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狗屁大的一座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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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巫神殿的高人,怎麼有點熟悉?’

何長安沿著一條小路上山,心下驚疑不定,但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倒讓山上那位‘高人’微微一愣。

山峰極高,山路也極為險峻,但何長安一路上山,卻也如履平地,不到一盞茶工夫,便來到山峰之巔。

山頂上,平滑如刀切斧砍,足足有方圓三四里。

居中位置,有一棵高大如華蓋的巨樹下,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隨意而坐,頭戴一頂斗笠遮住大半個臉,一把鐵劍橫放膝頭,正手持一隻碩大的紫皮葫蘆,慢慢喝著酒。

“嘖嘖,還行,不但是武夫,還是煉氣士呢,”中年漢子瞅著何長安嘿然笑道:“小友,要不要整一口?”

“好。”何長安也不客氣,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拿酒。

“等等。”中年漢子突然說道:“你的劍法怎麼樣?”

“我的酒,天底下有資格喝的,只有寥寥數人,你得有幾分真本事,否則,就去喝自己的酒去。”

言辭之間,甚為無禮。

但人家既然是高人,這種無禮之言,就不是什麼無禮,而是所謂的‘逼格’……

何長安面色一僵,心中突然有氣了。

“既然你的就是高人才能喝,那就你自己喝吧,”何長安翻手取出自己的酒罈,並取出兩隻粗瓷大碗,先斟滿兩大碗,

“我何長安的酒,很烈,也很劣,就是普通的高粱酒,沒什麼說法,也沒什麼名堂,也就是多了一絲人間煙火氣罷了。”

“前輩高人,請!”

何長安自己先端起一大碗,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一把溼淋淋的嘴和下巴,笑了。

大爺的,高人很了不起?老子見過高人,有很裝逼的,也有很不會裝逼的,你算老幾?

反正今日落入人家的手裡,估計也討不了好,就算你要殺我也由不得我,還不如耍一回光棍,跟你們這些所謂的前輩高人大大方方的喝酒、說話。

“挺有意思啊,何長安,”那中年漢子嘿嘿笑著,伸手要去拿何長安的酒,卻被何長安伸手攔住:

“這位前輩高人,我的酒,是人間酒,你是仙人,就不要喝了。”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老夫用攝魂大法將你拐騙過來,本來是想打一頓,出出氣,現在看來還不行,必須要打兩頓……不,打幾天幾夜吧。”

那中年漢子一把掀下斗笠,露出一張粗糙而平平無奇的臉,對著何長安咧嘴一笑。

‘這位……說話方式、語氣口吻,跟那個自稱劍修的有點像……’

‘甚至,咋連這平平無奇的相貌,也有七八分相似?’

何長安有點茫然不解。

怪不得自己勤修苦練,最近幾日方才領悟一點劍修之皮毛,原來,是自己太帥了啊?

“你是劍修?”何長安問道。

“對啊,我當然是劍修,否則,我何必眼巴巴的把你拐……咳咳,我又何必給你好臉子!”那中年漢子憨笑著,伸手理了理耳邊的髮絲。

果然、比阿飛還臭屁。

“你認識阿飛?對了,就是那個相貌平平無奇,很臭美的劍修阿飛?”何長安不客氣的問道,眼睛渾不在意的上下打量著這位中年漢子。

對付這種前輩高人,你越拿他當回事,他自己就越當回事,這是何長安的一點小經驗。

不是什麼神秘玄學,純屬個人猜測。

“當然認識,那小子的劍法一般,就是有點意思。”中年漢子哈哈大笑,對何長安的無禮之言渾不在意。

“你打不過他。”何長安主動端了一碗酒,遞給漢子。

“呃、要不要這麼直接說出來!”中年漢子老臉一紅,接過何長安遞過來的酒,卻沒有立馬去喝,而是頗為玩味的瞅著何長安,嘿嘿冷笑:

“你小子劍法不行,膽子還挺大,果然很對那傢伙的胃口。”

“說吧,想讓我戳你幾劍?”

