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盜墓賊（1 / 1）
從醫館出來，葉陌迎著爬上三竿的日光，心靜如止水，便是地面上稍稍騰起的燥熱之氣也不覺得那麼煩躁了。
他並沒有著急離去，反而饒有興致的行走在這座山頂的小型集市中，閒逛了起來。
十一號山與十二號山隔著一道宛若天埑般的峽谷相望，屬於距離內城最遠的山頭，與草木豐盛，景色宜人，山頂天然生長出一片茂盛竹林的十二號山相比。
它是一座名副其實的荒山，不但沒有任何草木，礦物等自然資源，身處這座荒山之上，還會感覺到莫名的乾燥，彷彿山體內蘊含一個巨大的熱爐子，無時無刻烘烤著山上居民體內的水分。
但同時它也是距離城門最近的地方，因為佔據地利的原因，被基地幾個大型幫派勢力出資買下，在山頂上大興土木，造就了一個小型集市。
有經驗的獵人但凡需要休養補給，都會來這裡補足，原因無他，唯便宜二字也。
而山頂的集市，雖然沒有黑市那般規模，甚至人數也並不多，但有一點值得稱道，但凡是出現在山頂中的貨物，都肯定是獵人在荒野中歸來的第一手貨。
這裡的環境屬於優勝劣汰，包下整座山頭的幫會勢力，並不禁止此處搏殺，所以想要在這裡賣貨，就必須拿出相應的震懾力。
否則輕則惹來暗中的窺視，重則會丟掉性命，無頭屍體會在第二天出現在後山的亂墳崗。
如此條件，也導致普通人來此做生意沒有半點保障，而武者更不會瞧上此等贓賤之地。也只有從荒野中歸來的獵人，因為種種原因，才會著急在這個集市上選擇出售自己用生命換來的收穫。
小集市並不大，如同天地異變前的小吃街，每個攤位的周圍，都守著至少四五個彪形大漢虎視眈眈地看守攤位。
攤位上的東西也是應有盡有，草木樹根，黝黑的石頭，甚至動物的殘肢，這些人都是普通人，哪裡認得什麼是異種，就只管採摘自己看的上眼的，覺得能賣出去的即可，至於到底是否存在價值，那就聽天由命了。
令葉陌稍稍驚訝，他在此處見到幾位衣著普通，但面貌整潔的倒爺，在一個個攤位前閒逛。
他們身邊僱著幾位彪形大漢，普遍都在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肌肉高高賁起，看上去倒是很要震撼力，足以威懾一些宵小。
很快，一位倒爺就有了目標，疾步朝著一個攤位走去，身後的幾個大漢快步跟上，來到攤位前，幾個大漢站成一排，圍成一道人牆，將攤位整個包圍了起來。
而守著攤位的獵人見此並不慌張，反而面露喜色，與周圍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他身後幾個身材魁梧的獵人連忙起身，同樣圍成一個圈，將此處攤位包裹的嚴嚴實實，只留下攤主與倒爺蹲在其中，如同地下接頭般，小聲的交談。
片刻後，人群散開，倒爺一臉滿意之色，臉上帶著笑，與那獵人交談了幾句後，便微微一拱手，起身離開。
而那位攤主在倒爺離開後，也利索的收拾了攤位包裹，準備離去。
他買賣物品時，吃了點小虧，附上條件，讓那位倒爺幫他看了看攤位上物品的實際價值，心中有了數，自然不會繼續在此地乾等下去。
很快，那位攤主離去，空出一個攤位，不過很快又被一群風塵僕僕，像是剛從荒野趕回來的獵人佔據，帶著雜色的獸皮往地上一鋪，上面擺上幾件東西，便開始閉目養神，似乎在休息。
葉陌瞧得有滋有味，這一幕他兩世記憶都少有接觸，此時漫步街道集市，也在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很快，他便有了目標，那個攤位上堆滿了刀劍等器刃，不過都是殘缺，而且沾滿了黃土，似乎是從地下刨出來的，屬於陪葬器物一類。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三角眼，看著十分陰鷙，兩隻手如雞爪子般乾瘦，指甲縫裡泛著似乎永遠也洗不掉的黃色，領口敞懷處隱約透露出一根黑色的麻繩，麻繩下則拴著一枚類似動物爪子的物件。
