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峰迴路轉處、別有洞天(1 / 1)
第一百五十二章峰迴路轉處、別有洞天
那白猿一掌拍下,何長安根本來不及躲避,只好一拳印出去。
‘古拳法’被打過數十萬遍後,已然成為何長安的身體本能,遇到險境時,想都不想,便是勇往直前的一拳。
拳出如印,暗藏風雷。
那白猿老臉微變,似乎沒有料到眼前這個看著不起眼的人族,隨手一拳,便有如此威勢。
它低吼一聲,大掌在於拳印相撞之際,突然變掌為拳,硬生生接下何長安的那一拳。
‘嘭’的一聲巨響,雪霧升騰,一大團雪霧將一猿、一人整個籠罩其中。
兩隻拳頭碰撞在一起,爆發的靈氣翻滾,將方圓二三十丈以內的積雪,一掃而空,露出一灘鵝卵石。
白的,黑的,青的,紅中黛綠的,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何長安悶哼一聲,猛的向後退出十餘步,腳下如犁地一般,劃出兩條深溝,一雙鹿皮靴子、以及膝蓋以下的褲管,化為齏粉。
他低頭調息一下,向前跨出一步,迎面便是一拳。
適才與白猿對撞,他只覺得自己的一拳實實在在打在山嶽之上,有一種無力感,這讓他心驚不已。
但又有何妨?即便是面對真正的山嶽,該出拳時,便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無懼無畏,方能體味古拳法之真意。
那白猿使勁站在原地,臉上露出擬人的古怪之色,眼看著何長安迎面擊來的拳印,咧嘴一笑,怪笑連連,驟然也是一拳轟出。
何長安的拳印不大,與自己的拳頭差不多一樣大小,自是講究一口靈氣收斂自如,不曾洩露一絲一毫,的確是古拳法之真意。
而白猿的拳印,則大如磨盤,威猛絕倫,碎石裂地,裹挾一股森寒之殺氣,自有一番威不可擋之勢。
何長安的拳法,求的是意。
拳勁連綿,拳意不絕。
白猿的拳法,則求的是一個猛,威猛剛烈,堅不可摧。
兩隻拳印在空中迎上,悄無聲息的相撞在一起。
又是一聲沉悶巨響,震耳欲聾,捲起大片的碎石、冰屑和雪霧,向四周迅速翻滾而去。
少女阿染手提一柄銀白色小飛劍,左手掐劍訣,右手虛握,捏著一張淡金色符籙,隨時準備出手。
她之前只是覺得,何長安的武夫品級不高,但底子打的很厚實,但總歸只是一介粗鄙武夫。
說穿了,就是覺得這傢伙人還不錯,就是修為太低。
可現在看來,何長安與白猿的這兩拳硬對硬,竟絲毫不落下風,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
何長安一拳即出,便是連綿不絕的三拳、五拳,十拳、二十拳。
一步一拳,越打越快。
白猿醜不拉幾的臉上,表情漸漸凝重起來,它一邊揮拳,一邊後退。
何長安每打出一拳,前進一步。
白猿則剛好相反,每出一拳,便要後退一步。
一進一退,看的一旁觀戰的少女阿染一頭霧水,實在看不出其中玄妙之處。
她只是隨時打算出手,先戳這老白猿一劍再說。
正在激戰中的何長安,卻越打越是遲疑。
這隻老白猿,竟察覺‘古拳法’的玄妙之處,根本就不願與何長安硬碰硬,這倒是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果然,能活到毛髮都雪白的老猿,根本就是一個武學怪物!
不過,何長安也不曾氣餒,他已看出,這隻白猿,其實只是試探自己的實力,並沒有痛下辣手。
否則,估計它已經開始硬碰硬,狂風暴雨般的壓著他,一頓亂拳,足以捶的他何長安叫苦不迭。
也就是說,他與這隻白猿之間,尚存很大的境界差距。
大約、便是他與張議潮之間的差距吧……
打出去三十幾拳,何長安突然縱身向後躍出,站穩腳跟,雙手抱拳,躬身行禮道:“白猿前輩,小子何長安服了。”
“啊,這就服了?”
少女阿染有些不服氣,明明是何長安大佔上風,一直壓著這隻白毛老猴子打的,一拳打退一步,看著挺帶勁的……
咋就自動服輸了?
