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都是不平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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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走了。

他留下一陶罐‘大補之物’、一隻碩大紫皮葫蘆,一步踏出,便杳然遠去,再無音訊。

何長安有些失落,突然覺得,阿飛可能說的是真的,那傢伙、也許還真是一名劍修。

山高水長,江湖路遠。

何長安在龍門瀑布下,又盤桓數日,鞏固一段時間的境界,便收拾行囊,向渡口那邊走去。

……

過了大河,便進入所謂的河北之地,方圓數十萬裡,風土人情與長安城一帶大不相同。

與他印象中的那個大唐不同,在這個大唐,河北之地只有三座軍鎮,並沒有什麼州府郡縣。

三座軍鎮,都在邊境一線。

大散關、玉門關和山海關,三座雄關,便是三座軍鎮。

三鎮呈品字狀,鑲嵌在河北之地,統轄方圓數百萬裡,有大漠,有雪山,有草原,有戈壁灘,越往北行,就越發荒涼、遼闊。

這個大唐,疆域極廣。

但人口極少。

過了大河渡口,餐飲露宿,風風雨雨,行走七八日,何長安才想通一件事。

那就是,這片河北之地,其實早就被劃為戰略上的緩衝地帶,一旦三座軍鎮失守淪陷,大唐便只能依託大河天險,與鬼族部落、魔族大軍對抗。

也就是說、大唐國力衰弱,長安城裡的那幫人,其實早就做好放棄這數百萬國土的準備了……

此事擱三個月以前,何長安可能覺得很正常,既然打不過人家,那就先考慮退一步、甚至退七八步都行。

反正,只要長安城不被攻破,人族還不至於滅種。

長安城有一座神秘大陣,可斬滅一切妖魔鬼怪,哪怕是陸地神仙,也會身死道消、灰飛煙滅。

那座大陣,曾被啟用過三次,讓人族躲過三次滅頂之災……

此事,斬妖司的卷宗上記載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應該不是訛傳。

但現在,何長安不願意。

很簡單,就是三個字:不願意!

就算他現在、依然只是一個武夫九品境的小辣雞,但腰間有劍,身有拳意和劍意,胸有一腔不平氣。

三個多月的打磨、錘鍊,阿飛很少指點何長安的修行,完全就是一個監督者,冷眼旁觀,冷嘲熱諷。

但何長安自己知道,對他來說,這才是一個好老師。

自稱劍修的阿飛,談論劍道的話很少,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何長安都銘記在心。

其中,最讓他受益匪淺的,便是‘劍有不平意’。

此外,還有一句‘人有煙火氣’。

這句話,長安城裡那位老讀書人曾經說過,當時何長安並沒覺有有什麼玄妙,聽過也就聽過,並未放在心上。

但這句話讓阿飛說出來,滋味有點不一樣,略帶一縷森然劍意,和無盡之蕭瑟。

何長安一下就銘記在心,且深以為然。

這就好比,同是一盤肉,呂先生做出來的是清蒸,平淡雅正;阿飛搗騰出來的是椒爆,殺氣十足,義無反顧。

各有各的滋味,何長安的口味,偏向於椒爆而已,並不能說那兩個人誰高誰低。

看來老讀書人說的對,他何長安、註定不會是一個好讀書人……

‘劍有不平意,人有煙火氣。’

咀嚼著兩句話,何長安漸行漸遠,其背影孤單而瘦俏,雖說已經過了十八歲,但畢竟還是一名少年。

揹負行囊,孑孓而行。

身後,留下兩行淺淺的腳印……

……

河北之地,地廣人稀,但景物甚是壯美,有深山密林,有戈壁大漠,有雪峰冰川,有人族村鎮,有妖鬼潛行。

當然,也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青狼山上,正在大擺宴席,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百餘條好漢剛做下一樁大買賣,正在聚義廳前慶賀。

座中有一少年,一襲青衫,揹負行囊,腰間綁一把竹劍,擠在一群勁裝大漢中間,默默喝酒。

那少年,便是何長安。

他來到這青狼山,純屬偶然。

兩天前,他獨自穿過一條山谷時,突然聽到前方七八里外傳來幾聲巨響,大地一陣輕微震顫,只幾個呼吸間,原本清朗的天空陰雲密佈、黑氣迷濛。

妖鬼之物!

何長安一驚,原本想著遠遠繞開,因為,他略一感應,便知前方妖鬼之物實力強悍,足有武夫七品境巔峰。

他現在雖然實力大增,但畢竟、只不過是武夫九品境……

‘雖說劍要有不平意,但人還得有煙火氣……’

何長安搖頭苦笑,覺得自己還是繞道而行的好,便要轉身上山。

突然,密林中鑽出十二三人,手持兵刃,向前方黑氣瀰漫處奔去。

其中一名虯髯漢子,瞅了一眼何長安,有些不屑的冷笑一聲,道:“瞧這少年,腰間懸劍,看樣子身手不俗,卻不料是個水貨。”

