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有劍名君子(1 / 1)
長安城裡,暗流湧動。
李姓皇帝很難得的,召開一次早朝,讓不少養尊處優、休閒散漫的達官貴人有點不適應。
朝堂之上,各位臣工、貴胄分為兩列,神情肅穆。
“列位臣工,今日早朝,朕有兩件事,想跟各位議議,”皇帝陛下淡然說道:“一件事呢,就是西方佛國與魔族大軍的戰事,需要拿出一個章程出來;
另外,朕想在秋後科舉取士,讓天下真正有才能的讀書人,入朝為官,為大唐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辦差;”
皇帝陛下平靜的俯視諸位臣工,繼續說道:“這兩件事,牽涉到我大唐千年社稷,諸位臣工不必藏著掖著,有什麼想法就提出來。”
“此外,朕最近可能要下一道罪己詔。”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一個個抬起頭來,仰視龍椅上的皇帝陛下,紛紛開口勸諫:“陛下自登基以來,文治武功,千載一帝,四海承平,百姓安居樂業,四夷八方無不臣服,為什麼要下罪己詔?”
“是啊,陛下仁德溫厚,為我大唐千秋萬載之江山社稷嘔心瀝血、殫精竭慮……”
……
李姓皇帝伸出手掌,輕輕按下臣工們的贊溢之詞,溫言說道:“列位臣工的意思,朕聽明白了,朕自認並非窮兵黷武、殘暴傷民之君;
當朕的這心裡也很清楚,朕這些年來醉心道德文章,躲在深宮後院,讀書畫畫,填詞作賦,附庸風雅,對國事還是不夠盡心盡力。”
“想我大唐,其實也並非四海承平,列位臣工也知道,我大唐四夷八方危機重重,西有魔族大軍壓境,北有鬼族部落為患,東有倭人、海賊作亂,南有大山惡澤巫妖襲擾不止。”
“而大唐境內,百姓飽受夜神教餘孽禍害,多地黎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這些,還不夠朕下一道罪己詔?”
“諸位愛卿,朕意已決,再無多言。”
……
朝堂上,陷入好一陣子沉默,誰都不敢率先開口,生怕說錯什麼話,給自己召來殺身之禍。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人家皇帝陛下,可以口口聲聲自稱孤家寡人,可以說一些場面話。
甚至,還可以如這位皇帝陛下,躲在深宮修仙學道幾十年,突然心血來潮,說要給天下人傳一道‘罪己詔’。
可臣工們不行啊。
就算是那些身居要職,三省六部的大人們,還是那些王公貴胄、皇子皇孫,在這種事情上開口,說不定就觸了黴頭!
“那就這麼定了。”
眼瞅著臣工們不敢吱聲,李姓皇帝倒也大度,淡然說道:“眾愛卿還是先議議西方魔族大軍壓境之事吧。”
朝堂氣氛,瞬間緩和。
鎮北王李存冒出列,踏前半步,朗聲說道:“陛下,臣弟認為,對魔族大軍、西方佛國之間的戰事,咱們不妨一邊籌備兵馬糧草器械,一邊靜觀其變。
西方佛國向來示弱,可千百年來,與魔族大軍戰戰和和,誰也沒有滅掉誰。
這一次派人前來求援,估計又想拉著我大唐往泥淖裡陷,實在可惡至極!”
“臣附議。”
“臣附議。”
嘩啦啦一陣響,左班武將們紛紛出列,支援鎮北王李存冒的建議。
右班文官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按照大唐數百年的慣例,這種坐山觀虎鬥、委曲求全、尋求和解之道的奏報,不一直都是文官們的專權麼?
今日朝堂上,風氣怎麼有點不太一樣?
皇帝陛下微微點頭,看向右班文臣們,溫言問道:“各位愛卿,你們覺得呢?”
文相張保嶺出列,躬身施禮,不疾不徐的奏報道:“陛下,臣以為,鎮北王的奏報甚是合理,既不耽誤我大唐整軍備戰,又給佛國、魔族一個明確的態度,可謂是老成謀國啊。”
“此外,”文相張保嶺繼續說道:“陛下還可以爽快答應佛國來使,我大唐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人族國度,被那些魔族佔領,會盡快整合兵馬糧草等輜重,發兵相救。”
“臣附議。”
“臣附議。”
文官們紛紛出列,表示支援文相張保嶺的奏議。
皇帝陛下點頭,微笑道:“諸位臣工的奏議,與朕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樣,此事便交由兵部、工部、戶部協商辦理吧,具體事務,鎮北王李存冒、文相張保嶺居中調停即可。”
一件大事塵埃落定,眾臣工心中一鬆。
“眾愛卿還有什麼事,儘可奏報上來,若無事,就可退朝了。”皇帝陛下說道。
“陛下,臣有奏!”
