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博弈(1 / 1)
“堂堂七尺男兒,流血不流淚,不就是砍了你一刀,至於哭成這樣?”
唐森站著說話不腰疼,風涼話張嘴就來,還用棍子戳了戳張任的胖臉。
張任哭得更傷心了,眼淚鼻涕跟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往外冒,邊哭還邊說道:
“你們不講江湖道義,人多欺負人少,還暗中偷襲,這不公平......”
一聽這話唐森就樂了,他哈哈笑道:“是你先裝神弄鬼的跑上門來鬧事,現在還敢惡人先告狀?”
他又轉過頭向葉鳴說道:“把刀借我用一下。”
“真是麻煩,你用棍子給他的腦袋來一下不就行了,殺他我都嫌髒了我的刀。”
話雖如此,但葉鳴還是把刀遞給了唐森。
唐森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把刀尖對準了張任的腦袋,冷森森的笑道:
“死到臨頭還跟我談論公不公平?能說出這種話,你這腦袋也是算白長了,倒不如貢獻出來,滿足一下本佛爺的好奇心。”
張任神色驚恐道:“你要對我做什麼?”
唐森獰笑道:“我想給你的腦袋開個瓢,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腦子還是肥肉!”
張任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不是...佛門弟子嗎?怎麼...這麼兇殘?”
“對付你這種人,還用得著講慈悲?”唐森抓著張任的頭髮,用刀比劃了一下,似乎是想找個好位置下刀。
張任死命掙扎,叫的老慘了,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誰家大半夜殺豬呢。
唐森皺眉道:“別亂動,這刀子可沒長眼睛,小心把你的腦袋給削掉!”
這可把張任嚇得夠嗆,他再也不敢亂動了,轉而開始不停的以後腦勺砸地,把地面都砸出了一個淺坑。
幾人看了好一會才明白張任的意思,這是在磕頭求饒!
見到張任慫成這個鳥樣,葉鳴不免有些動搖。
難道是我猜錯了?
為了證實心中的猜想,葉鳴趁張任不注意,偷偷施展了尋龍之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張任的氣場跟常人大不相同,別人的都是煙柱,而他頭上是一片紅得發紫的血海!
不僅如此,他周身還有異象環繞,那是無數張面目猙獰的鬼臉,每一張鬼臉上都掛著兩行血淚。
冤魂纏身,百鬼慟哭!
這狗日的到底幹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
葉鳴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欽天監裡有壞人!
張任對葉鳴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他繼續說道:“我們都是為欽天監效力,勉強也稱得上是同僚,求求你網開一面,饒我一條狗命。”
“如果你覺得不解氣的話,你可以再砍我幾刀……你別不說話呀,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
看葉鳴不為所動,他又對老袁說道:“老袁,你在斬妖臺待了十年,我從來都沒有為難過你,平時我也算待你不薄,念在咱倆共事多年的份上,求求你幫我說句話吧。”
“我不想死在這裡,只要你肯幫我求情,我以後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的恩德......”
在張任的苦苦哀求下,老袁終究是心軟了,他小心的看了葉鳴一眼道:
“我看張任已經知道錯了,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要不這次咱們就饒他一命吧?”
葉鳴堅定的搖了搖頭。
“可是......”
“沒有可是!”
葉鳴第一次開口打斷了老袁,也是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跟老袁說話:
“有一句話叫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不要忘了,張任之前可是開口就要滅你們袁家滿門!”
“你現在覺得他可憐,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還是一品的小修士,你和你的家人今天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們連求饒的機會都不會有,張任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斬下我們的頭顱,然後將你的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女全部殺死,讓袁家上下雞犬不留!”
老袁若有所思的閉上了嘴。
葉鳴見此語氣稍緩:“我們的仁慈和善意可以給家人,可以給百姓,甚至可以給一條在街頭流浪的狗,但唯獨就是不能給敵人。”
“我希望你能記住一句話,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如果不想自己的家人朋友受到傷害的話,那就必須狠下心來斬草除根!”