何長安:“……”

這些前輩高人,一個個的腦子似乎都有點小問題,腦回路咋就如此與眾不同。

“你叫什麼名字?”何長安問道。

“我?我叫劍修啊,對了,你也可以叫我大劍修吳勇良。”中年漢子臭屁的拍著膝頭鐵劍,大咧咧的說道:“阿飛那小子我的確打不過,但我能打過他徒弟啊。”

瞅著大劍修吳勇良不要臉的樣子,何長安突然笑了。

“大劍仙吳勇良前輩,其實、我不是阿飛的徒弟。”

“不會吧?你的運劍法門、修煉方式,明明就是阿飛的路子啊,”大劍修吳勇良皺著眉頭,似乎在苦思冥想,“尤其是你的氣息,就是一個天生劍坯呢。”

“天生劍坯,就一定是阿飛的弟子?”何長安笑了笑,溫言說道:“其實,阿飛算的上是我的半個老師,另外半個老師,是一個老讀書人。”

“呂瘋子……也是你老師?”大劍修吳勇良愣住了,旋即臉上現出狂喜之色,“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蒼天啊,你老人家終於瞎眼了!”

何長安:“……”

這都什麼跟什麼?邏輯有點不通順啊。

不過,他從這名平平無奇的中年漢子眼底,看到一絲快意恩仇,不由得他開始發毛:‘這傢伙腦子有問題,該不會是跟老讀書人有仇吧?’

那就有些糟糕。

草率了,草率了,行走江湖這麼久,一貫謹慎的何長安,也有大意的時候……

“大劍修吳勇良前輩,你沒事吧?”何長安小心問道。

“我沒事啊,我當然沒事了,哈哈哈……”大劍修吳勇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咧嘴笑道:“因為,有事的會是你小子啊。”

“說吧,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你想讓我每天戳你幾劍?”

說著話,直接提起鐵劍,看似毫不在意的隨手戳出。

何長安一聲痛哼,便被鐵劍戳了一個跟頭,哼哼唧唧半天才爬起來,張口罵一句:“有本事就別戳死!”

說著話,還朝地上吐一口唾沫。

吳勇良:“我就……好好好,三個月內,保證戳不死你!”

“但三個月之後,就很難說了。”

說著話,他提起鐵劍,照著何長安的膻中、曲池……等十餘處穴位,一頓亂戳,口中罵罵咧咧的說道:

“這一劍戳的是阿飛,這一劍戳的是呂瘋子,這一劍戳的是呂瘋子……”

……

長安城裡,摘星樓上。

國師李青蓮有些鬱悶,喝一口茶,就忍不住想吐一口血。

坐在他對面的皇帝陛下臉色也不是很好。

老讀書人、劍修阿飛太喜歡講道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這一次好像瘋了一樣,到處找人講道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們先後去了西方佛國,跟佛陀講了三天三夜道理,逼迫佛國出動一萬僧兵,陳列在佛國與魔域之間的邊界線上,相互對峙。

為了保持平衡,二人又去了一趟魔域,不厭其煩的跟魔主們講了幾天幾夜的道理,最後,魔主親自將二人送出魔域,客客氣氣的告別一番,這才一瘸一拐的回到魔域老窩。

然後,二人又到北方極北之地,跟那些陰鬼之物的老祖宗,講了很長時間的道理,大約也就一兩個月吧,反正整出的動靜挺大,幾乎拆掉了那座神秘祭壇。

跟鬼母講道理的結果,便是鬼族大軍開始撤退,縮回到三千里外的北方雪原。

等二人返回長安城,老讀書人被劍修慫恿著,又跟鄭小妹、李青蓮、胡不言等人講了講道理,將幾名大唐最出名的人物,差點打出狗屎來。

最後,才找到那位不理朝政、只求長生的李姓皇帝,講了半個時辰的道理。

要不是那位皇帝跑的快,應該還能講上一兩個時辰。

當然,這些都不要緊了。

該講的道理講完,你們該如何去走下一步,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如果還在這片屁大的人間天下作威作福,那是不行的。

老讀書人的意思很明白,你們這幫沒出息的傢伙,能不能有點出息?既然這天下已然沒了長生久視的可能,那還不好好收拾收拾,給人間做點該做的事情?

