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興宮(1 / 1)
李智雲放馬到禁苑城牆下,他身披灰色大氅,被雨水淋溼的鐵甲寒衣,粗長的馬槊,已經洗淨了血汙,光可鑑人。
他白淨的臉上那種堅韌和英氣,遠遠的看上去反倒讓人生出親和力。
在他身後隨行的女將,與他裝束無異,英氣中多了幾分嬌俏動人。
此兩人讓重甲騎兵停在百步之外,他們走到了禁苑城牆之下。
李智雲對著城樓上那些連弓箭都不敢比劃的千牛備身們說道:“我是來護佑代王的,以免義軍入城是襲擾禁苑。爾等趕快開門,若是不開門,我就視你等挾持代王,有謀逆之心,一律殺無赦。”
這種話其實就是一個由頭,滿滿的套路和威脅。
但這就是管用的套路,讓開門納降者在絕對實力面前,明白這個臺階是唯一的,如果錯過了就意味著被殺戮。
當然,開了門也可能被殺戮。
只不過,有時你沒得選。
人性在套路面前難免有些許的無奈。
皇宮禁苑原是被陰世師掌控著,而現在陰世師還在春明門鏖戰,大興城卻已經城破了。千牛備身知道,眼前這支重甲騎兵,要攻破黃門其實易如反掌。
千牛備身們心知大勢已去,自己硬撐的只是窮途末路。而且,李淵這人一直還不錯,跟那些泥腿子義軍比起來,一定沒有那麼窮兇極惡,非要把人斬盡殺絕。
他們也不用多商量,就決定開門納降。
皇城宮門於是緩緩的開啟,一幕雄偉的殿宇映入了李智雲的眼簾。這就是大興宮,大興城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李智雲重新上馬,率領自己的重甲騎兵就大模大樣的進入了皇宮禁苑。
楊廣雖然一直不喜歡大興城的皇宮禁苑,也極少呆在這地方。但這地方以前是他老爹楊堅在時修造的,禁苑規模頗大,而且宮殿建築的風格已經與大隋之前任何一個朝代比,有鮮明的變化。
宮殿氣勢恢弘、壯麗華貴、高空間、大進深、雕樑畫棟、金壁輝煌,造型講究對稱,色彩講究對比。
大興城的皇宮禁苑後來成為了大唐的皇宮,大興城也被正式的稱呼為長安。
李智雲閒散的信馬由韁穿過宮殿和黃門,那些千牛和千牛備身、羽林軍都放下了手裡的長兵器。宦官和宮娥,都如臨大敵一般,打著寒噤站在一旁不敢直視這支鐵騎。
李智雲站住,問一個站在一旁低頭篩糠的老太監,道:“代王現在何處?”
老太監伸出顫巍巍的手指,害怕得嘶聲說道:“代王……代王在驥德殿。”
“謝謝啊。”
李智雲很自然的謝了一聲,就朝宮裡繼續瀏覽著前行。
這一聲謝謝,讓老太監呆愣了半響,渾濁的雙眼迷茫的看著重甲騎兵中李智雲的背影。
“這……這不是人啊!”
他囁嚅的嘴唇哆嗦了好久,才默默的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說完他跌跌撞撞的就小跑了起來,嘴裡嘟囔著道:“大隋亡了,大隋亡了!”
李智雲走不多一會,天已經放晴,穿過一道宮門,就見一道七色的彩虹掛在了皇宮禁苑之上。
彩虹很明豔,宛如天橋,飛架在橙黃的皇宮殿宇之上,與殿宇群落交相輝映,顯得極不真實。
李智雲覺得這像是在夢中看到的場景,十分的夢幻。
有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征服了整個大隋。
“這是什麼徵兆?”
高惠通仰臉看著彩虹,不覺問道。
“看上去那麼美,應該就是一個好兆頭。”
“破了大興城,沒有誰可以再為難將軍了吧?”
“當然,那些想為難我的人,都得閉嘴。我不會給他們機會的。”
李智雲催馬走下丹墀,他回想起在開遠門外,高惠通準備不顧生死衝上前去點燃“神煙”時的場景。
“破開遠門,你也居功至偉,想讓我怎麼賞你?”
“我嗎?”高惠通不太真實的問道,“不需要賞我什麼。”
“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你要是賞我什麼,我心裡還覺有愧?”
“你這是什麼邏輯?你有愧於我什麼?”
高惠通沉吟片刻,說道:“我怕自己沒照顧好你。”
“就這?”
“嗯,如果你真的被大將軍處斬了,那我能算照顧好你嗎?”
李智雲細細的咀嚼著這淡漠的對話,心裡有幾分安慰。高惠通就像是自己的一個影子,而且,她也越來越懂得自己了。
“好吧,你喜歡怎樣就好。”
他看著不遠處的驥德殿三個字,然後翻身下馬,其餘計程車卒也都跟著下馬。
這一路進宮,李智雲就是故意沒有下馬,用這種不敬的方式來對待這個地方。他不覺得這地方有什麼神聖或是威嚴的。
這實際上是他最想輕慢的地方。
而到了驥德殿自己卻下了馬,是因為他的確也不想去嚇唬那個可憐的代王楊侑。
這個傢伙其實跟他差不多,也是年少就命運多舛的歷史人物。
在史書裡,楊侑也就是寥寥數語,天資聰穎,生在帝王之家,卻活不過十五歲。除此之外,他的死因卻是一個謎。
楊侑,楊廣的嫡長子元德太子楊昭的第三個兒子。
楊侑與自己的命運何其相似,這是李智雲想要到皇宮禁苑來看看楊侑的緣由之一。
李智雲手提馬槊,然後大步向驥德殿走去。
在驥德殿的門口,遠遠的就看到有十餘個侍衛緊張的擁堵著大殿門口,眼睛驚恐的看著他。
他們都手持橫刀,有些徒勞的持刀想要抵抗著李智雲帶來的的恐懼。
李智雲走上大殿基座,神色鎮定,根本就沒有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十餘個侍衛嚇得開始往後直退縮。
李智雲目光掃過這些人的頭頂,他看到在這些侍衛後面,有兩個小宦官簇擁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此人頭戴紫金冠,身穿明黃的刺繡袍衫,面色蒼白,清矍秀氣。那眼神裡也透出驚懼和慌亂,正如落入獵人之手的小鹿,惶惶不知該往哪裡逃。
李智雲將手裡的馬槊遞給高惠通,然後一抱拳說道:“微臣李智雲前來保護大王,恕臣甲冑在身不能行跪拜之禮。”
說畢,他望向楊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