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當可(1 / 1)
白玉京皺眉,人族的過往極為悽慘,他在這一年內也零星聽到過一些傳聞。
傳聞聖母娘娘造人之後,以神通法力將人族化作光雨,打散分開放於各地,以免被圍觀聖母娘娘造化生靈這一幕的眾多大能打上主意。
之後,其他大能盡數散去,僅有妖族放下自身身段,不惜得罪聖母娘娘也要將人族納為血食,大肆屠戮人族。
後,人族聖母娘娘不知與妖族之主帝俊達成了什麼協議,願意入主妖族,成為妖族聖母,妖族攝於聖母娘娘的威儀才願意為人族保留火種。
這都是老生常談的內容了,大祭司提起這個幹嘛?
莫非,另有隱情?
只見大祭司接著道:“昨日我身上光幕出現的那一剎那,腦海中便出現了零零碎碎的記憶的碎片。
包括聖母造人的場景,以及之後我帶領族人奔逃於大荒之間的記憶。
彷彿我當時就在現場見證一般,可那時,我應當尚未出生。
我幼年的記憶歷歷在目,可卻多出了不少本不該屬於我、但又像是我原本的記憶的記憶。”
大祭司撓頭,頗為苦惱。“就像...就像是我經歷了那些事,但又不是我經歷的那些事,就像是我曾做過的一場逼真的夢!”
大祭司撫掌,總算是找到了合適的比喻。
“不過是短短一上午,我就被這記憶折磨的不行,就好像我不再是我,兩段記憶在角逐我身體的主導權一樣。”
大祭司本是撩開門簾進門,逆著光,白玉京也看不真切,但此時隨著大祭司將門簾落下,屋內雖不再有什麼光亮,但白玉京目中所及,大祭司面色煞白,眼中帶有血絲,似是十分痛苦。
如白玉京所想,大祭司緊接著道:“我不想失去自我。”
白玉京驚詫,隨即皺眉思索。
巫妖大戰還未開啟,后土娘娘還未化身輪迴,這世上還未產生前世今生的說法,也不該有輪迴。
人死之後的幽魂,應當徘徊於大地之間,一段時間後褪去自身的生氣,以新生之死氣感應到幽冥澗的召喚,順著黃泉進入幽冥澗,成為冥府之國的人民,慢慢消散於天地之間才對。
怎麼大祭司這種情況倒是更像是前世記憶覺醒?
斟酌著言語,白玉京將自己的所知所想換了個方式講出來,悠然道:“你若是感覺到前世記憶覺醒,想必你上一世應當有修為在身,謀得了轉世輪迴的機緣。
若你腦海中有著聖母娘娘造人的情形,當是第一代人族,在黑暗時光中死去,又在新生的孕育中復生。
你不必糾結什麼,上一世的你和這一世的你都是人族,也都是你自己而已。
人,總歸都會覺醒的不是嗎?”
白玉京輕輕一嘆。
大祭司的上一世,應當不只是第一代人族,更可能是第一代“真·純血人族”。
理論上算是他白玉京的半個“兄長”。
上一世與這一世,終究是兩個生靈了。
上一世帶有修為的記憶覺醒,這一世的記憶想必很難抵擋。
大祭司會在無聲無息之間“死去”,代替他活下去的,是另一個人了。
“人,都是要覺醒的......”
大祭司喃喃自語,彷彿想通了什麼,目中有一抹神光閃過。
發問道:
“若是上一世的我覺醒,可以護持部族嗎?”
白玉京微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面有慼慼然。
可以在沒有六道輪迴的情況下攜帶上一世的記憶而轉生,應當也是修為通天之輩,護持部族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當可。”
大祭司釋然一嘆。
“終究有點捨不得。”
白玉京恍然,大祭司已然是懂了。
沉默良久,大祭司和白玉京二人都沒說話。
片刻後,大祭司踉蹌離去。
守在門外的玄素一如既往地明媚,在大祭司離開不久之後進門來。
只是見白玉京興致不高,關切道:“怎麼見你不開心?”
白玉京起身,將玄素擁進懷裡,撫摸著她的額頭嘆道:“物是人非,大祭司也要離我遠去了。”
玄素一臉懵懂,道:“人總是要分離的不是嗎?”
白玉京閉目,將懷裡的玄素摟的更緊了些。
“玄素,你還小,你還不懂。”
玄素掙扎,抬頭盯著白玉京雙眼,定定道:“我懂的,我都懂。
就像是很多哥哥姐姐,早晨出去打獵,還能笑著和我招手,傍晚卻沒有回來,再過一二日,回來的只有一兩件獸皮。
那獸皮被埋入黃土,就代表著再也見不到那位去打獵的哥哥姐姐了。
那時我就問過大祭司,哥哥姐姐幹嘛去了。
大祭司就告訴我,他們是去很遠的地方去了,在新的地方奉承著聖母娘娘的旨意,繁衍人族。”
玄素小手撫上白玉京的頭,略帶些傷感,問道:“白玉京,以後我也會離你而去嗎?”
白玉京無言,只是摟著玄素的手更用力些,幾乎讓玄素喘不過氣。
“不,不會的,哪怕真的有這麼一天,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會找你回來。”
“嗯”
懷裡的少女輕輕點頭,將所有的安全感都給了少年。
白玉京此時已經動了原本打死不敢動的心思。
若是實在是事不可為,搶佔別人道果這般事倒也不是不能做。
為了懷中少女。
一篇《道德經》就可以輕鬆地搶走道德天尊化身老子的道果,憑此可直上青雲。
雖然直接搶奪這般誦唸真名便能升起感應的人的道果的確是十分危險,但在某些事不可為的情況下,倒也是不得不做。
白玉京目光堅定,溫聲細語哄騙著懷中少女。
良久。
玄素沉沉睡去,白玉京把她放到床榻上,心道:還是少女心性,動不動就要哭一場,哭完了還要再睡一場才能好。
將玄素放好,白玉京沉吟片刻,終究是沒能把玄素腦袋下枕著的那張記載著驚天秘密的獸皮給抽走。
無他。
玄素枕的舒服。
一個是從小在部族長大卻吃盡了苦頭的卑微侍女。
一個是在這茫茫大荒無依無靠的他鄉之人。
可以相互依靠的,僅有他們二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