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傳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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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似乎顯得格外的漫長。

大殿檀香幽幽,王守業等人都睡得很死,呼哈連天,白天趕了一天的路,加上沼澤地中蟲群的襲擊,他們不光是身體,更多是一種精神上的疲倦。

角落上羅漢雕像安靜盤坐,孤立的身影顯得有些高大,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使其斷臂無首,灰色石質的袈裟上似是血跡斑駁,暗紅色的印記讓人下意識覺得陰森,不詳。

外界,林間飛過一道靈巧嬌小的身影,青頂白羽,不過身上羽毛也有像綠色轉變的跡象,眸子裡帶著靈慧,是一隻青頭翁或者說是一隻青鳥。

它從枝葉遮掩的叢林上方飛來,落到距離神廟最近的一顆古樹的樹杈上,慢條斯理地梳理著羽毛,而後歪著腦袋,打量著神廟。

片刻後,古樹下方叢林一陣秫秫,扒開草叢,其內爬出一隻小白狼,蹣跚著步伐,似乎剛學會走路,衝著樹上的靈慧的青鳥奶裡奶氣叫了一聲,似乎在打招呼。

沒有得到回應後,小白狼氣呼呼地咧了咧嘴吧,露出利齒,而後傲嬌地轉過頭,對著神廟嗷嗚起來,似乎在催促著什麼。

又過了片刻,叢林中傳來腳步聲,一隻金色的猿猴如人類般直立行走,平靜地走過荒野,來到神廟前。

它眸子裡閃爍著人類般智慧的光芒,見到青鳥和小白狼後,竟然露出人性化的微笑,點了點頭,然後越過二者,走到最前面的一片空地,盤膝而坐,眸子微微開闔,像是陷入某種坐禪狀態。

在這三者之後的叢林中,無數異種都聚集此地,鱗甲彘,泰坦蟒,山嶽猿等等,這些進化徹底,本應殘暴無比的兇猛異獸,此刻卻安靜無比,以一種朝聖的目光,敬畏的望著神廟。

嗡!

毫無徵兆的,神廟中猛有金光乍現,一股無形的波動突然湧現而出,如漣漪般,四下散開,逐漸籠罩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處在這股波動下,金猿、青鳥、和小白狼毫無緊張之感,反而靜氣凝神,雙目閉合,仔細傾聽著波動中一道模糊不清的宏大聲音似乎在誦經,在傳法……

它們身後處在叢林間的一群兇猛異獸,也似乎所覺,其中佼佼者,在這股波動中,眸子裡綻放微光,有一種靈慧漸漸瀰漫而出。

大殿內,王守業等人無知無覺,鼾聲起伏,唯有身為武者的葉陌,對這股波動有所察覺,似醒未醒,臉色變幻不定。

“你來了。”

混沌中,彷彿有人在與他交談。

“你是誰?”葉陌問道。

“你我來自一片地方,我可以算是你的老鄉。”

那個聲音道。

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在葉陌面前,神色平淡,無悲無喜。

“我好像見過你,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葉陌望著那人,遲疑開口。

“你也給我一種親近的感覺,或許我們是同一類人。”那人淡淡開口。

“我沒想到能再次見到那個世界的人,畢竟時間未到,或許下一個紀元,那裡才會發生不平凡。”他說著葉陌無法理解的話,對葉陌的疑問置之不理。

“或許,我可以送你一場機緣。”沉吟了一下,他又道。

“你身後有一塊麥地,你走進裡面,摘取最大的一個給我,只許進不許退,我在盡頭等你。如果你做到了,我會送給你一份禮物。”

他說完,兀自轉身離去。

葉陌轉過身,一片金燦燦的麥田出現在眼前,迎面撲鼻傳來一股濃郁的麥香,倏爾有清風拂過,頓時麥浪滾滾,此起彼伏,讓人不禁心曠神怡。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走進地裡,地裡到處都是大麥穗,顆顆飽滿勻實,每一顆都獨一無二,讓葉陌看的眼花繚亂,根本無從下手。

他在猶豫,不知不覺中,走到麥田正中間。

葉陌停頓下來,陷入沉吟。

如果說這是一個考驗,最後的結果肯定不會是表面那麼簡單,這塊麥田幾乎一眼望不到邊,讓他一個普通人挑揀出隱藏其中的最大麥穗,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事。

葉陌站在原地,時而皺眉,時而深思。

半炷香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一掃,摘取下身前一顆他認為最飽滿的麥穗,走出麥地。