那隻白猿咧嘴一笑,指著何長安的小腹……偏下些,作勢握拳,揮舞數下。
阿染不明覺厲,小臉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何長安卻心中一動,瞬間就明白過來,老白猿所指的,莫非是那柄古怪的‘小黑劍’?
他瞅一眼白猿背上的那口劍鞘,微微點頭,卻沒說什麼。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
他與白猿之間,竟出現短暫的‘心有靈犀’——
‘白猿:你叫何長安?’
‘何長安:是的,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白猿:你不是已經知曉了?我就叫白猿啊。要不,你喊我白毛老猴子也行,反正就是一個稱謂而已。’
‘何長安:晚輩不敢。’
‘白猿:你的劍胚已然成形,為何沒有劍意?’
‘何長安:不知道,我從未正式拜過師父……’
白猿微微點頭,側頭沉思片刻,突然咧嘴一笑,指著少女阿染,口中發出‘吱吱吱’的一連串怪語。
對於白猿的‘話’,何長安自然一句都聽不懂,不過,他猜測,應該是想讓自己支開阿染,想必是有隱秘之事,想要告知自己。
“白猿前輩,這位阿染姑娘是我好朋友,人品沒問題,儘管放心就是了。”何長安拱手說道。
意思就很明白,但說無妨。
白猿歪著頭,上下再次仔細打量一番何長安,又轉過頭,盯著少女阿染,目光閃爍,似乎在思量、猶豫著什麼。
突然,白猿的身影倏忽一閃,從原地消失。
然後,突兀出現在少女阿染身後,只是輕輕一掌,便將阿染拍暈過去。
就算阿染出身修仙宗門,反應也算是機敏之極,但遇到白猿這樣的‘世外高猿’,卻還是根本就不夠看,只一個閃面,就被打暈在地。
何長安甚至都來不及勸阻。
眼看阿染軟倒,白猿伸出毛茸茸的長臂,將阿染攔腰提起,順手便丟給何長安。
然後,便在何長安一臉懵逼下,大踏步向東面山崖那邊走去。
橫抱這少女阿染,何長安略一猶豫,便緊跟上去。
白猿體型高大,但行動極為敏捷,往往一步跨出,便是十數丈,遇到山林、深澗、峭壁,也是毫不停歇,手腳並用,如履平地。
何長安抱著一人,身形也毫不遲緩,遠遠落在白猿身後十七八丈外,緊追不捨。
漸漸的,白猿加快腳步,似乎存了試探之意。
何長安默默運起吐納呼吸之法,搬運大小周天,同時,施展‘古拳法’走樁法門,速度提高不多,但貴在氣息綿長、迴圈不止。
如此這般,一猿一人,在白雪皚皚的崇山峻嶺間,一前一後緊追不捨,猶如兩道流矢,愈行愈遠。
終於,不見了。
……
半個時辰後,白猿、何長安、阿染曾經打鬥過的峽谷裡,出現兩個人。
一名中年道人,一名中年道姑。
二人身穿淡青色道士服飾,面容俊秀,唇紅齒白,舉手投足間,淡然除塵,自有一番世外高人風範。
二人御劍而來,快若流星。
抵達何長安、老白猿曾經打鬥過的地方,他們從飛劍上一步跨下,面現凝重之色。
“師兄,你說阿染這孩子,怎的如此大膽,竟敢偷偷溜出山門,還跟這些粗鄙武夫結交,真是太不像話了!”中年道姑面現憂色,柔聲說道。
“沒事,她天生一股俠義之氣,所結交之人,人品方面應該也不會太差。”
中年道人口中雖如此說,但眼底的焦急和慍怒,還是流露出來一些,使得他清俊雅緻的臉龐,顯得有些冷峻。
“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打鬥,一人為武夫三品境巔峰修為,一人為武夫八品境初期。”
“這就有些奇怪,武夫八品境初期修為,竟能在武夫三品境面前,連續打出三十二拳,就算對方有意想讓,但也避免不了境界壓制……”
中年道士緩步走過,隨口便將當時的打鬥場面猜測個七七八八,便如他親眼所見一般。
“也許,只是切磋?”中年道姑秀眉微皺,輕聲問道。
“不對,兩個人都是全力以赴。不過,都沒有心存殺機而已。”中年道人負手而立,極目遠眺東方山崖那邊,沉吟不決。
“而且,其中之一,身材高大,但又輕靈無比,顯然是有什麼天賦神通,難道……是那頭老猿?”
