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賤民(1 / 1)
此時正是中午。
在經過烏雲遮蔽的上午之後,太陽從雲層裡探出頭來,向大地輻射出炙熱的陽光。
在僻靜的街道上,一隊身穿盔甲計程車兵正在快步前進著,整齊劃一的動作中,充分體現了力量與紀律的完美融合。
銀質的鎧甲在陽光中反射出做工精良的光滑美感,每一道摺痕都充斥著鋼鐵的堅不可摧。
帶隊的領袖行走在隊伍的前方,一頭烏黑的短髮下,木然的臉龐看起來十分呆板,褐色的膚色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白色的披風隨風擺動著,隱隱可見其腰側彆著的制式單手劍,劍上卻連點與其身份相符的標識都沒有。
“速度快!掉隊的處罰是一千金幣。”
他滿臉冷酷地朝身後吶喊著,身上的鎧甲隨著他的動作‘哐當’地響動著。
跟在他身後計程車兵,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也是急忙加快了腳步。
位於最後一排計程車兵吉米,卻是趁著領袖走在前面的時機,壓低了聲音朝身旁的隊友吐槽道:
“每次都是這種處罰,他也不知道換一個?”
被他搭話的隊友輕笑著反問了句:“難道你想讓他換個別的更嚴重的?”
“得了吧——”吉米滿臉隨意地搖了搖頭,衝著隊友擺手恥笑著,“就他這樣的呆子,除了這個還能想到什麼?”
隊友倒是沒有對他這聲‘呆子’發表什麼看法,只是加快腳步跟緊隊伍的同時,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是,就是這樣的呆子,現在可是我跟你的隊長啊。”
“那也是他吃了狗屎運而已,要我說,隊長?屁都不是!”
就在吉米剛剛謾罵完這句話的瞬間,天邊閃過一道聲勢浩大的雷霆,如同諸神投下人間的神矛,筆直地射向大地。
在眾多士兵的注目下,雷霆擊中了視野不遠處的一座高樓。
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足足五樓的高樓在頃刻間爆裂著化作一陣齏粉。
漫天的灰塵飄揚在半空中,甚至短暫地形成了一股宏大的煙霧。
在嘩啦啦的粉塵掉落的同時,一陣毫不掩飾輕蔑的狂笑聲從煙霧中響起,帶著烈日般的灼燒感向一眾士兵襲來。
“好燙!”
“為什麼會這麼熱?”
“我的盔甲在發紅!”
……
在眾士兵的喊叫聲中,赤紅的火焰在人群前方迅猛地升起,如同靈巧的毒蛇蜿蜒爬行著向四周擴散著。
只用了不到短短的數秒,整個街道陷入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中。
漆黑的煙霧下,燒焦的房屋發噼裡啪啦的爆響聲,火苗順著屋簷跳動著躍向更遠的遠處。
身處最後一排的吉米,在注意到雷霆降落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十分恰巧地沒有被火焰波及到。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的隊友在火焰中掙扎,在火焰的灼燒中逐漸斷絕生機,緩緩躺倒在地上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屍體。
——這是發生什麼了?
吉米將身體縮在街邊的小巷裡,視線始終注視著地上那群還在燃燒的屍體:
明明前一秒鐘人還好好的,現在黏在一起的樣子貌似連個完整的屍首都難找了啊……
然而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
從剛才開始,直到現在,煙霧中的狂笑聲完全沒有半點停歇的徵兆,卻在此刻突兀地停下了。
隨著風吹走濃濃的黑煙,一個體型纖弱的少年緩緩行走在街道邊上。
灰色的兜帽下,只能看到光潔白皙的下巴。
鮮紅的衣袍中,時不時能看到一束火光從少年的衣袖中跳躍而出。
方正的小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一陣清晰悅耳的踏步聲。
在微風掀動兜帽的瞬間,少年的臉龐隨即暴露在吉米的視線中,陰柔的面容上此刻正展露出名為享受的笑容: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在‘獄焰’下存活,這個世界真是給了我不少驚喜啊。”
存活?
