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看世界的少年（1 / 1）
斜陽透過斑駁的樹林，投下萬千稀碎的樹蔭。
忽聽一陣狂風呼嘯，驚起林中飛鳥一片，一道黑影倏地從密林中飛身而出，直衝衝朝著前面的矮崖去了。
眼看就要衝下矮崖，但見那道黑影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間之劍，一個鷂子翻身，又猛地一刺，手裡的劍穩穩紮在土裡，他的身影也恰好停在了懸崖邊。
“好險”，看著眼前深不見底的懸崖，少年輕呼了一口氣。
待他挑目看向遠方連綿不絕的山川，少年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哎，早知道離世間這麼遠，我就不出來了”。
這少年，正是想要下山，去看看世間的李七安。
李七安原本生活一個隱世小村中，在村子裡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腦中漸漸多了些奇怪的知識，便越發想去外面看看。
十五歲這一年，才剛剛過完了年，他心中有感，便終於邁出了這一步，遂告別鄉親父老，毅然下了山。
誰知這一走便是小半個月，一路上都沒瞧見人煙。
待停後，李七安收起腰間劍，四仰八叉地癱睡在地上，臉上黃一塊黑一塊的，身上衣服也再無半點白淨之處，頭髮也凌亂不堪，似是那野人一般。
他兩隻手在身旁摸索了一番才找到裝著乾糧的包袱，開啟一看，發現糧食已所剩無多，隨手掏出點碎末，一股腦的灌在嘴裡。
不情願地咀嚼著，李七安眉頭緊蹙，痛苦的表情猶如在吃土。
“唉，在這山林中行走了十來天，路過爺爺標註的幾處隱村，但那些地方都已是斷壁殘垣，根本無人居住，再這麼走下去也不是辦法呀，什麼時候才能走到世間呢”，李七安略帶些頹廢地自言自語道。
他又將身旁各個包袱翻倒出來，拾撿一番，將空包袱用匕首劃成布條，拴在旁邊大樹上，再用劍劈砍出幾個印記，這一路來他都是這樣做的。
做完這些後，他用力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嘴裡唸叨著，“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唸叨完，他又忽地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不似之前頹廢樣子，卻是充滿了少年的激情，此刻的他眼眼裡滿是自信和剛毅。
接著他又從懷裡掏出個香囊，這香囊上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對鴨子，上面還有點點血跡。
看著香囊，他痴痴地傻笑起來，片刻後掏出牛皮壺，“咕嚕-咕嚕”地大口喝起，如同在飲美酒一般。
“再往前走一兩天，如果還是不見人煙，我就折返了，從此不在提那世間。”
說罷，李七安把香囊塞回懷裡，拾起水火棍，挑起包袱，繼續前行，他的身影瀟灑又孤獨，像極了一個獨行的少俠。
……
此時，在離李七安不遠的一處平緩山坡上，地上卻全是綠茸茸的短草，似是春天先來過了這兒。
草裡夾雜著一些長短不齊的、藍的紫的、粉綠的花兒，整片草地就像塊華麗的地毯突兀地在這裡鋪著。
一群身披黃袍像是道士的人正有些手忙腳亂地準備著，似乎要在青天白日下辦樁法事。
再仔細一瞧，這群人沒戴道冠，應該不是真道士。他們各個面黃肌瘦，削瘦的臉上罩著一層飢餓的青黃色的薄皮，身體單薄的像根竹子。
“大哥，今日此事能成否”，一黃臉大漢暗戳戳地問道，他的雙眼圓圓地凸起，似是青蛙一般，乍一看還有些嚇人。
“三弟，別急，你沒看大哥正在行法術嘛”，旁邊嘴上掛著八字鬍、稍瘦矮一點的大漢，微眯著狹長的小眼，看上去頗是精明，略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
他們二人口中所說的大哥，此刻正端坐在前方高臺上。大哥身上寬大的黃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白色的長鬚和頭髮隨風飄蕩，雙手依撫在雙膝上，頗有幾分得道高人之感。
“禁聲！”，這得道高人似被二人打擾，開口呵道，繼而他站起來捋了幾下鬍鬚，眼裡有些猶豫但又堅定了下來。
“今日，乃是千挑萬選的黃道吉日，可不要錯過吉時了，大家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大哥放心，就要準備好了，不會耽誤吉時的”，黃臉大漢搶著答道。
“善，你二人去把眾位教眾帶來。”
“諾”，兩位大漢抱拳應答退去。
頃刻，眾人將祭品悉數擺上高臺之上的案桌，清風徐來，案桌兩旁的蠟燭隨風跳躍。
高臺之下，場地的四周都插滿了旌旗，旌旗迎風招展著，氣勢很盛。
待臺下眾人落位，站在高臺上的得道高人抬頭看了下太陽，微微頷首，撫了一下鬍鬚，便起身衝著天地四周拜上一拜，揚聲道，“吉時已到，祭起。”
剎那間，臺下數十人紛紛舉起號角，“嗚-嗚-嗚”，號角的聲音蒼涼幽邃，在這大山中迴盪著，甚是悠遠。
另有數十人戴著黑色面具，手持鈴鐺不停地搖晃著，圍著高臺前的一堆怪異的篝火，步伐詭異地跳著舞，嘴裡還念著一些古怪的詞。
“昔日吾有緣遇仙人，被授天書三卷，吾代天宣之，勤勤懇懇，普救世人。而當今宦官弄權，朝廷紛亂，豪強肆掠，天災連連，民不聊生，餓死、凍死者不計其數。非吾一人之力可救之，望仙人念眾生艱苦，為吾等指出一條生路！”
得道高人心有慼慼地說完，便伏高臺上大嚎，哭聲恫人心扉。
臺下其餘眾人亦是跪地嚎哭，驚起山林中一片鳥兒。
“請仙人指路”，臺上得道高人再次哭喊道。
臺下眾人亦是跟著喊到，“請仙人指路”。
“滋-啦”一聲，突然眾人圍著的篝火自燃起來，綠色的火光，伴著黃色的長袍，黑色的面具，和著那蒼涼的號角聲，在這麗日高照下顯得尤其詭異，陣陣涼意滲來。
“吾等眾人快快迎接仙人”，得道高人看著升起來的火焰，再次率領眾人伏地叩拜，“請仙人示下”。
這時，一聲忽高忽低的驚呼聲從遠處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
得道高人聽聞此聲眉頭緊蹙，伏在地上道，“請仙人息怒，弟子許久未見仙人，甚是欣喜，失了些禮數，還望仙人海涵”。
說罷，得道高人再次叩拜，起身點燃三炷香，正要插在那香爐上時，樹林中的異響越來越近，驚呼聲也越來越大，似是有大蟲在林中狂奔，捲起一陣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