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留下（1 / 1）
緩緩從金燦臉上收回目光，遊紹能感覺得到對方所說並非虛言，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師兄既然能這麼說，真是令師弟刮目相看，不過我想不通，師弟為何會對莫師抱有如此深的仇恨？”
“之前那事，我也大致瞭解一些，前因後果很明瞭。本來就是師兄的錯，以當時莫師的實力與身份，就算痛下殺手，恐怕也沒有人會多說什麼。這個基地本來就以實力為尊，師兄不會看不透這點，又何必執著？”
金燦搖頭自嘲道：“你說的沒錯，這個時代以武為尊，三大世家之所以是三大世家，與資源無關，真正原因乃是因為我三大世家各有老祖坐鎮。可笑我身為金家嫡傳，受人阿諛奉承，坐井觀天，竟然被世俗權利矇蔽雙眼。待我想通了一切，可惜已經太晚了。”
“之前我就感覺到心性發生了變化，暴躁，易怒，因為習武資質平庸，變得怨天尤人，好似換了一個人似得。不過那時我高高在上，身邊有跟班追捧，每日恃強凌弱，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後來莫師令我受辱，令金家難堪，令家父地位不穩，這一切雖然起因在我，但我心中不知不覺中積攢的戾氣卻在那時爆發，彷彿走火入魔一般，全部轉移成了對莫師的怨恨。”
“強烈的怨恨，使我每日一個人獨處時，都會有無邊的戾氣在腦海中迴盪，這導致我無論做什麼事，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我曾去金家的藏書樓觀看典籍，翻閱無數書籍，最終找到答案，原來莫師已經成了我的心魔，想要除掉心魔，有兩種辦法。要麼尋找一位大德高僧跟在其身邊誦經唸佛三十年，以經文慢慢化解掉心中戾氣。要麼直接殺掉當事人，只要莫師一死，心魔自然就不在了。”
“呵呵，我雖然找到了辦法，卻將我最後一絲希望也斷送了。這兩個所謂的方法對我來說何其艱難，大德高僧傳說在極西之地的幾個藩國，才有一絲尋訪到的可能，不過那極西之地距離雲城何止千萬里路程，在如今的世道，妖魔鬼怪盡皆現世，根本不可能去到那裡。至於殺死莫師，就更不可能了，金家不會為了我一個半廢的紈絝子弟去得罪一個天武學院的教師，就算我父親願意出手，也不可能輕鬆拿下莫師，以莫師暗勁期的實力，不敵想要逃走，並不是難事。”
“我的人生只剩下了絕望，再沒有一絲其他的可能。本來我計劃著偷學到莫師的樁功後，毫無保留的傳承給金家，令家父的位置穩定之後，便找一個無人的地方，了此殘生，結束我這可悲的生命。但現在遭遇如此困局，只能說命中註定，也許老天不想我帶著遺憾死去，所以創造這麼一個機會。”
“我若活下來，基地內風言風語，必會給家父增添負擔，所以死亡，也許是我最好的歸宿。畢竟，我已經了無遺憾了……”
遊紹望著一臉釋然平靜的金燦，張了張口，最終嘆息一聲，也不知如何再勸。
反正如今死路一條，還有爭論的必要嗎？
不過一會兒，李通岸和王禪抬著幾乎成為一具乾屍的姚達走了進來，將屍體放在地上，兩人臉色難看道：“姚師弟遭了毒手，已經不行了，不過大長老卻不見了蹤影……”
兩人意簡言賅的說完，黑暗中目光閃爍，有口難言。
“兩位師兄，方才一時不察，其實我也遭了大長老的黑手，如今體虛無力，怕是難逃一劫了。我這裡有些留給家族的事物，還望師兄幫我捎帶給家人，也算了了我最後一番遺願。”
詭異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遊紹突然開口，說出的話讓王禪兩人大吃一驚。
“遊師弟，你怎麼也會……”
“兩位師兄別問那麼多了，時間緊急，這是我的錦囊，請兩位師兄務必交給我的家人。”
遊紹不由分說，取出一個錦囊，黑暗中扔給李通岸。
“那金師弟，我們……”
“我也遭了毒手，兩位師兄也捎帶著我的一份吧。”
金燦扔出一個布袋，裝著身上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平靜的開口道。
“你們……”
若只是遊紹這麼說，他兩人還半信半疑。
也許慌亂中，大長老使出什麼陰險的招式，導致遊紹一時不慎中招。
但如今進入山洞前活蹦亂跳的兩人都出了事故，他二人不傻，那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師……師弟，莫師，對不起。我二人乃支脈出身，不受家族重視，父母只有我們這一個兒子，若是我等出事，他們唯一的希望都沒有了，對不起……”兩人語氣哽咽，最終一咬牙，將錦囊布袋放入懷中，轉身飛快的向山下跑去。
他們有著負擔，哪怕心中難受，哪怕同樣想不顧一切的留下來同生共死，但他們若是死了，他們父母怎麼辦？兩人花費了家族大量資源，拜到葉陌門下，若是就這麼死了，沒有給家族做出丁點貢獻，他們父母以後留在族中的下場可想而知。
“沒想到你竟然會留下來，真不知道該說你重情義好呢，還是說你愚蠢。”
葉陌陷入昏迷，胖子精神過度，也有些神志不清，就連姚達都還沒從手掌的變故中緩過神來，怔怔的抱著手臂，蜷縮在牆角，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燦搖頭嘆道。
遊紹淡淡一笑，並沒有答覆，反而閉上雙眼，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胖子因為不放心他們這夥人，哪怕到了安全的地方，也義無反顧的孤身返回。莫師的實力同樣可以明哲保身，但為了救他們，卻不惜以身犯險，從蟲群中殺回後山。
他遊紹雖然是個紈絝子弟，卻也知恩圖報，無法為了逃命，就放棄他們。
“說到底，還是過不去自己那關。此時我若是離去，日後必定悔恨終身。執著也好，愚蠢也罷，最起碼，我現在並不後悔。”
遊紹心中默默想著，山洞外忽有無數尖銳的破空聲傳來，那一人多長的導彈尾部帶著濃濃的煙火劃破天際，準確無誤的落在山體上。
轟
地動山搖，宛若七八級大地震一般，強大的衝擊波沿著山體蔓延，瘋狂地朝著山洞內狂湧而來。
遊紹和金燦閉上雙眼，靜靜等待著那劇痛之後的黑暗到來。
“涉及到了因果嗎……”
昏迷的前一秒，遊紹似是聽到一聲嘆息，聲音有些熟悉，讓他大感意外，他竭力睜開眼，迷糊中見到一道黑影瞬間掠出，而後腳踏大地，化作一頭數米高的大地蒼熊，咆哮中，堵在山洞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