“很好,這顆麥穗就贈送給你,你將它種下,會得到一份豐厚的收穫。”

那人說完,再次離去。

葉陌看了看手中的麥穗,心中一片平靜,抬起頭時,一座稍顯破舊的小木屋出現在眼前。

木屋的周圍用柵欄圍成一圈,其中開墾有一片不大的菜地,綠油油的蔬菜已經長成,看上去讓人格外的舒心。

葉陌在木屋內住下,他將麥穗小心翼翼地種在土地裡,每日悉心照料,同時也不時收穫一些蔬菜,給菜地鬆鬆土,捉捉蟲,心中一片寧靜,他每日閒來無事,便坐在木屋前發呆。

等待,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使命。

第二年。

葉陌面無表情的站在菜地前,腳下,是一塊空地。

這塊空地是他當初埋下麥穗的地方,整整一年了,這片土地絲毫沒有動靜,彷彿就是一塊普通的空地,這讓他不禁懷疑是否出了什麼差錯,或者種子其實早已枯萎。

他找來鐵鍬,很快將這片空地挖開,一粒金黃的麥穗赫然被包裹在泥土中,它光鮮如新,被葉陌拿在手上,發現和剛摘下來時,沒有任何變化。

“或許是我太焦急了,這顆種子很不凡,也許它需要大量的時間去孕育。”

葉陌這樣想著,再次將種子種在土地當中。

這一年,他閒來無事,便開始開墾土地,拓展新的菜田。

他試著總結規律,結合天氣變化,和肥料的實施,最終將菜地的收穫提高了三成。

到了收穫的季節,木屋前三大塊菜地中,堆滿了沉甸甸,綠油油的蔬菜,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唯一讓他不解,甚至有些煩躁的,就是那顆麥穗還是以前那般,沒有絲毫動靜。

他再次將種子取出,種子還是原來那般,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發生,就好像死的一般。

“莫非,這只是一顆沒有成熟,或者早已死去的種子?”

葉陌如此想著,但並沒有多少失望。

兩年寧靜的生活,讓他將一切事都放下,平平淡淡,鄉野農田自有一份悠然自在的樂趣在裡面,他有一座木屋,外加三座菜田,已經很滿足了。

他想了想,決定將麥穗收起,既然無法生根發芽,戴在身上留作紀念也好。

這時,一隻漂亮的鳥兒從遠處飛來,白色勝雪的羽毛上沾染了塵土,看上去髒兮兮的,落在木柵欄的頂端,一陣喘息之後,可憐巴巴的望著葉陌手中的麥穗,純黑的眸子了充滿了渴望。

葉陌看了看白鳥,又看了看手中的種子,一陣猶豫之後,他將種子放在手心裡,遞了出去。

白鳥黑色寶石般的眸子裡湧上喜悅,衝著葉陌“嘰喳”了一聲,似乎在感謝,隨即輕掠到葉陌手上,低頭銜起麥穗,一仰脖,乾脆利落地吞下肚。

葉陌眼睜睜望著麥穗消失在白鳥的口中,心中最後一絲念想,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自此,或許是懷著感恩的原因,白鳥在這裡住下,與葉陌相依為命。

晨時挑水,日升開墾土地,日落則伴著彩霞的餘暉逗弄白鳥,日子簡單,無聊,但葉陌卻怡然自得。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一年、還是兩年……

一日,葉陌正在木屋內拿著一塊木頭,認真做著雕刻,他沒有參照物,只能按照腦海中曾經存在過的東西雕刻。

眼下,他手中一塊看上去普通的木頭,一道靈巧的身影栩栩如生,大半隻兔子的身姿已然成型,剩下的部分,則在他手中漸漸雕刻而出。

突然,屋外傳來動靜。

“這隻小鳥好可愛啊,屋裡有人嗎?我能借碗水喝嗎?”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而且聽上去聲音的主人年紀並不大,聲音清脆,悅耳,竟然葉陌平靜了許久的心,泛起一絲波瀾。

開啟門,柵欄外站著一名白衣女子,巧笑倩兮,宛如墜落人間的精靈。

“木屋只我一人居住,姑娘……呃,你要喝水嗎?”