一名兵部侍郎出列,朗聲奏報:“陛下,上次北境大戰時,鎮守使鄭紅袖專斷驕橫,對屬下人等約束不力,出現亂兵搶糧、人浮於事等諸多亂象。
臣韓東亥彈劾斬妖司鄭紅袖!”
皇帝陛下微微一愣,轉首看向鎮北王李存冒,溫言問道:“北境戰事,鎮守使受你鎮北王約束、管轄,韓東亥奏報之事,可否屬實?”
鎮北王李存冒快步出列,澀聲道:“陛下明鑑,臣弟死罪啊!”
“當時戰事緊迫,臣弟居中籌備糧草器械,整頓兵馬,對前線戰事約束不夠,致使……出現此等紕漏,請陛下嚴懲!”
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神情悲痛,讓滿朝文武暗暗點頭。
“陛下,臣弟事後得知一些細節,還心存僥倖,沒敢奏報給陛下,臣弟實在是罪不可赦啊,請陛下嚴懲臣弟!”
鎮北王李存冒雙膝跪地,以額觸地,幾乎聲淚俱下的請求皇帝陛下重重責罰與他。
皇帝陛下微微點頭,看向一直都不曾開口說話的鄭公,溫言道:“鎮守使鄭紅袖,乃鄭公義女,是我大唐難得的一員虎將啊。
就算是統兵時出一點紕漏,那也是因為年輕氣盛,沒什麼經驗,鄭公,回頭你說她幾句吧。”
“對了,貴妃娘娘對紅袖姑娘,可是疼愛有加,時常惦念,好幾次都給朕提及,說什麼時候有空了,就讓紅袖姑娘進宮陪她說說話呢。”
鄭公面無表情的上前半步,躬身道:“臣遵旨。”
不鹹不淡,不卑不亢,對滿朝文武不滿的眼神,直接視而不見,一副生人勿進的架勢。
皇帝陛下微微一笑,卻沒說什麼。
這位鄭公,在朝堂之上,一向便是如此,除了對他這位皇帝陛下忠心耿耿,對滿朝文武大臣、王公貴胄,可從來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好像,誰都欠他幾條人命。
誰都好像是貪員髒吏……
……
“鄭公,鄭紅袖是你義女,也是斬妖司的人,出了一些紕漏,你也該……”鎮北王李存冒從地上爬起來,冷冷的瞅著鄭公,剛要義正言辭的為難鄭公,卻被鄭公直接擺手打斷。
“鎮北王,你在去年九月到次年三月,總共貪墨、剋扣軍餉二百七十一萬兩,我找你麻煩了?”
鄭公面無表情的看一眼鎮北王李存冒,轉身對著皇帝陛下躬身行禮,沉聲道:“陛下,今日早朝如果再沒有其他事,臣這就告退。”
鎮北王愣在當地,一張臉漲的青一陣紫一陣,張口結舌,憋了好半天,竟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他雙膝一軟,再次雙膝跪地,只是對著皇帝陛下使勁磕頭。
滿朝文武大臣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這個鎮北王,招惹誰不好,偏偏要招惹鄭小妹這個屠夫,簡直是將不疼的指頭,直接塞進了磨盤中,自討苦吃啊。
誰不知道,別看大家都人模狗樣的站列朝班,斬妖司的人,把誰的底細沒摸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不過,既然皇帝陛下不追究責任,大傢伙就這樣湊合著過日子便是了。
這個鎮北王,不知道今天是吃錯了什麼藥,還是出門的時候,腦袋讓驢給踢了。
總之,朝堂上的氣氛,瞬間就變得詭異起來。
“咳咳,鎮北王貪墨、剋扣軍餉之事,朕當時就知道,”皇帝陛下臉色有點難看,輕咳幾聲,道:“是朕讓他這麼做的。
北方邊境大戰勝負已然可以判斷,朕便自作主張,將戶部支出的那筆軍餉,挪到東方邊境的城池修築和軍械開銷上了。”
“今日早朝,便到此為止吧。”
皇帝陛下看上去有些疲倦,直接站起身來。
眾位臣工紛紛跪拜,口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
鄭公率先出宮,逕直回到斬妖司。
鄭紅袖在做針線活兒,聽見鄭公進門,抬頭看一眼,道:“朝堂上有人告我黑狀了?”