中年道人藏在袍袖之中的左手,連連掐訣,似在推演著什麼。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搖頭苦笑道:“被高人遮蔽了天機,根本就無法推演。
不過,應該無咎。”
中年道姑微微點頭,輕聲說道:“師兄,要不要追上去一探究竟?”
“罷了,”中年道人意興闌珊,似乎有些倦意,“回去吧,阿染不會有事。”
“而且,這也可能算是她的一樁大機緣,我們兩口子追上去,引發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反倒不美。”
中年道姑俏臉一紅,跺腳嬌嗔一句‘誰跟你兩口子’,便一步踏上飛劍,‘嗖’的一聲沖天而起,幾個閃耀便遠遁而去。
中年道人捻鬚微笑。
繼而,哈哈大笑,臉上甚為得意,口中說道:“都兩三百年了,還要遮遮掩掩的,也不怕師弟師妹們笑話。”
說著話,他躍身而起,一腳踏上飛劍,激射向南方而去,大袖飄飄,恍如仙人。
那裡,便是真武山一帶……
……
卻說何長安緊跟著白猿,在白雪皚皚的崇山峻嶺間,一路向東而去,快速奔走將近一個時辰,進入一片古木茂密的原始森林。
此地四面環山,皆為蒼翠古木,高逾百丈,每一棵大樹應該都在千年以上。
甚至,他注意到在山谷正中位置,有五棵大柳樹,高大樹冠竟足有數百丈大小,猶如五頂遠古華蓋,圍攏成一個大圈,似乎在守護著什麼。
外面白雪皚皚,北風凜冽。
山谷之中,卻溫暖如春,遍地嫩草、弱花,還有一些麋鹿、獐兔、七彩錦雞等溫馴野獸,在密林之中漫步。
它們見了白猿、何長安和阿染三人,也不驚恐,甚至,還探頭探腦的張望著,似乎甚為好奇。
何長安只看得嘖嘖稱奇,感慨不已,覺得天工造物,簡直不可思議。
白猿一步跨入五棵大柳樹樹冠護持下的領地,便放緩身形,猶如回到自家庭院,漫步而行。
何長安橫抱這少女阿染,緊跟而上。
一踏入大柳樹樹冠護持之地,他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不由得大驚失色。
這地方太過古怪,他的武夫八品境初期修為,似乎消失無蹤,就連體內的靈氣、浩然正氣,也是蕩然無存。
‘法陣?’
何長安臉色平靜,實際上心中甚為猶豫。
老讀書人經常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人要盡力而為,同時更要量力而行,方才算得上是‘中庸之道’。
對於這個道理,何長安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基本的意思,還是搞明白了。
這五棵大柳樹,看似隨意排布,沒什麼章法,但身處其中就會發現,此地竟然禁絕一切靈力、真氣和浩然正氣!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尤其是在修行路上摸爬滾打這麼長時間,失去這些依仗,意味著他只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白猿回頭,看著何長安有些狼狽的樣子,咧嘴一笑。
它想了想,似乎想起什麼極為可笑之事,竟開始捧腹大笑。
甚至,還跌倒在地,滿地打滾的狂笑不已,這讓何長安更加驚疑不定。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退出去之際,那白猿一躍而起,再次聯通短暫的‘心有靈犀’:‘臭小子,是不是怕了?怕了就退出去。’
‘何長安:白猿前輩,此地有些古怪,到底是什麼地方?’
‘白猿:劍山。’
‘何長安:劍山?什麼意思?’
‘白猿:劍山就是劍山,還能有什麼意思?你叫何長安,我問過你是什麼意思嗎?’
‘何長安:這裡便是白猿前輩的隱居之地?’
‘白猿:不是,這裡是我主人的隱居之地,他離開人間太久,我一直在等他歸來。’
‘何長安:你主人……是哪位高人?’
‘白猿:你真是個笨蛋,此地既然有五棵大柳樹,我主人自然便是五柳先生啊……’
何長安一臉茫然,口中不自禁的喃喃自語:“五柳先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