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意(1 / 1)
“什麼?”
“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給她做丫頭?”
“這事我做主了,”李秀林不容辯駁的看著高惠通。
有幾分大小姐為丫鬟做主的意思。
高惠通白了她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李秀林一把拉過她,低聲說道:“這可是我給你找的機會,後面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高惠通臉一紅。
李智雲雖然不知道李秀林跟她說的啥,但好歹一個老社會人懂得聽話聽音,腳趾頭都能猜到兩人安的什麼心。
這是李秀林在把高惠通往自己身上推。
而高惠通令李智雲不解的是,這女子行事倒是大膽,可一旦小心思被說中了又顯得嬌羞不已。
“弄不懂……明明很想做我的女人,又假裝問為什麼。”
老社會人也直搖頭,感嘆雌性亙古不變的變幻莫測。
高惠通在李秀林口中稱為女俠、丫頭,其實就表明她的身份跟豪門士族幾乎沒什麼關係。因為,女俠也可能出身卑微。
不然,誰會在對一個大家閨秀做介紹時,先稱呼女俠,後道其誰府上的千金。
這是人之常情,不是刻意為之。
李秀林為她做主,讓她做自己弟弟的貼身丫頭,因為李秀林不是李智雲的爹孃,不能做更大的主。
她有點想讓兄弟收了此女的意思,只是方式委婉許多。
李智雲心裡暗笑。
“隋唐真的很講人性,自己不能辜負了這些美意啊。”
三人一路放慢了腳步,說笑著,也一掃險遇強賊帶來的緊張。
李智雲也總是能感受到,高惠通那眉黛春山和秋水剪瞳裡,時不時從自己身上一掠而過。
冷還是依舊有點冷,只是,冷中帶有一種果決。
她是想要對自己這個十四歲的少年下手嗎?
到了晌午時分,馬隊已經走出了峽谷,終於可以停下來休整。
人困馬乏,不能再繼續趕路了。
李秀林多派了幾個瞭望的兵士,四處加強警戒,以防萬一。
然後,大家取出帶的肉脯和乾糧,吃一點東西后準備再好好睡一覺。
高惠通走到席地而坐李智雲跟前,不帶一絲猶豫的一屁股坐了下去,身子還撞了李智雲一下。
李智雲也習慣了她有時大馬金刀的舉止跟她天使一樣面孔之間的差異。
他看著她,嗅著她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息,帶有一絲想象的味道。
他的眼裡:不拒絕,不主動,也沒打算負責。
高惠通撕下手裡的驢肉乾,慢條斯理的放進嘴裡咀嚼著。
她難道就不困嗎?
其他人都是狼吞虎嚥的吃著,心裡只想著睡覺、睡覺、睡覺!甚至好多人連續奔波後胃口盡失,倒頭就睡。
她這是要跟我說心裡話的節奏?
“喂!你的刀術太差了,空有一身的蠻力,這樣遲早會吃虧的。”
高惠通說話一向直接,只是這也太直接了吧,一點餘地都不留。
李智雲一時被懟得無語,連剛從殺人那兒獲得的還未消散的一點暢快感,也弄得蕩然無存了。
“你們鮮卑人騎馬射箭還行,都不太會使刀。”
高惠通除了眼神裡沒有睥睨,語氣裡是滿滿的瞧不上。
李智雲猛醒,她是在用另一種方式跟自己交流,她想要跟自己套近乎。
“無所謂,我的刀術差,有你保護我就行了。”
高惠通立馬拿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麼要我保護你?你是兒郎,不是應該好好學學刀劍之術?”
李智雲並非不通刀術。
一個古兵器愛好者,別說是《武備志》《紀效新書》等這些古籍裡記載的《辛酉刀法》《單刀法選》《朝鮮勢》等,就連《宮本武藏》這種文學作品裡描寫的刀劍之術,他都熱衷仿效過。
他很喜歡模仿這些實戰刀術。
不過,實戰跟模仿訓練完全就是兩碼事。
李智雲在剛才擊殺盜匪時已經就切身體會到了。
剛才他殺人時那兩招,一劈一刺,簡單而粗暴,碰巧遇上的也是不入流的傢伙。
但要說那兩招裡沒有之前比劃的影子,也不盡然。
至少,他劈刺發力的基本要領是正確的。
“我可懶得學。你要手把手教,我倒是可以考慮。”
李智雲惻笑看著高惠通,他還沒忘記她把橫刀塞給自己時,那種趕鴨子上架時決絕。
他就想把這個話題轉換成另一種模式。
只是語氣太過曖昧,說出來後他就後悔了。
因為兩人之間的時空,瞬間就凝固了。
高惠通突然斜乜了他一眼,一把拉起他的手,拽著他就往旁邊的灌木叢裡走。
“你這是幹啥?”
李智雲嘴上不情願的嘟囔著,腳下倒沒怎麼遲疑。
他覺得這可能是高惠通一直想要的一個點,這個點就差那麼一個火星,就可能快速的點燃她某種慾念。
兩人的這番動靜,讓不遠處的李秀林看在了眼裡,她嘴角浮起一絲慈母笑,然後又輕輕翕合上了自己的眼。
兩人拉扯著鑽進灌木叢,走到了一個只有落葉的稍寬綽的空地。
高惠通放開他的手,將手裡的橫刀扔給李智雲。
李智雲接過刀,輕笑一聲。
“你真的打算手把手的教?”
高惠通點點頭。
“可我這個人,學什麼東西,都是要有獎勵的。要是沒有獎勵,我可什麼都學不會。”
“你也知道,公子哥們的德性就這樣,不學無術是本分……”
“你要什麼獎勵?”
李智雲看著高惠通又開始微紅的臉頰,此時格外的有幾分嬌豔。
“我要的獎勵很簡單,你不必現在就給我,可以暫時存在你那兒。以後我要的時候,你得滿口答應,毫不遲疑。”
李智雲說完,眼光沒有放過高惠通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他希望聽到這番話後,高惠通不帶一絲猶豫的點頭。
因為這就意味著,她已經把自己看成了對她來講非常重要的人。
而高惠通的表現的確不意外,她眸子裡不帶一絲猶豫的,說道:“好,我記下了。”
只是語氣輕柔,少有的和聲細語。
這種信諾,對李智雲來講非常重要。
“那開始吧……”
李智雲打量著高惠通這柄橫刀,他浮起了之前的一個一直不太好問的疑問,此時正好是個機會。
“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為你鍛造這柄橫刀的名家是誰?我能結識他嗎?”
“他是我舅父,叫張鴉六。”
“能結識他嗎?”
“也許能吧?他常年在深山裡,很少下山,只要我去看他,他都會見我的。”
古代一些高深的鑄劍大師,通常都不愛離開自己習慣了的鍛造工場。因為那裡有他熟悉和迷信的鍛造原材料,所以隱居是常態,挪動地方後他們都害怕砸了自己的名聲。
鑄劍師在一個地方,就如在修行一樣。
“我想認識你的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