老袁陷入了沉默,但還是點了點頭。
葉鳴扭頭向張任說道:“不想死之前還要受盡折磨的話,就把嘴給我閉上!”
張任不聽,就是要哭!
葉鳴直接奪過唐森手裡的長刀,輕輕一挑,把張任的五根手指砍了下來。
考慮到張任的脊骨已斷,沒有了痛覺,葉鳴還很貼心的把那五根手指頭撿起來,在張任眼前揚了揚。
原以為張任看到斷指後會嚇得面無人色,再不濟也得哭爹喊娘,沒想到張任的反應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只是滿不在乎的看了一眼,便止住了哭聲。
此時的張任臉上雖然佈滿淚痕,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生死看淡的漠然,與之前那個痛哭流涕的形象相比,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這變臉的功夫,連唐森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葉鳴譏諷道:“別人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倒是有趣,非要見了棺材才肯現出真面目。”
張任冷冷的看著葉鳴道:“你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葉鳴面無表情道:“到底是我太過高估你了,還是你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事實?”
“你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向我提問?我又憑什麼回答你的問題?”
張任看了看葉鳴,突然放聲大笑道:“你說得有道理,那我不問了,你現在就可以用你手裡的刀斬下我的頭顱。”
葉鳴沉默不語。
唐森怒聲罵道:“你他孃的這麼狂?真以為咱們不敢殺你是吧?好,本佛爺現在就把你的腿給卸了,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張任止住笑聲,平靜的看向葉鳴道:“好了,別演戲了,你要是真想殺我的話,那一刀就應該把我攔腰斬斷,而不是僅僅斬斷我的脊骨這麼簡單。”
“你和這小和尚演了這麼久的戲,不就是想從我嘴裡套話嗎?”
“但很可惜,我行走江湖二十年,見過的人不知凡幾,你們這種手段對我沒用。”
唐森作勢欲打:“你還以為咱們跟你鬧著玩是吧......”
葉鳴伸手將唐森攔了下來,輕輕的搖了搖頭。
唐森壓低聲音道:“這麼快就不演了?這死胖子還沒上當呢!”
葉鳴淡然道:“你說的沒錯,跟你的演技相比,我們這些小手段確實幼稚得令人發笑。”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只要你肯把我想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張任冷笑道:“考慮饒我一命?你知道我對多少人說過這句話嗎?但這些人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全部都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很清楚你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殺伐果斷,冷漠無情,人命在你眼中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葉鳴同樣在冷笑:“你覺得你很瞭解我?”
張任嘴角劃過一抹陰狠的笑容:“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我自問對你還是有一定的瞭解,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跟我是同一類人。”
葉鳴冷哼道:“你少往自己連臉上貼金,起碼我還是一個人,而你呢?你乾的有哪一件是人事?”
“你這麼說,似乎對我也有所瞭解,那正好,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張任說完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唐森和老袁。
葉鳴用眼神示意兩人離開,唐森想都沒想,拉著沉默的老袁轉身就走。
這時張任突然說道:“老袁,念在你剛剛替我求情的份上,我給你個忠告。”
老袁回過頭,靜靜的看著張任。
張任繼續說道:“等過完年之後,你就回斬妖臺待著吧,那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以你的心性,根本就適應不了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要是繼續跟著這兩個小子,只會拖了他們的後腿。”
“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老袁沒有回答,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去,和唐森一起進了屋子。
但葉鳴看得清清楚楚,老袁在轉身的那一刻,對自己無聲的說了三個字。
“殺了他!”
看到老袁終於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併為此作出了改變,葉鳴很是欣慰,對張任的態度也好了幾分,他淡笑道: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到底有什麼話要說?”
張任笑了笑道:“珍獸百戲團的人,是你殺的吧?”
葉鳴皺眉道:“如果你要說的是這件事的話,那咱們就沒必要聊下去了,我現在就可以送你上路。”
“年輕人就是沒有耐性,先聽我把話說完。”張任繼續笑道:“半年前洛陽城南的白府血案,是你做的吧?”
