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劍氣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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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劍氣近,是江湖人心中的劍法,無非是四尺之內,我便無敵那一套。”

“而劍氣遠,說是劍法,其實,還不如說是一種心境。”

“家國天下,人族困境,大約便是如此吧。”

……

何長安、阿染二人,一邊喝著白猿親手煮的竹葉茶,一邊聽那老猿侃侃而談,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據這老猿的說法,此地名為‘五柳莊’,實際上,更有一個曾讓多少人族先賢熱血沸騰的名字——

劍山。

當然,也可以稱之為【劍門關】。

“這一處劍門關,並非世間人所知的那座軍鎮雄關,而是一個空間裂縫,通往域外之地……”

老白猿身形縮小後,看起來比常人略低一頭,乾乾瘦瘦的,像個糟老頭子。

他眼睛望著阿染,滿是笑意,“醜姑娘,你在真武山上,應該聽說過這座劍門關吧?”

阿染微微點頭,眼望著遠處朦朧山水,有點心不在焉。

“猿前輩……這劍門關外,是什麼情況?”何長安問道。

“是山上。”老白猿咧嘴一笑,喝一口竹葉茶,“或者,也叫天上。”

“真武山、龍虎山、武當山那些牛鼻子,還有西方佛陀的什麼佛國,都是人間的修行之地,都不知道誰給他們的臉,竟然自稱為山上人。

呵呵,真是滑稽!”

“……”何長安。

“……”阿染。

老白猿伸出一指,遙指遠處朦朧山水間,澀聲笑道:“你兩個小娃娃其實也可以自己去看看,看一眼,什麼才叫山上人。

那是天上啊,都特孃的是陸地神仙啊。”

老白猿指尖輕揮,猶如一柄無形之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白痕:“擋住了域外壞種們的惡意,卻也斷了這天下的修行傳承。

嘿!還真不知道,主人他們當年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言語之間,老白猿一張醜臉滿是悲苦,慢慢垂下頭,良久不曾開口。

何長安、阿染二人,也只能默默等著,不敢多說什麼。

這老白猿不知活了多少歲月,心裡裝著半肚子的牢騷和悲苦,看的二人有些心酸。

尤其是阿染,不知想起什麼,默默起身,走到一片池塘邊蹲坐下來,拔了一根不知名的草,捏在手指尖搓揉著,兩顆清淚緩緩滾落而下。

‘孃親……’

……

半個時辰後,老白猿開啟傳送法陣,領著何長安、阿染二人進入【劍門關】。

經歷了十幾個呼吸的眩暈,踉蹌幾步,二人一猿落在地上,舉目望去,眼前一片白茫茫。

陣陣刺骨寒風呼嘯而過,即便是何長安的身板,也有些抵達不住,只覺得骨頭縫裡都滲著冷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阿染姑娘更是抵擋不住,一張小臉,轉眼間就變得蒼白起來,嘴唇發青,裹緊身上衣衫,卻也無濟於事。

“此為罡風,最是傷人,你可以運轉吐納之法試試。”

老白猿一手牽了阿染姑娘,身周出現一團青光,將她籠罩起來,“這醜姑娘畢竟不是武夫,身子骨暫時還扛不住。”

何長安默默運轉吐納法門,同時使出‘古拳法’裡的走樁,向前跨出一步。

果然有效。

體內的靈氣、浩然正氣流轉不息,脈動如鼓,兩條青白色氣龍從他的鼻孔之間游出,盤桓半個呼吸,又鑽入口中。

老白猿看了眼,默默點頭,臉上現出一絲讚許之色,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何長安緊跟其後。

“這一片還處於法陣護持範圍內,再往進走半個時辰,便是劍門關下。”

“出了劍門關,便是域外之地,兩個小娃娃,注意別讓劍氣所傷。”

何長安聞言,心下凝重,卻也沒有改變氣息流轉和古拳法的走樁之勢,一步一個腳印,緩步向前,自有一番大宗師風範。

“何長安,你這套古拳法不錯啊,”老白猿開口笑道,甕聲甕氣的,心情似乎還不錯,“就是你這運氣法門的底子還不夠厚實,多經歷些劍氣,倒也是一樁不錯的機緣。”

