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計安天下（1 / 1）
“哥哥，你說我娘在那邊還會餓嘛”，在一處山崗上，一大一小的身影迎風矗立，身前有個堆起來不久的土包，上面已長出了不少新芽，鵝黃嫩綠，勃勃生機。
李七安帶著憐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不會的，在那邊不會有飢餓，也不會有病痛的，你娘會過得很好的”。
說完他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天地間一片蒼茫，頭頂峰巒巍峨聳立著，半坡上的田地郁郁青青，山腳下不時有炊煙升起，一片祥和。
但此時小院裡，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坐在小院中的眾人手裡都拿著一本墨跡未乾的小冊子，冊子封面上寫著《論游擊戰與運動戰》幾個大字，下面似是被用小字新增上去某某著，但又被用筆塗抹，一片漆黑看不清。
有的看著看著沉思起來，有的不屑一顧，還有的不認識字讓旁人念於他聽，正位上端坐著的老道也不顧眾人心思百轉，自顧自細細品味起來。
院外還有不少黃衣大漢，警惕地盯著過往的行人，若是膽敢靠近點，都無一例外被大聲嚇退。
“我不同意，哪有打下城池還不要了這一說法。自古以來都是先攻克城池，以城為據點，再步步推進，哪有如此荒唐的兵法？”
一個高個大漢，滿臉橫肉，橫眉怒目不滿道。
“這冊子有點意思，是誰所著？我們大都是莊稼人，沒多少入過伍，見過血，更談不上兵法佈陣，若是一味硬拼，只會損失更大。”
另一個老叟，小乾巴個兒，披著件粗藍布大衫，碾轉著嘴上幾根細黃胡問道，似是沒聽見大高個的反對。
“好你個波才，給臉不要臉了，自打進這院來，我說啥你都要跟我作對”，大高個猛地拍桌而起。
小乾巴個依舊坐得從容穩當，一臉平靜，“就事論事而已，你自己用你那丁點腦袋好好想想，郡城守軍不知凡幾，你帶多少人才能攻下，攻城又要損失多少，你攻下了城是否要派人守城，若是官府圍剿過來你又該怎辦？”
大高個被反問得滿臉通紅，直到他身邊之人拉了拉他袖子說道，“曼成，你先坐下來吧，這瘦死得駱駝比馬大，大漢還留有餘力，我們得細細謀劃”。
“哼—”，大高個只得冷哼一聲坐了下來。
老道見眾人看得差不多了，也鬧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開口說道，“此次聚會已是拖了百日餘，事已至此，諸位要時刻謹記為何來此，不為謀求榮華富貴，只為的是這天下蒼生，若是與大漢軍隊魚死網破，傷的更是這蒼生萬民”。
張寶也跟著附和道，“仙人說了，即使推翻了大漢，誰能保證下一個王朝對我們就是好的呢，所以我們要儲存好實力慢慢壯大發展，謀一國者不謀一城，最好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政權來”。
聽到這兒，不少人眼裡都放出了異樣的光芒，先前只是活不下去了，心中憋著一口怒氣，想要殺盡這天下狗官，推翻著腐朽黑暗的漢王朝，現在卻是有了更為宏大的目標，建立自己的政權。
“天公將軍，‘誅十常仕、清君側，還天下太平’這也是仙人提的嘛？”，有個大漢起身衝著老道作了個揖，面露難色地說道。
“元義，先前是我想得太過理想了，讓你賄賂收買那中常仕作為內應，想一舉攻下洛陽來，但細細計之，那洛陽守軍兵強力壯，兩三萬有餘，加之城裡宮廷近衛，大臣養的家兵等，恐怕五六萬數，這攻城付出的代價太大，更何況那中常侍貪婪無度，出爾反爾，不能過於信之。”
又見一人起身，眼珠子滴溜轉著，似是在打什麼算盤，作揖道，“仙師，弟子以為這洛陽打下來也沒有什麼意義，倒反讓我們成為眾失之的，必定惹得天下豪強群起而攻之”。
老道有些欣慰地看了他的這個弟子，在李七安未來之前，他與這弟子因為理念之爭還差點鬧翻了，“善，唐周說的不錯”，
又環望了眾人，舉起手，伸出三指來。
“今欲還天下於民，吾等有三個敵人。其一是這腐敗的王朝，氣數未盡，他們手下有龐大的官軍，但這些官軍不全是吾等之敵，他們大多也是出身莊稼人，亦是吾等的父老鄉親，吾等可將其分而化之。”
“其二是這各地豪紳，世家望族，他們乃是吾等之大敵，吾等起義亦會直接損失他們的利益，他們不可能這麼善罷甘休，必會奮起反抗，還是那句話若能說和，便說和，若不能，那就以殺止殺”。
“其三是吾等自己，怎樣還天下於民，怎樣建立一個屬於吾等且清朗太平的政權，這是吾等還需要摸索的”。
眾人聽了這三個要點都細細思量之，張梁卻起身撓了撓頭說道，“之前俺衝撞了仙人，俺去負荊請罪，仙人讓俺去幫父老鄉親們。這百日來，俺先是不服氣，但現在俺明白了”。
“俺之前老是生氣，對父老鄉親們時常拉長了臉，父老鄉親們見俺也是繞著走。現在俺幫他們忙，他們也對俺好，都是誠心誠意的，俺大道理不懂，但俺明白這要把天下還給老百姓，就要對這些父老鄉親們好，對他們好了，他們也才會對俺們好。”
老道和張寶聽聞都露出欣慰的神色，這弟弟終於算成長起來了。
旁邊眾人已是喝道，“善，人公將軍說得好”。
波才碾著嘴角的細黃胡，肯定地點了點頭，“現在吾等取信於民，是吾等對民好，萬民也才支援吾等，吾等以後不能忘記了自己的出身”。
“善，吾等同心協力，必能還這天下太平”，老道見眾人觀點統一了，喜不自禁，捋著鬍子興奮地說道。
“下面吾帶你們理解下這小冊真意，尤其這十六字決“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進”，吾等需將這十六字訣謹記……”
這一講便直到深夜，上山回來的李七安夾在送餐人中悄悄回到小院書房裡，眾人都未察覺，他靜坐在裡面聽著老道的講解，還有眾人在理解上的爭辯甚是欣慰。
直到明月當空起，老道嗓子已是沙啞，小院裡的眾人這才散去。
待眾人離開後，老道邁起大步直奔書房。
“你這小子，躲在這裡清閒，別以為我沒看見，我這嗓子都講疼了，講啞了”，老道啞脖啞嗓地哼唧道。
“這不是為了你的大業嘛”，李七安端起桌上的茶杯說道，不料還沒遞到嘴邊，就被老道截了過去，噸噸噸地喝了個乾淨。
幹完一杯水的老道，嘆了口氣，“這不是我的大業，這是天下人的大業，也是你的”。
“你那弟子唐周之前你說還與你過爭執，今天怎麼未曾反駁”，李七安卻岔開話題問道。
“我那弟子打小聰慧，唯有不好的一點過於趨利避害，之前籌謀，他一直反對吾等做法，說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今日看了這冊子才終於認同了起事”，老道沒多在意隨口回答道。
李七安聽完若有所思，“你以後多注意著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