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比啥都金貴(1 / 1)
“馬局,給您介紹下,這位就是沈清嵐同志。”周易側身讓開,“清嵐,這是省廳的馬奎局長,我的老首長。”
沈清嵐趕緊上前,規規矩矩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還是跟顧淮安學的。
“馬局長您好,我是沈清嵐。”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眼神清亮,沒有絲毫怯場。
馬奎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丫頭,看著就精神!快坐,別站著了。”他指著主位旁邊的空位,“就坐這兒,今天你是主角。”
沈清嵐愣了一下,看向周易,見他點頭,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這時她才看清,包廂裡一共坐了五六個人,除了馬局長,還有三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應該是助理,另外一男一女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胸前彆著“省法醫室”的徽章。
“給沈同志介紹下。”馬奎指著三個年輕人,“這是我的三個助理,小張、小李、小王,都是跟著我跑案子的。”
又指著那兩位白大褂,“這兩位是省屍檢局的法醫,江華麗江法醫,李勤李法醫。你那份病理分析報告,就是江法醫先看到的,把她激動壞了。”
沈清嵐趕緊起身問好,目光落在江華麗身上。
江法醫看起來四五十歲,頭髮挽成個利落的髮髻,臉上帶著點風霜,眼神卻格外銳利,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而李勤看著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戴著副黑框眼鏡,顯得有些拘謹。
“沈同志,你可算來了!”江華麗一開口就帶著急切,身子往前傾了傾,“我問了老周好幾次,就盼著能見你一面。你那份關於何勇的病理補充報告,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驚豔!尤其是你對心肌梗死併發症的分析,寫的真好!”
沈清嵐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江法醫過獎了,我就是跟著我師傅李永珍大夫學了點,又結合了何勇的症狀,瞎分析的。”
“這可不是瞎分析。”江華麗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我從事法醫工作二十年,見過的病理報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能把農村基層的病例分析得這麼專業的,你是第一個!這份天賦和細心,太難得!”
她走到沈清嵐身邊,抓住她的手,眼神裡滿是熱切,“沈同志,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省屍檢局!我們現在缺的就是你這種有真本事、肯鑽研的人才!”
這話一出,包廂裡瞬間安靜了,連正在夾菜的助理都停了手,齊刷刷地看向沈清嵐。
被省屍檢局邀請!
這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
她看著江華麗熱切的眼神,又看向馬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江法醫,別嚇著孩子。”馬奎笑著擺手,示意她坐下,“吃飯的時候不談工作,先讓清嵐同志嚐嚐我們食堂的手藝。”
他給沈清嵐夾了塊紅燒肉,“這是食堂張師傅的拿手菜,你嚐嚐,比家裡燉的香不香?”
馬局長都這麼開口,江華麗都不好意思再問了,就坐了下來。
在席間,白熾燈泡的光灑在菜餚的油光上,映得滿桌菜色格外誘人,可江華麗的心思全不在吃上面。
她剛扒了兩口飯,就放下筷子,身子往沈清嵐這邊湊了湊,眼裡閃著專業人特有的熱切:“清嵐同志,我問你個問題,上次何勇那案子,死者肺部有蜂窩狀病變,你在報告裡提了‘異物吸入引發的繼發性感染’,你說說,這種情況咋跟肺炎晚期的病變區分?”
這話一出,李勤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慢。
這問題雖不算刁鑽,可涉及病理形態的細微差異,連他這個科班出身的都得琢磨琢磨。
一個農村來的赤腳醫生,能說出個啥門道?
沈清嵐卻沒半分遲疑,放下手裡的筷子:“江法醫,這倆區別大著呢。異物吸入的病變是‘局灶性’的,蜂窩孔邊緣毛糙,還會帶著點異物殘留的顆粒感,就像發麵饅頭裡摻了沙子;肺炎晚期是‘瀰漫性’的,孔壁光滑,肺組織整體發脆,一捏就碎。我上次在公社見過個誤吸玉米粉的老漢,剖檢的時候就看清這差別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條理分明。
江華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說得對!就是這個理!我跟李勤說過好幾次,他總記混這倆特徵。”
她轉頭瞪了李勤一眼,那眼神裡的滿意,像挖到寶的老礦工看著手裡的金子。
李勤的臉“唰”地紅了,扒拉米飯的動作都重了些,心裡跟揣了塊冰碴子似的。
在省法醫室待了三年,論理論知識比沈清嵐紮實,可一到實際病例,總不如她說得透徹。
他撇了撇嘴,沒敢接話。
“對了清嵐,你今年多大年紀?”
江華麗又問,伸手拉過沈清嵐的手,摸著她指腹上練針留下的薄繭,“看你這模樣,估摸著剛二十出頭?”
“虛歲二十一。”沈清嵐笑著點頭,手指蜷了蜷。
“二十一!”江華麗驚得聲音都高了八度,拉過旁邊的李勤,把他往沈清嵐面前推,“你看看人家!二十一歲就能把病理說得頭頭是道,你都二十五了,還總在書本里鑽牛角尖!快,跟清嵐同志學學,多往基層跑,別總待在實驗室裡啃書本!”
李勤被推得一個趔趄,臉漲得像熟透的西紅柿,再也憋不住了,梗著脖子開口:“江法醫,您也別把她誇得太神了。您問的這些都是書本上的基礎玩意兒,但凡認真看過《人體解剖學》的,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算不得啥真本事。”
沈清嵐臉上的笑容沒減,軟乎乎的沒半點火氣。
她在公社見多了這種酸溜溜的人,有本事的不聲張,沒本事的才愛挑刺。
她只是對著李勤微微點了點頭,沒接話,拿起筷子夾了塊糖醋魚,魚肉細嫩,湯汁酸甜。
江華麗的臉沉了下來,剛要開口訓李勤,馬奎卻先端起了酒杯,“叮”地一聲碰了碰沈清嵐的茶杯:“清嵐同志,來,咱不管旁人,我敬你一杯。你這本事,不是書本堆出來的,是實打實的病例喂出來的,比啥都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