鄭公笑了笑,點頭說道:“沒事,他們又打不過你。”
“陛下能打死我。”鄭紅袖微微皺眉,很認真的說道:“他是武夫二品境,而且同時修煉道門吐納法門,估計你都打不過。”
鄭公隨口說道:“你這孩子,整天打打殺殺的,沒個正形。”
說著話,他開始給自己沏茶,口中嘀咕道:“那個何長安太不像話了,說是切磋武功,結果把張議潮差點打成殘廢!
這下好了,連給我沏茶的人都沒有了。”
鄭紅袖忍著失笑,道:“要不,我去把何長安也打殘,給張議潮報仇雪恨?”
鄭公哈哈大笑,心情舒暢多了。
“紅袖,最近朝堂內,風氣不太好,你還是收斂一下鋒芒,”鄭公正色說道:“鎮北王、鎮南王什麼的,都沒什麼,我是有些擔心……
陛下和後宮,對我們斬妖司有什麼想法。”
鄭紅袖點頭,“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一次主動招惹夜神教餘孽,和那幾個倒黴蛋皇子,也是出於一種試探。
我就想知道,咱們那位皇帝陛下,對這個大唐還……”
“紅袖!”鄭公微微皺眉,低聲斥道:“慎言!”
鄭紅袖不吭聲了。
不過,她的臉上卻一副不屑的樣子,似乎對那位皇帝陛下,並不是如何尊敬。
“你我雖然是修行之人,但說千道萬,卻還是大唐子民,是朝廷命官,同時更是皇帝陛下直接指揮的斬妖司衙門。
以後,那種大逆不道的話,切莫再出口!”
鄭公的神色甚為鄭重,語氣也前所未有的嚴厲,說完話,還瞪了鄭紅袖一眼。
鄭紅袖卻似沒有看見,埋頭開始做針線活兒。
鄭公沏好茶,先給自己斟滿一小碗,端在手裡嗅著清香滋味,低頭沉思,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
何長安回到黃泥巷,推開自家的院門,臉色就有點發綠。
這客人、也太多了吧。
客人們分成四堆,看上去有點涇渭分明。
其中一堆人,圍攏在一起,湊在老讀書人的身邊,端茶送水,畢恭畢敬的伺候著,聽老頭兒講聖人之言。
一堆人,圍著劍修阿飛,聽他臭屁、吹牛。
一堆人,則圍著何長安老爹,那位昔年的邊境老兵卒,沉默寡言的喝著悶酒,看見何長安進門,也不怎麼搭理。
另一堆人,圍攏在一起,拿著幾樣新式武器在擺弄,看見何長安進門,紛紛站起身來,快步上前拱手施禮:“小師叔……祖,您來啦。”
何長安老臉一紅,對著李義山、沈巖等書院讀書人拱手,笑道:“看樣子,書院的分科之學大有進步啊!”
李義山哈哈大笑,隨口敷衍:“沈巖這人有腦子,你隨手指點一下,就讓書院的人從此沒有消停過,整天乒乒啪啪的,吵的人連聽曲兒的心思都沒了。”
幾人大笑起來。
沈巖有點拘謹,將一把‘浩然正氣劍’雙手遞過來,笑道:“小師叔……咳咳,要不,你先試試?”
何長安接過那把劍,認真研究一番,口中嘖嘖稱奇,笑道:“書院讀書人,了不起啊!”
“這種靈能劍,我曾在夢中見識過,也就是一種設想而已,誰料,只是給這位沈巖沈大才子提及幾句,這才多長時間,竟然就真給煉製出來了!”
也不由得他何長安佩服。
沈巖煉製的這把‘浩然正氣劍’,還真是一件非凡兵刃,不僅選用材料合適,其中的精心構思更是令人稱奇。
一把普通兵刃,一旦刻畫上威力強悍的符文,鑲嵌上靈石礦,就算是一名剛剛入品的讀書人,只需要一丁點浩然正氣,便可啟用其中機關,爆發出堪比武夫四品境的攻擊之力……
對槍械、兵刃,何長安堪稱專家級別。
這把‘浩然正氣劍’的威力和潛能,他可是心知肚明。
“此劍可有名字?難道就叫浩然正氣劍?”何長安輕輕彈一下劍身,問道。
“有名字,”沈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道:“趙正院長起的名兒,叫君子劍。”
何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