“他還沒有登堂入室,修煉的也不是山上正宗法門,怎麼反倒能夠扛得下劍氣和罡氣?”阿染有些疑惑不解,皺眉問道。

她雖說身處老白猿的氣息護持之下,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縮著脖子打量著何長安,露出一抹不可思議。

“他是武夫劍客,自然有些鬼門道。”

老白猿似乎也不願多說,只是提了一句,便開始閉口不言,兩隻怪眼目光閃爍,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何長安回頭,對著阿染溫和笑道:“沒辦法,窮人家孩子早當家,身子骨硬朗,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否則,早就被山下那些陰鬼之物當成養料,一口給咂幹了。”

阿染驚奇的瞪大眼,兩道英氣勃發的劍眉微微上揚,口中嘀咕道:“果然還是個賤骨頭呢,下次讓師孃碰見,打出你的狗屎來。”

何長安微微一笑,不再說話,一鼓作氣的向前邁步。

‘打出狗屎……’

這丫頭也算是長得心疼,出身真武山名門正宗,嘴上卻是絲毫都不會饒人,看來,山上山下,還真是天壤之別。

也算是雲泥之別吧。

二人一猿默不作聲的往前走著,各自想著心事,一時間甚為尷尬,卻又無一人率先開口打破僵局。

如此這般,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走出白茫茫的法陣迷霧,出現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城前。

嚴格來說,不算是大城。

因為,在何長安看來,這哪裡是什麼城池,簡直就是一座巨峰,青色巨石上,刻畫了古奧玄彌符文。

不用細看,只憑感覺即可知曉,此處大城城牆上的那些符文,比大唐北方邊境的大散關城牆上的,不知高明瞭多少倍。

清濛濛的一層光芒,柔絲滑順的包裹在城牆之上,在耀眼陽光下,尤其令人心悸不已。

“那便是劍門關,高逾三千丈,長約三百餘里,”老白猿遙指眼前大城,頗為感慨的說道:“只可惜,卻是死的。”

“死的?”何長安愕然回頭,開口問詢。

“當然是死的,不能進攻,也不能騰挪,只能算是一座關口,又不是法寶。”老白猿微眯怪眼,若有所思的說道:

“以我家主人的說法,這是最後一道屏障,只是用來防禦的。”

“所謂的劍氣近,便是如此,四尺之內劍仙無敵,但問題是,四尺之外呢?那些天下人呢?不說百姓人家,這樣說起來,我家主人都覺得羞恥。

在人間,朝堂之上,百姓人家不過是自家院子裡豢養豬狗,江湖之遠,也不過是一些行走的羔羊,更不用說那些陰鬼之物、妖魔之類,只當是圈養的一地血食小點心而已。

所謂的陸地神仙,又將這天下當成了什麼?

所以,我主人說過,這一座劍門關,保護這天下的同時,也將自己給圈養起來了,真特孃的晦氣!”

老白猿嘀嘀咕咕說了不少,何長安、阿染二人,聽得有些稀裡糊塗,同時也有些悵然。

老白猿口中的【主人】,應當是一名大劍仙,恐怕比那些所謂的陸地神仙還要強悍,言談之間,卻也盡是一些令人灰心喪氣的意思,倒真是有些晦氣。

“猿前輩……我們可以進去嗎?”何長安問道。

“不要叫我前輩,叫我一聲老猿就行了,”老白猿似乎有些氣惱,伸出洗腳盆大小的拳頭,使勁捶打幾下額頭,

“帶你們進來,就是要去看看劍門關,讓你們領悟一番劍意、劍道的,你這小子說話不利索,我都開始後悔了。”

口中如此說著,腳下卻沒有絲毫停頓,率先向大城那邊走去。

何長安趕緊跟上,訕訕笑道:“一般情況,拳頭大的都是大爺,說話就少不了得客氣一二,老猿先生莫怪。”

老白猿怪眼一翻,也不回頭,提起阿染,將她放在自己的肩頭,腳下發力,轟然一聲巨響,便如一顆流矢撞上城牆。

“有本事自己上來。”

遠遠的,傳來老白猿促狹的怪笑,卻是幾個起落,便看不見了。

何長安愣住了。

這城牆太高,他爬不上去啊。

而且,他能夠明顯感受到,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法陣之力,讓他根本就進不了那城牆分毫,又如何能攀登上去?