如果何長安在,肯定有些不理解,既然魔族、鬼族都是王八蛋,為什麼不直接一掌打死算了,以除後患?

高人自有高人的思量……

有些事,沒到那個境界,估計也就難以理解。

李青蓮和大唐李姓皇帝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老讀書人的意思——這片天下,實際上也沒什麼意思,所以,就不要爭來爭去的,每個人都將自己的狗眼向人間多看幾眼,不要想著自己高高在上,那是不行的。

“國師,呂瘋子和阿飛將這天下高手,統統教訓一遍,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李姓皇帝苦著臉說道。

堂堂大唐皇帝,傳說中的第一位武夫二品境高手,被老讀書人一句‘皇帝不得逾矩’,就被剋制的死死的,然後就讓那劍修一頓亂戳,肋骨都斷了七八根。

說出來有些丟人。

“他的意思我倒也明白,大約便是,這人間需要一點人間煙火氣,同時,更需要一樣規矩。”李青蓮同樣苦著臉說道。

“規矩?儒家的規矩不是很多嗎?朕相信自己並未逾矩啊。”李姓皇帝說道。

“呂先生的規矩,應該是讓我們有所敬畏吧,畢竟,這數百年來,其實……我們做的並不是很好,”李青蓮繼續說道:

“天下就這麼大,對百姓人來說,可能比天還大,但陛下也明白,一個方圓不足百萬裡的天下,還算是天下嗎?”

“突破武夫二品境,一步跨出便是百十里之地,更不要說那些道門煉氣士的御劍飛行,就算是兩三日遊遍天下,又有何難?”

“陛下,其實,這座天下不過是一個小世界而已,也就是傳說中的空間碎片,根本就不可能長生。”

“因為,靈氣容量根本就不足。”

“同時,陛下應該也有所察覺,此間天地的大道殘損厲害,根本就……無法成仙。”

這一番話,李青蓮實際上憋了很多年,卻一直不知如何開口。

作為國師,同時作為道門的話事人,有些隱秘之事,他還真不方便說出去。

在常人看來,一片百萬裡大的天下,就算是窮盡一生,可能也走不出頭,再加上大陸以外的那些神秘海洋,給人的感覺就是無窮無盡。

而實際上,就是老讀書人說的:這天下,還真就是比一個狗屁,大了那麼一丁點而已。

那麼,人族,魔族,鬼族,佛國,海族,以及南方十萬大山裡的那些神秘部族——巫族,將何去何從?

或者說,應該幹什麼?

“國師,道理我明白,以讀書人的想法,就是想讓人族有個像樣兒的未來,”李姓皇帝沉聲說道:“問題是,魔族、鬼族、海族還有巫族,對人族沒什麼好感……”

“陛下,呂先生的道理不是這樣的,”李青蓮數十年來第一次對皇帝的話直接駁斥,“依貧道看來,他的意思應該是讓我們更加關注民生,做好一個皇帝應該做好的事情。

貧道的話說的有些粗糙,陛下請恕罪。

以青蓮的看法,呂先生的道理才是大道理,我們這些道門之人,吃的百姓,喝的百姓,到頭來卻對他們的生死淡漠處之,任其自生自滅,這是不對的。”

言畢,這位大唐國師拂袖而起,站立在摘星樓的九層之上,俯視燈火通明的長安城,澀聲說道:“我們,是不是都錯了,陛下?”

李姓皇帝也站起身來,站在李青蓮身邊,極目遠眺。

皇帝所看方向,正是太華山。

那地方,有一所書院。

書院的讀書人們,經過將近一千年的排擠,早就淡出人們的視野,可那些臭酸儒還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硬是扛著不解散,讓這位李姓皇帝很是不爽。

“國師,我想好了,明日開始,就讓書院讀書人進入朝堂吧,”皇帝陛下淡然說道:“就依那些讀書人的說法,開始科舉取士。”

“陛下,光是一項科舉取士還不夠,”李青蓮微微搖頭,眼底有意思失望之色,“還得想辦法興修水利、開墾荒地,讓老百姓有個休養生息的……”

“好了,朕知道了。”李姓皇帝拂袖而去。

一步踏出,便出現在皇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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