老頭見到葉陌眼中流露出感興趣的目光，先是一喜，但隨即如枯葉般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閃過一絲複雜，莫名的感到悲苦。
想他這一脈傳承數千年，何曾如此落魄過，不論是戰亂還是太平盛世，他掌握著技術，能淘來好東西，便能換來富貴。
但如今天地異變，普通人朝不保夕，飯都吃不上，誰會有心思去收藏古董，就算是有權有勢之人，家裡擺些異種的擺件，那不是比地下陪葬死人，沾染著晦氣的東西好得多？
再者說來，你從地下挖出來死人的東西賣給我，打著什麼心思？想咒我死？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老頭就曾遭遇過，也正是這些地下的珍寶不在受人追捧，導致他這一脈的人落魄至此，甚至族中有些人已經足足兩天沒有吃飯了。
老頭在天地異變前，本是個不苟言笑的大人物，他技術極好，但不善言談，平時有什麼事，都需要手下人去辦。
但現在卻不得不親自披甲上陣，因為原本替他出貨的那人也是心思靈巧之輩，見到這一脈衰敗，早早投了其他行業，哪還會忠心死等。
“這位……小兄弟，你來看看，都是好東西，雖然殘缺，但至少也有上千年曆史，你看這條紋，多麼精美……呃，算了。是我老頭子職業病犯了。小兄弟看上哪件，隨便給個價吧。”
老頭擠出一絲笑容，一開始滔滔不絕，但話說到一半，卻兀自露出苦笑，搖了搖頭，一臉的落寞之色。
花紋？再精美有什麼用。歷史？便是歷史中一個嶄新的發現，又能如何？現在這個時代，誰會在乎？
這些統統都沒了價值，那些做工精美，放在天地異變前價值千萬、億萬的精美古物，早就被他當初一憤之下，摔了個稀碎，隨手丟在後山的峽谷。
眼前留下的這些，是他以前最看不上的，但質地卻最為堅硬，起碼以他能接觸的資源，還無法損害這些兵刃分毫。
葉陌隨手拿起一柄斷成兩截的朴刀，屈指一彈，稍稍試了試硬度，之後便一臉沉思起來。
老頭強自保持鎮定，但渾濁的目光中還是不免露出一絲希冀，不需要多，只要能賣出去一件兩件，族中的小孩子便能吃上飯。
他們這一脈是一個大家族，做的雖然是喪盡天良的勾當，但對於小一輩，卻是極為看重，視作傳承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麼這一脈傳承至此的原因。
“十斤糧票一件，如果可以，你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全要了。”
葉陌沉吟了一番，然後開口。
“當真？”
老頭露出激動之色，但很快被他壓制下去，恢復了鎮定，畢竟也是經歷過大放大浪的人，如果不是之前經歷過絕望，區區幾百斤的糧票，又怎會讓他喜形於色。
“收拾一下吧，算清件數以後，我當場付清。”葉陌微微一笑。
“好好，阿威，還不趕緊給這位小兄弟打包，莫要讓這位小兄弟等急了。”老頭急聲催促道。
他身後一個帶著蠍子紋身的大漢聞言，連忙利索的收拾好貨物，錢貨兩訖之後，雙方都很滿意。
老頭更是追問道：“小兄弟，老夫歐陽啟，行業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正是做倒鬥盜墓這一買賣。老夫就是想問一下，日後若是有了同樣的貨物，你還收不收。”
葉陌猶豫，雖然這些刀劍兵刃或許對他具有很大的幫助，甚至引起懷中的石珠再次發生了反應。
但對於盜墓，刨人祖墳一說，他還是心有障礙。
上一世記憶中，他是孤兒出身，照顧他的就是一位老人，而且那位老人後來死去，因為出不起火葬費，所以被他埋在山中。
這導致他對埋葬在土地中的逝者有一種莫名的尊敬。
“其實，我們盜取的墓穴……似乎並不屬於人類。”