“沒看見他穿著讀書人的衣衫麼,呵呵,讀書人……”另有一名黑麵漢子笑了笑,不再去看何長安,提氣一縱,便躍過七八丈。

武夫八品境十一人,武夫七品境二人。

何長安被人冷嘲熱諷,心中渾不在意,但這些漢子的修為境界,卻讓他略感意外。

大唐以武立國,武夫修行者極多,但也不是說入品武夫會爛大街。

恰恰相反,能夠踏入武夫十品、九品境的,數量並不是很多;而能進階八品、七品境者,已經算是高手了。

窮文富武,讀書人最苦,但也算是一條捷徑。

沒有家財萬貫、良田千頃,普通百姓人家就算是砸鍋賣鐵,根本就填不滿、武夫修行這個無底洞。

所以,一旦武夫僥倖入品,哪怕就是十品、九品境,也會被朝廷徵召而去,或入職為吏,或入邊軍成為低階武官。

這荒郊野外的,一下子冒出十幾名武夫八品境高手,本身就顯得十分不正常。

何長安忍不住好奇,略一猶豫,便跟了上去。

他也沒有掩蓋自己的行跡,以免引來對方猜疑,所以,那些勁裝漢子中有人回頭看一眼,也沒吭聲。

十幾個呼吸後,一行人來到黑氣瀰漫處,便看見一名魁梧漢子,正與一條黑紋金睛的蛇蟒纏鬥。

漢子手中一杆紅纓長槍,使得神出鬼沒,就這會兒工夫,便在蛇蟒身上,戳出七八個窟窿,腥臭難聞的血汙四處迸濺。

那蛇蟒兇悍異常,對身上的創傷毫不在乎,一味地窮追猛打,往往卷尾一掃,便會轟碎一大片樹木、山石,端的是聲勢驚人。

那十三名漢子,尚未近前,發一聲喊,紛紛取出各自的法器,遠遠的向那蛇蟒砸去。

噼噼啪啪一陣爆響,十餘件法器被蛇蟒巨大尾巴掃飛,紛紛掉落在地。

同時,蛇蟒捱了這群漢子的合力一擊,身形明顯遲滯,應該是受了一些內傷。

“大家併肩子上!”

於是,何長安躲在不遠處,就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降妖除魔戰……

半個時辰後,那條黑紋金睛蛇蟒,在一群粗鄙武夫的圍攻下,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很是悽慘,眼見得就不行了。

不料,那畜生突然一個橫掃,將所有武夫轟飛,仰天嘶吼一聲,眉心處突然爆裂開來,顯出一張猙獰鬼臉。

“不好,這畜生變異了!”

手握紅纓槍的魁梧漢子怒吼一聲,就地一個翻滾,避開那鬼臉噴出的一團黑氣,大聲疾呼:“大家散開,別被鬼氣浸染!”

說時遲那時快,黑紋金睛蛇蟒轉眼間、就幻化成一條長達百丈的怪物,滿目猙獰,黑氣翻滾,兩隻原本淡金色的眼球,射出詭異紅芒。

那兩道紅芒忽閃一下,就射在一名漢子身上。

那漢子低吼一聲,單膝跪地,渾身哆嗦著,慢慢抬起頭,緊閉雙目、仰面向天,眼睛流出兩縷黑血。

緊接著,那漢子猛然睜開眼睛,射出兩道詭異紅芒,竟然與那黑紋蛇蟒所化怪物一模一樣。

“快殺了他!”

有人大聲呼喊。

但已經遲了,

那名被異芒浸染的漢子,翻手一刀,便砍掉身邊一條漢子的斗大頭顱,滿面猙獰的撲向另外一人。

原本大佔上風的一場圍攻,眨眼間就發生翻轉,就連躲在一旁看熱鬧的何長安,也吃了一驚。

那十幾條漢子倒也彪悍,面對不利情況,依然配合密切,並不曾出現慌亂。

於是,何長安動手了。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猛然蹬地,踩碎一塊七尺直徑的山石,驟然撲向那條變異後的、黑紋金睛蛇蟒,輕飄飄打出一拳。

出拳如風,拳意如龍。

只一下,便轟碎蛇蟒那顆碩大的頭顱,血雨紛紛,腥臭難聞。

早就躍躍欲試的小黑棍,倏忽一閃,化為一道劍意,沒入一大團黑氣之中,歡快的都快要呻吟幾聲……

……

八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有人跌足大罵:“狗日的何長安,腰間有劍,便是劍修,特麼的就會打拳!”

一位老讀書人溫言勸道:“我老師曾經說過,君子不重則不威,依我看來,拳法其實也不錯,拳意劍意,都是不平意嘛。”

那名自稱劍修的阿飛微微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伸出手掌,想在老讀書人肩膀上拍一下。

讀書人拘謹的笑著,瞧一眼那隻大手,將自己乾瘦的肩膀向上湊了湊。

眨了眨眼睛,瘋狂暗示:‘來啊,拍我啊,我姿勢都擺好了……’

阿飛的手掌驟然改變方向,拍在身邊一塊巨石上,將其化為齏粉,氣哼哼的說道:“老匹夫,又想找藉口揍我?老子才不上你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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