葉陌在心中躊躇了一陣,可開口還是鬧了笑話。

“咯咯,謝謝,我需要一碗水。”

白衣女子落落大方,毫無防備之心推開木柵欄,走進院落後,目光落在白鳥身上,好奇道:“它有名字嗎,真是一個漂亮的小傢伙,我以前從未見到過這種鳥。”

“它叫小白,是我的夥伴。”

木屋內,一男一女,外加一隻美麗的白鳥,笑語聲不斷,伴隨著不時響起的嘰嘰喳喳聲,他(她)們彼此熟悉,漸漸成為了朋友。

三年後。

葉陌一身紅色喜慶的新郎裝迎娶了白衣女子,白鳥站在木屋的屋簷下,眸子裡充滿喜悅的望著這一幕,嘰嘰喳喳個不停,彷彿在為他們祝福。

同時,它烏黑髮亮的眸子裡有些灰敗,就連一身原本白如雪的羽毛,都出現了凋零。

它老了,已經飛不動了,原本它應該隨著他們一起離開,但現在,卻選擇獨自守在這裡。

它在木屋的屋簷下,居住了三年,一草一木,眼前的十幾座農田菜地,都已經熟悉。

它不希望自己葬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它知道,只要自己還在這裡,葉陌早晚會回來看望它的……

它眸子裡充滿不捨,默默地望著葉陌與白衣女子,卻沒有出口挽留。

葉陌與白衣女子轉身最後望了它一眼,同樣傷心難過,但最後卻不得不離去。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白衣女子的孃家是一富裕之家,他們並沒有看不起葉陌的意思。

在他們的幫助下,葉陌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不過區區二三十年,便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家族,富甲一方,有權有勢。

夫妻恩愛,子孫滿堂,雖然有些累,但生活卻很充實。

到了晚年,白衣女子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嫗,她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輕輕撫摸了葉陌的臉頰,而後安心的閉上眼睛。

葉陌傷心欲絕,在老嫗墳前哭了足足七日,身心疲憊的回到家事,發現偌大一分家產,竟然被子女分個乾淨,只給他留下現在居住的一份老宅。

“世界之大,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如此想到。

“我的人生,還剩下最後一個未完成的承諾。”

他連夜出行,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攜帶任何東西,他白髮蒼蒼,滿臉皺紋,邁著年邁的身軀,跋山涉水,最終在將要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返回了當初離去的地方。

站在柵欄外,他看到木屋內住著一個少年,在與一條黃狗嬉戲著,稚嫩的臉龐上,流露出純真的笑容。

屋簷下,那個由木杈和黃泥搭建個鳥巢還在,但居住在其中的白鳥,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怔怔出神了好久,最後轉身,選擇離去。

“或許,從始至終都只有我自己吧。”

他似有所覺,佝僂的身軀行走在菜地中,漸漸遠去,既然還有一口氣在,他便不想停下。

來到一座大山當中,他終於走不動了,他顫顫巍巍的挪到懸崖邊,努力站起身子,而後沒有絲毫猶豫的邁出步伐。

“我找到了最大的麥穗,就是找到了自我;我種下一粒種子,收穫了一段姻緣;我心中有所虧欠,到最後卻發現,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邁出這一步,是因我堅信我將會不平凡。”

風聲在耳邊響起,鼻子裡又傳來熟悉的麥香,他睜開眼,蒼老的身軀變得強勁有力,那道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葉陌身前,平淡的面容彷彿世間的喜怒哀樂都與他無緣。

“日後,你我或許有見面的機會,到時,你須還我一份因果。”

他說完,指尖亮起光芒,遙遙點向葉陌眉心。

頓時,一股龐大的資訊充斥在葉陌腦海中肆虐,使他幾乎沒有反應,立即就暈了過去。

外界,葉陌氣息衰弱,口鼻間呼吸微不可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熄滅。

神廟外,金猿眸子開闔,若有所察,旋即搖了搖頭,又重新閉上雙眼。

它能感覺到神廟那人處在一種玄妙當中,但此人氣息陡然變弱,肉身在迅速衰敗,想必堅持不了多久。

神廟內雖有人族大能留下的傳承,但人族這一脈已經沒落,所謂傳承,自然有德者居之。

樹上青鳥好奇眨著眼睛,朝神廟方向瞧了瞧,而後收回目光,不再理會,氣質倏爾變得清冷,在波動中蛻變。

小白狼則是幸災樂禍的嗷嗚了幾聲,似乎在取笑,又回頭望了一眼叢林中的萬獸,閃過一絲高傲,轉過頭昂著小腦袋,繼續領悟波動中的玄妙。

它們三個是荒野中萬中無一的天驕,自然有其自傲之處,人類已經成為歷史,還無法讓它們過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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