臉上卻不敢表露，搓著手說：“您說的是！您說要多少優惠，只要我能做主，一定滿足您！”
“這車本來四萬五，你再給我便宜一千，四萬四成交。”沈清嵐說得乾脆。
“一千？”
王富貴的臉抽了抽，這車的利潤本來就薄，便宜一千幾乎沒剩多少了。
可他想到丟了這單生意的損失，咬了咬牙：“成！就按您說的來！四萬四，我再親自給您把車洗乾淨，加滿油！”
“這才像話。”沈清嵐笑了，拉著姜梅重新坐下，“姜梅，去拿空白髮票來，咱們填手續。”
姜梅點點頭，轉身就往會計室跑，腳步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
顧淮安坐在旁邊，看著沈清嵐跟王老闆談手續，眼裡滿是笑意。
三言兩語就把老闆拿捏得死死的。
“沈同志，您真是厲害。”王老闆一邊幫著填手續，一邊忍不住誇，“我開了這麼多年車廠，還是頭一次見您這麼有主意的姑娘。”
沈清嵐笑了笑，沒接話，只是低頭核對發票金額還有內容。這世道，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而是誰站得住理，誰手裡攥著分寸，
她不是厲害，她只是知道，在這個世道里，人若不為自己爭一口氣，旁人便更不會把你當回事。
“我就是圖個公道。”
沈清嵐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姜梅是個好苗子，您要是好好培養，以後肯定能幫您拉不少生意。”
王老闆連連點頭：“您說得對！以後我肯定重點培養她，讓她當銷售組長！”
沒多大功夫，姜梅就拿著填好的發票跑了回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沈同志，手續都辦好了！”
“王老闆是個好老闆。”沈清嵐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後好好幹，別再讓人欺負了。”
王老闆親自把車鑰匙遞給沈清嵐，又讓人把車開到門口，加滿了油，洗得鋥亮。
陽光照在銀灰色的車身上，反光都晃眼。
“沈同志，顧同志，路上小心！以後車有任何問題，隨時來找我！”
王老闆站在門口，笑得像朵菊花。
姜梅送他們到車旁，看著沈清嵐和顧淮安坐進汽車，直到車開遠了，還站在原地揮手。
汽車駛出車廠大門，顧淮安側頭看了沈清嵐一眼，忍不住問：“清嵐，你為啥這麼幫姜梅？你們以前認識？”
沈清嵐看著窗外掠過的白楊樹，眼神軟了下來，嘴角卻帶著笑：“不認識，就是看著她，想起了一個故人。”
顧淮安沒再多問。
很少看到，沈清嵐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這個小姑娘身上總有一種讓自己參摸不透的東西，但是顧淮安絞勁腦汁都不知道究竟是何物。
他只能籠統的歸根於是氣質。
他知道沈清嵐有自己的心思，不想說的話，追問也沒用。
可他不知道，沈清嵐心裡想的不是什麼故人，而是上輩子的自己。
上輩子她也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受盡了欺負，直到後來考上醫科大學，才慢慢站穩腳跟。
她看見姜梅，就像看見當年那個縮在角落、不敢說話的自己。
她想幫姜梅，就像想幫當年的自己。
沈清嵐很久沒有體驗過開車的感覺，一踩油門的自由就像是從許多年前的夏天飄忽回來一般，她既眷戀又期待的逗了好幾個彎才回到了東仁堂。
科技的進步帶來了生活的便利，對於二十一世紀的沈清嵐而言並沒有什麼感受。
但要是放在七十年代每天要靠蹬腳踏車來回的沈清嵐，那可真的是天賜的便利啊。
剛把車子停到門口，沈清嵐輕鬆地走回了東仁堂屋內，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顧淮安就雙手插兜，跟在後面，一臉寵溺地看著她蹦蹦跳的樣子。
“清嵐，這買車的憑證可得藏嚴實，到時候可以憑藉此證去車廠保修。”
顧淮安的聲音剛落，就聽見診所門口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李毅夫像陣風似的闖進來，手裡高舉著兩張蓋著紅漆印的紙片，臉漲得通紅。
“清嵐！你看這是什麼！”李毅夫一把攥住沈清嵐的手腕，那力道差點把她手給搞折了，“你要的買車票！！”
他揚著手裡的票，故意往顧淮安眼前湊，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對方臉上：“顧同志也在啊？你看這票，紅章蓋得清清楚楚，後天就能去提車。清嵐之前跟我說想要輛代步的，我這當朋友的，肯定得把事兒辦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