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14 一念人間，一念煉獄（1 / 1）
“是的，我們也許並不能改變什麼，沒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甚至缺陷，但往往我們能夠做到正視他的那一刻，其實這些都已經不斷什麼問題了。”
“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接受，那個不怎麼完美，甚至於讓你有些討厭的自己。”
黃四海繼續說著，表情裡滿是頓悟和清醒，其他人紛紛點起了頭。
果然，每一個瘋子清醒之後，都能讓人出乎意料。
……
其他人靜靜聽著黃四海的獨白，他說了很久很久，這會要把從前沒說的話都要說完，這可能是他對自己的彌補。
沒有人打攪他，沒有人打斷他。
說到後來，他一杯接著一杯，他喝了很多酒。
黃四海大概是想起了那段往事，被人自小當做機器，進行著殘忍冷酷的訓練，丟掉良知，丟掉同情。
再度和幾人碰杯，他一飲而盡之後，然後緩緩開口：“今天話有些多，大家別介意哈，別看我現在在喝酒，該問的情報，該打聽的事，我都問的一清二楚。”
“哦？說來聽聽。”鐵柱臉上浮現笑意，夾了口小菜送如了嘴裡。
“他們有一種特殊的訊號彈，如果遭遇了什麼危險變故，只要按壓，就會立即傳回訊息，他們在被龜田圍困時，已然按下了按鈕。”
黃四海表情有些憂慮。
“其實這種訊號彈也沒什麼，只要我們迅速操縱方舟更換位置，就不會發生什麼大問題，但真正的麻煩在於，他們身體裡類似兌換點數功能的系統，能夠隨時提供他們的位置。”
鐵柱、餘奈何、賈文傑三人，表情皆有些驚訝，尤其是鐵柱，他手中的筷子本來要夾菜，後來卻停在了空中。
“訊號裝置？類似兌換點數功能？”
黃四海點了點頭：“對，他們同樣有這種類似的功能，只不過其中的功能遠不如不周山豐富，在他們的印象當中，這種功能豐富的系統，只可能存在A加級方舟以上。”
“這點不難理解，雖然不周山不過是個b級方舟，但葉諾還有另一座未繫結的方舟，它的等級是S級。”鐵柱喝了杯酒，向著三人解釋道。
“原來如此。”黃四海點了點頭，而後又繼續開口說道：“而他們的訊號已經傳回了閻海東處，他們的增援即將到達，所以我們必須要做好準備，畢竟我們如今的實力，還遠遠不能跟他抗衡。”
鐵柱卻很有信心的笑了笑：“擔憂什麼？如果說閻海東傾巢出動，我們必然不是對手，但如今音訊是三足鼎立，形式嚴苛，在他們眼裡不周山，不過是個二級方舟。”
“又能派出多少的增員呢？況且你別忘了，我們還有龜田他們，龜田這小子真隨葉諾，像極了他的主人，到哪裡都能驚豔眾人。”
“這不，我昨天瞧了瞧，你們知道龜田的小弟，已經有多少隻狗了嗎？”
鐵柱又夾起一口小菜，而後伴著酒送入了肚子。
“多少？”餘奈何和賈文傑自然知道，但黃四海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哪裡還能管的了這麼多事情呢？
於是他疑惑的發問。
鐵柱自信的作答：“方圓20km所有有實力的野狗，如今都在龜田麾下，如果實力不足，雖然也能跟著它們生活，但基本處於犬群的底端。”
“僅輪足夠強壯的，如今數量已有四十多隻，更令人驚訝的是，它們，如今好像和狼群有了聯絡。”
“並且狼群也不排斥這些表兄弟，當然，這一切都是在龜田擊敗了狼王之後，成為了新的領袖，才能變的如此和諧。”
“以前覺得養這麼多狗，糧食肯定不夠，沒想到如今卻反了過來，龜田時長叼著些野豬山鹿，送回異地，給我們增加了不少菜譜。”
黃四海大驚，表情是無法掩蓋的震撼，許久，這才回過神來。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狗啊！”
……
幾人閒聊到深夜，酒過三旬，已然是凌晨三點鐘出頭，醉意湧上心頭，便都有了早些歇息的念頭，皆準備離開監獄，返回自己的住址處。