葉鳴鎮定自若道:“什麼血案?我沒聽說過。”
“是嗎?那我們來聊聊你聽說過的。”張任臉上滿是戲謔的笑:“三個月前的秘境之行,最後沒有出來的那兩百人,不是你殺的嗎?”
“廢話連篇,給我去死吧!”葉鳴斬出一抹雪亮的刀光。
張任不慌不忙道:“你先別急著否認,我並沒有威脅你的意思,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只不過是想向你證明,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身後的勢力,也遠比你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葉鳴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張任,似乎要看穿隱藏在這張臉之下的所有秘密:
“你到底是誰?”
張任只是淡然一笑:“我憑什麼告訴你?”
“錚!”
看葉鳴又把刀拔了出來,張任也不敢擺譜,連忙說道:“我不可能白白回答你的問題,這樣吧,我跟你做一個交易,你可以以隨便問我問題,作為代價,你也要回答我問的問題,如何?”
葉鳴斷然拒絕道:“我從不跟將死之人做交易。”
張任嬉皮笑臉道:“隨你喜歡,畢竟決定權在你手上。”
“如果你確實不想交易的話,那我勸你還是趕緊把我殺了吧,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因為你不可能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有價值的訊息。”
葉鳴有些好奇:“你看起來怎麼一點都不怕死?”
張任笑道:“你以為我剛剛哭得這麼慘全是演出來的嗎?我是真的怕,但怕就能活下來嗎?”
“從我敗在你手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了,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害怕又有什麼意義呢?想通這一點之後,我就不怕了。”
葉鳴也跟著笑了笑:“沒想到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張任表現出了遠超常人的豁達:“我這不叫有意思,我只是比較現實罷了,雖然你們是以多打少,但也算是堂堂正正把我擊敗了,既然是我自己技不如人,那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等會你殺我的時候,下手能不能重一點,給我個痛快,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我打得形神俱滅,魂飛魄散?”
葉鳴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張任回答道:“我知道你有某種能力,可以分辨出人的善惡,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惡人。”
“像我這種無惡不作的人,死了之後肯定會被扔到十八層地獄受無盡的折磨,就算僥倖能投胎,來世也只有做豬狗的份,與其這樣我還不如魂飛魄散來得痛快。”
“反正我也不想有下輩子了,人間萬般苦,就這麼煙消雲散也挺好。”
從這些話可以看出,張任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葉鳴冷哼道:“你想得美,你身上揹負的罪業,就算死十次也還不清,還是給我老老實實的去地獄懺悔贖罪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倒是可以答應跟你交易。”
張任並沒有流露出失望之色,只是淡然的笑了笑道:“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你可以先問我一個問題。”
葉鳴毫不猶豫的說道:“我的問題跟之前一樣,你到底是誰?”
張任回答道:“我就是張任。”
“你耍我?”
“跟你開個玩笑,我是欽天監的銀印,也是潛伏在欽天監的內奸,這個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葉鳴又問道:“那你在欽天監潛伏了這麼久,到底有何圖謀?”
張任笑道:“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應該輪到我來發問。”
他直勾勾的盯著葉鳴,一字一頓的問道:
“我的問題也跟之前一樣,你是如何看穿我的身份的?”
葉鳴愣住了,看張任問話時的態度,他還以為張任會問一些敏感的問題,沒想到是問這個。
“你說的身份是哪個身份?”葉鳴想要確認一下。
張任回答道:“真神和欽天監銀印這兩個身份。”
葉鳴拒絕道:“這已經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你只能二選一。”
“可這兩個身份都是我的身份,原則上這隻能算是一個問題。”
張任狡黠的笑道:“問話也是要講技巧的。”
葉鳴也不打算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他只是有些好奇:“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張任很認真的點頭道:“很重要!我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在欽天監二十年,從來沒人懷疑過我。”
“可你卻輕而易舉地識破了我的身份,如果不搞清楚到底是哪裡出了破綻,我就算死也不會瞑目!”
葉鳴無語了,他敢肯定,這張任絕壁是處女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