歐陽啟人老成精，見葉陌猶豫，念頭一轉，便知葉陌在顧慮什麼，他們做這一行，常年與死人打交道，一年時間甚至有半年都是在地下互動，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被人猜忌懷疑也是常事，所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天地異變之初，那一場大災難你想必也知道。地龍翻身，強烈的大地震幾乎將地下的一切全部顛覆，也正是因為那場災難，導致大量的墓穴被損毀，也讓我們家族已經走空了好幾個墓穴。”
“但在一個月前，我們幾經走返，卻尋到一個另類的墓穴。”
老頭說道這，就停了下來，沒有細說發生在墓穴中的事。
不過他渾濁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恐懼，甚至常年用於開鬥盜墓的一雙手，都不禁顫抖了一下，由此可以想象，必是在墓穴中發生了某種可怕的事情。
“這個世道真的變了，地下也充滿危險，甚至比地上的更甚。我們這一脈傳承至今，除了祖上傳下的這點手藝，別的都不會做。所以哪怕這一行在艱難，我們也要咬牙做下去，總不能讓祖宗的手藝，傳到我們這一輩，便失傳了。”歐陽啟聲音中充滿無奈，重重嘆了口氣。
“你不接觸這行，老頭子就不和你多說了。只是你若對這種兵刃器物還有需求。下次交易，我可以帶給你一些特別的東西，證明我們所盜的墓穴，決不屬於人類。”
老頭神色鄭重，望著葉陌，眸中帶著一絲期待。
“既然如此，我給你留個地址。你們的人可以憑著這種銘片隨時找我。”
葉陌心中隱隱有些猜測，心中倒是升起幾分興趣，眼下不在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張銘片交給對方。
“你竟然是天武學院的教師？”
老頭接過銘片，一望之下，卻大驚失色。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恢復了平靜，只是臉上笑容卻更盛了幾分，渾濁的老眼中，閃著異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好，既然交易達成，咱們後會有期。”
葉陌微微抱拳，微微一笑，拿著一包裹的兵刃，就準備離去。
“唉，你們這瓶子裡裝的是什麼？”
倏爾，葉陌目光所及，見到老頭身後的幾個魁梧大漢的後腰都綁著幾個透明的捕捉瓶，瓶子內滿滿的毒物擠得密密麻麻。捕捉瓶明明封閉，但這些毒物在裡面卻充滿活力，竟然沒有一絲病懨懨的感覺。
“哦，這是陰蠍，長在地下的毒蟲，我這些晚輩捕捉了，用來泡酒的。”老頭和善的解釋道。
“這東西很稀少嗎，能不能送我一些，或者我出錢買。”葉陌望著那些陰蠍，十分感興趣道。
“不用不用，這東西地下多得是，不知錢的玩意。”
老頭見狀，連忙吩咐幾個晚輩將身後的捕捉瓶摘下，送了葉陌三個。
這種捕捉瓶空間比較大，一瓶差不多能裝載三十左右，三瓶差不多足有近百。
葉陌心滿意足，不過卻堅持著放下五十斤糧票，而後徑直離去。
“阿公，這小子明顯人傻錢多，要不要做上一票？”
身後名為阿威的男子上前一步，小聲問道。
“不，既然他身為天武學院教師的身份，留著他，日後還有求他幫助的時候。”
歐陽啟哪還有交易時的無奈，落魄之感。整個人透著一種不怒而威，渾濁的眼眸中充滿銳利，就連身後身材魁梧的阿威，都不敢與其對視。
做他們這一行，放在古代都是殺頭的買賣，就是放到現在，那也是不時與一些見財起意的暗勢力火拼。
他們能活到現在，便足以證明一切，任何小看他們的人，都被埋到地下去了。
適才那一幕，不過是偽裝而已。
“這一次，咱們這一脈在那處墓穴摺進去太多人，導致一時間無人可用，否則也不用我出來親自做這等買賣。”
“不過還好，總算還有些意外收穫。”
“這些錢你們拿去，置辦些吃食，儘快給阿雄他們治療。上一次準備不足，這一次老夫親自出馬，並帶上祖師爺留下的那件東西，必要與墓穴中那個老鬼，分出個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