“這些人怎麼辦？”黃四海一面收拾著桌上的酒菜碗筷，同時開口詢問道。
“這些人嘛，暫時先留下來吧，到時候當人質，反正我們遲早要和閻海東硬碰硬。”鐵柱和餘奈何對視一眼，便讀懂了對方的想法，兩人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如今也變得越來越默契。
“明白了。”黃四海收拾好桌上的酒菜，回頭看向監獄裡這些“敵人”，只是對視幾眼，這些監牢裡的關押者，便忍不住汗毛聳立，雙腿發軟。
以至於身體無法控制的打顫。
經過審問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這個剛才還在談天說地，飲酒作樂的男人有多可怕，那種陰森刺骨，變態分裂。
令人窒息。
這一刻，看向他們的黃四海，突然再次變的陰暗，整個人也似乎散發出漆黑嗜血的氣息，與之前那個和鐵柱等人談天說地，推心置腹的黃四海。
沒有半點相同。
今夜，黃四海一悟踏三階。
一念人間，一念煉獄。
一念陽光明媚，正義凜然，一念幽暗癲狂，嗜血殺戮。
這都是他，他擁抱了自己，他接受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該把幽暗癲狂，嗜血殺戮的自己留給敵人，那就該把陽光明媚，正義凜然的自己留給同伴。
同伴？這種羈絆可真是奇妙呢。
黃四海還是二十八年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
他轉過來了身子，面向鐵柱幾人，整個人的氣質皆在這一瞬間變化，又回到了之前和他們飲酒時那個黃四海的狀態。
深秋的夜風已然使人感到陣陣寒意，所有人都知道，陰平將會在不久之後，迎來今年的第一場紛飛大雪。
這個時間，似乎更近了一些。
約摸正是隆冬時節，他們便要和閻海東，在這紛飛的雪天當中，正面迎來第一次的鮮血淋漓。
不是你死。
便是我亡。
進化，就是這麼殘酷。
要想不被被人踩著肩膀往前走，那就必須踩著對方的肩膀，向前。
一直向前。
……
幾人閒聊著向前走，黃四海突然丟擲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們知道我一個殺手，為什麼會出現在陰平市嗎？”
“這難道沒有很不合常理嗎？”
鐵柱只是曠達的笑了笑：“這是何意，你以前的那種狀態，我們就算是想問，你肯定哪怕死都不會說出來。”
“那你現在這種狀態，你倘若想說自然會說，你若是不願說，我們為何又要逼迫你呢？”
說著，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黃四海微微一怔，這是他從來未曾體會過的感覺，之前那些一同執行任務的，不過是一樣的棋子，冷酷的同行者罷了。
如今的這些人，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同伴。
這讓他心裡很溫暖，於是緩緩開口繼續說道：“你們知道嗎？其實我最開始接到的命令，是來這裡殺葉衛東父子的，與我共同執行這個任務的，一共有五個人。”
餘奈何和賈文傑大驚失色。
鐵柱卻只是笑了笑，因為他早有預料。
“我們抵達陰平之後，迅速便制訂好了計劃，那就是撞傷葉衛東，或者直接撞死他，然後再借機殺掉葉諾，就這麼簡單。”
“要現在的我來說，很幸運我們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我們要是直接開車撞擊葉衛東，這樣很快就會引起注意，因為太過明顯。”
“於是我們打算利用他性格上的弱點，當著他的面去撞另一個小孩，這樣葉衛東這種人，自然會自己撲上來。”
“事實證明，他果然上鉤了。”
說道這裡，黃四海表情有些愧疚。
鐵柱卻只是搖了搖頭：“你們…還真是夠心狠手辣的哈，幸虧葉叔沒死，否則我肯定弄死你。”
說到這裡，鐵柱卻再度搖了搖頭：“唉，怎麼弄死你啊，如果那時候，你們真得手幹掉了葉叔，再驅車前往郊外，是不是葉諾，連帶著我們，都會死在你們的手上？”