正當吉米心中暗暗大喊不妙的時候,地上的屍骸中發出一陣異樣的響動聲。
在一陣灰塵揚起中,領隊半跪著挺立在地上。
原本爽朗的短髮在火焰的灼燒過後已然彎曲,光亮的盔甲上遍佈著焦黑的痕跡,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領隊木然的望著身前的少年,眼中閃動著一絲吉米看不透的微光。
少年邁步走到領隊的身前,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領隊的臉龐:
“你叫什麼名字?”
哪怕如此,領隊的表情從頭到尾只有冷漠,面對少年的行為只有不為所動。
在看到領隊這副狀態之後,少年手上輕輕用力,掐動著領隊的臉頰,臉上泛起了一絲不耐:
“別嘗試挑戰我的耐心——”
就在少年剛剛說完這句話,半跪在地上的領隊猛地將手伸向腰側的劍柄。
隨著白色的劍光在半空中閃過,少年在地上翻滾著,如同失去控制的人偶般趴倒在地上。
鮮紅的血液從他腰腹的傷口中飛濺而出,沿著翻滾的動作灑落了一地。
“阿爾貝·穆爾。”領隊,也就是阿爾貝緩緩從地上站起,“這就是我的名字。”
說完,阿爾貝握緊了手裡的單手劍,下意識地壓低著身形,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衝向倒在地上的少年。
單手劍在他的手中帶出一道絢爛的光幕,在陽光的照射下幻化出色彩迥異的光芒。
凌厲的豎斬帶著他此刻堅硬如鋼般的意志,以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倒地的少年斬去。
“你這也太小瞧我了。”
原本已經倒地不起的少年突然發出這樣的感嘆,在阿爾貝的注視中,炙熱的熱風從少年的身上爆發著。
熱風彷彿蘊含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將單手劍阻擋在半空中,無論阿爾貝再怎麼使勁都不得寸進。
“滾開,賤民!”
在少年的輕喝中,熱風吹襲在阿爾貝的身上,就像被一隻飛速前進的鉅鹿迎面撞擊了一下,他毫無抵抗能力地倒飛出去。
在撞倒了街邊房屋的一面牆壁之後,阿爾貝才停住了倒飛的勢頭。
從一地廢墟中緩緩站起,阿爾貝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手中的制式單手劍在此刻融化著完全彎曲了。
他隨即甩開手裡的單手劍,握緊著拳頭望向身前不遠處的少年:
“你很強。”
“這還用你說?”少年剛從地上站起,抬起手輕輕拂去身上的灰塵,隨即瞪眼看著阿爾貝:
“賤民,你就等著被我玩弄一番後,屈辱的死去吧!”
“這種事情,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阿爾貝握著拳頭站在街道邊,緩緩擺出攻擊的架勢。
雖然被少年的火焰毀壞了身上唯一的武器,但是他完全沒有顯露出半點膽怯,甚至還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在看到阿爾貝眼神中隱隱透露出的戰意之後,少年的嘴角微彎著,彷彿看到什麼稀奇的事物般感嘆著:
“有趣。你是覺得就憑肉身也能跟我獄焰對抗嗎?”
說完,他的周身燃起一陣兇猛的火焰,隨著他雙手揮舞的動作凝聚成一條赤紅的巨蛇,朝著阿爾貝飛射而去。
阿爾貝自知自己沒有能力抵抗少年的火焰,當即抬腿快步繞著少年跑動著。
在規避火焰巨蛇的同時,憑藉極快的速度朝少年靠近著。
在察覺到他的攻擊意圖之後,少年臉上泛起一絲興奮的紅潮,就像遇到一件頗合心意的玩具。
“來啊!我來給你一個機會!”
在少年近乎癲狂的狂笑聲中,阿爾貝步伐飛快的繞到的少年的身側,碗口般大的拳頭帶著積蓄已久的力量朝少年揮去。
炙熱的火浪再次從少年身上爆發而出,如同一堵牢不可破的牆壁般將少年和阿爾貝分隔在兩邊。
阿爾貝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飛速前進的步伐沒有半點停滯,視火牆如無物般筆直地衝了進去。
在阿爾貝越過火牆的瞬間,他看到少年那驚訝的臉龐,以及少年腳下一道由下及上的火焰爆發——
沒有反應餘地的情況下,阿爾貝再次被火焰轟擊著倒飛出去。
轟隆隆的房屋倒塌聲中,他緩緩從地上站起,默然地感受身體內臟那種劇烈的痛苦,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一個絕對冷漠的表情。
似乎很不滿他的反應,少年氣憤地鼓起了臉頰,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陰翳。
隨即阿爾貝便看到,少年在微笑中抬起手直直地指著他:
“這樣吧,如果你能摸到我一下,就算你贏了,如何?”