名為‘劍門關’,實際上,在何長安眼裡,只有城牆,卻根本就沒有城門。

這一點,倒也能想通。

想必人族先賢們構建大城之時,根本就沒考慮過城門一事,能來這裡的,無不是一些陸地神仙般的強者,就算是一座高山巨峰,也能夠做到舉重若輕、一步登天。

何長安搖頭苦笑,再往前走出數百步。

終於,他走不過去了。

城牆上的法陣之力,將他的身形遠遠推開,根本就無法再進寸步。

而且,讓何長安更加無奈的,是這法陣之力中間,還夾雜了罡氣、劍氣,猶如縱橫四射的尖刀利刃,戳的他疼到骨頭裡、五臟六腑中。

最難受的,還是丹田靈海和神識之海。

‘得了,又要開始亂劍鑽心了。’

何長安也習慣了這種‘待遇’。

在他的修行之路上,遇到的似乎都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考驗,要麼就是自殘,要麼,就是奔走在自殘的路上。

老白猿帶著阿染提前進城,將他留下來,應該是有什麼深意吧?

何長安向後退了百餘步,那種喘不過氣來的壓力漸漸能夠領受時,他乾脆一屁股坐下來,拿出一些乾肉、劣酒,慢慢吃嚼起來。

折騰大半日,他早就飢腸轆轆,還不如先填飽肚子,恢復一些精力,然後再想辦法進城。

同時,他也在思量著,老白猿將自己單獨留在外面,到底是何用意?

唯一的解釋,大約便是……能夠想辦法進城,也算是一種修煉吧。

他想起那個自稱劍修的傢伙,當時也是這樣一個樣子,將一個剛剛入品不久的武夫菜鳥,硬生生的丟進龍門瀑布,將他折騰個身不如死、半死不活。

不過,說起來效果還不錯,不僅夯實了武夫肉身,更讓他悟出一些劍意……

‘高人高猿,大概都是如此……’

何長安收拾一番,檢查一下身邊的儲物法器,將符籙、丹藥等雜物檢視過,覺得在自己受傷之際,應該可以做到‘搶救何長安’,便開始往前走去。

一套古拳法,自是行雲流水、自然而然。

陳家老頭兒教他的呼吸法門,也是運轉起來,武夫煉體只用的食氣決,反倒如同雞肋,不過,也被運轉起來。

聊勝於無。

就這樣,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幾樣修煉之法,讓何長安這樣一個‘笨鳥’,硬是給捏合在一起,根本顧不上判斷得失、謬誤,先運轉起來再說!

這也是何長安心大。

像他這樣將好幾種修煉法門,同時運轉的情況,在一些山上宗門看來,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筋脈寸斷。

好在,不知者不怪。

誰讓這片天地的修行之法,特孃的早就給斷了傳承呢?

聽起來,他何長安學到了不少【修煉法門】,也有不少得以安身立命的硬氣工夫,在同階武夫中,算是數一數二的功底紮實了。

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個像樣兒的傳承,沒有師門,沒有師父,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簡直就是離譜。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吧!’

何長安狠下心來,將自己所有‘壓箱底兒’的辣雞法門,同時運轉起來,一步一步,向前踏出。

落腳之事,便如一槌重擊,兇狠的踏在大地之上,引來陣陣沉悶迴響,猶如一面古老的大鼓,咚咚有聲,聲聲如雷。

咚!

咚!

咚!

……

城頭上,老白猿咧嘴憨笑,向下瞅一眼,就渾不在意了。

在老白猿、阿染面前,出現幾名衣衫襤褸的大修士,俯瞰大城之下,一步一個腳印、艱難而行的何長安,均露出一抹驚異之色,好像看到一個小怪物那般,搖頭苦笑。

人族裡,不乏這等熱血男兒,當然也不乏各種各樣驚才絕豔的天才人物,但同時將武夫修煉之法、上古妖族煉體之法和煉氣士的吐納修煉法門,結合起來,強行融合者,不多。

當然,也有成功者。

大多數,則墳頭上都成了一片森林。

“他叫什麼名字?”一名高瘦老者皺眉問道。

“何長安。”阿染脆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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