黃四海也沒有隱瞞：“確實是這樣，不過我現在一定會把欠你們的，以後再找機會還給你們。”
鐵柱表情玩味，開玩笑道：“那你可欠我們一條命哦？”
黃四海點了點頭：“那就，把我這條爛命還給你們。”
“得得得，你柱哥沒那麼小氣，繼續講啊，接下來怎麼了，本來完美無缺天衣無縫的計劃，結果卻遇到天災，突然縮小，導致你們沒成功是吧？”
鐵柱無可奈何的笑了笑，餘奈何和賈文傑嘴角也浮現笑容。
“確實是這樣，我也挺後怕的，現在想起來，如果真的成功了，說不定我們現在就是死敵。”黃四海內疚得搖了搖頭。
鐵柱卻突然打斷了他，頗有些篤定的開口說道。
“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一開始就有人一直在監視著你們，包括你們的任何計劃，其實上頭、葉叔他們都一清二楚。”
“所以你應該感謝縮小，否則你如今早已經挨槍子兒了。”鐵柱語氣突然加重。
……
“什麼???這這怎麼可能，雖然我如今已不願做這件事，但你這番話我絕不相信，我們的任何行動，都是絕對保密，計劃也是完全縝密，完美的。”
“否則的話，葉衛東怎麼會如我們預料一般，被因為救一個小孩，被車狠狠撞擊呢？”黃四海表示自己決對不相信鐵柱的這番話。
“你不信？”鐵柱表情玩味。
“我不信。”黃四海篤定的點了點頭。
“好的，那我明白了，接下來我就讓你相信的心服口服。”鐵柱笑著對他開口。
“請賜教。”黃四海堅信自己的計劃絕對縝密，不可能暴露。
秋風吹起鐵柱的長髮，他滿臉自信：“你有沒有想過，葉叔之所以衝上去，不是因為不知道你們的計劃，而是想要衝上去。”
“他做不到用自己的安全，換一個小姑娘失去生命，明白嗎？”
“你說你們的計劃萬無一失，不可能出現什麼紕漏，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屈叔，這個老戰友也會突然出現在陰平？”
“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葉諾當時沒有待在家裡，而是去了野外？”
“你知道嗎？為什麼我們會讓你加入不周山？我們最初的想法，只把你帶給葉叔，讓他親自了結你，如今你已然悔悟，已然清醒。”
“那便是同伴，對嗎？”
……
聽完鐵柱這番話，黃四海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許久，他終於緩緩開口：“我原以為是我來殺葉諾，可沒想到，後來卻發現是你們救贖了我。”
“所以，我們真的是同伴嗎？”
“當然。”幾人一同回答。
黃四海眼泛淚花。
……
穿街走巷，幾個人終於分散，朝著各自的住址地出發。
鐵柱也獨自行走在路上。
他看著街邊這個時間點仍在忙碌的居民，不由得搖了搖頭，輕輕嘆息，其實所有人都明白，在開放兌換點數功能的那一刻，這種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會有人輕鬆愜意，有人為生活奔波勞累。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呢？積極性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只有如此才能讓調動大部分人的積極性。
生產能力的落後，讓他們不得不如此。
這點所有人都清楚。
葉諾清楚，鐵柱清楚，夏言清楚，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們也相信，這裡會變得越來越好。
這是這群少年。
共同的夢想。
無論其他方舟如何發展，奴隸也好，帝王也罷。
天下大同，一切歸屬全體居民，沒有任何特權者，資本者。
這就是他們的共同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