阿爾貝並沒有回答少年的提議,只是站直了身體,拳頭微微握緊著再次擺出攻擊的姿態。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在他攻過來的瞬間,少年微笑著輕輕地點了點頭,雙手揮動著驅使身下的火焰巨蛇朝阿爾貝撲去。
在徹底見識過少年火焰的威力之後,阿爾貝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攻擊方式。
火焰作為少年的主要攻擊方式,在少年的操控下具有很多種變化的形態。
最主要的形態便是環繞在少年身邊的形態。
在這種形態下,少年處於一個近乎無敵的狀態,除非從少年的死角——地下發動攻擊,不然基本上都會被少年察覺到然後發動火焰轟擊直接推走。
不過這種形態的攻擊力相當有限,真正有強大破壞力的,應該是少年的第二形態——火焰巨蛇形態。
在召喚出火焰巨蛇之後,少年周身的火焰會消失。
雖然尚且不清楚火焰巨蛇的破壞力能達到幾分,但是單憑著延伸出來的火焰,就值得他報以十二分的謹慎。
以現在少年表現出來的能力來看,阿爾貝必須要製造一個少年分神的瞬間。
在少年還來不及從火焰巨蛇切換回火焰環繞狀態的時候,抓住機會一招擊殺少年。
不過問題也很嚴峻,在少年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他不可能讓少年有片刻的分神到別的地方,除非——
“隊長!我來幫你啦!”
在少年與阿爾貝均無法注意到的角落裡,一道身穿厚實鎧甲的身影從中飛一般地衝了出來。
吉米嘴上喊著無比鼓舞的語句,手中卻是連一把細劍都沒有帶,就像是送死一般朝處於街道中央的少年衝去。
“什麼?”
少年轉過身,滿臉驚異地看著從自己背後衝出來的吉米。
在注意到對方眼神中閃動的狡黠微光,他當即意識到情況不對——
“是佯攻——”
就在少年反應過來的瞬間,勢大力沉的拳頭直直地落在他的背後。
隨著一聲輕咳聲突兀的響起,少年被阿爾貝一拳撂倒在地上。
緊接著就是阿爾貝和吉米聯合起來的連環毆打:
在明白少年的火焰能力異常恐怖之後,吉米的第一下攻擊就直接落到了少年的後腦勺上。
似乎是擔心吉米的這下拳擊還不足夠讓少年暈過去,阿爾貝當即揮動著拳頭在吉米的落點上又補上了一拳。
在確認過阿爾貝的意圖之後,吉米不帶半點猶豫地甩出第二下,依舊是最初的落點,帶著他無限的怨念。
兩人連番揮拳,拳頭的落點始終不帶半點變化,就像打樁機一樣一拳接一拳的將少年的頭砸進了石板地裡。
隨著石板清脆的破碎聲響起,與之同時還有鮮紅的血液從石板碎裂的縫隙間緩緩流出。
已經不記得自己揮出了第幾拳,吉米疲憊地晃動著自己身體,緩緩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身前的阿爾貝雖然依舊在揮動著拳頭,但是吉米看得出來他也沒有多少體力了。
“領隊,歇會兒吧……”
吉米開口勸導著他沒有必要這麼拼命,在他看來,就憑這幾乎上百下拳拳到肉的攻擊,少年已經跟具屍體沒有什麼區別了。
然而阿爾貝卻始終不敢鬆懈地抬起拳頭,積蓄著力量之後重重地錘下,帶動著破碎的地板響起清脆的跳動聲。
“你休息好了之後跟我一起繼續。”
阿爾貝那近乎無情的命令聲中,吉米不禁發出一聲哀嚎:
“領隊,鞭屍都不帶你這樣的吧?就算一整隻小隊全滅了,那也是統領該擔心的事情啊……”
吉米邊替他分析著,隨即站起身走到原本的隊伍所在的街道邊上,看著滿地的屍骸:
“倒不如說,現在小隊沒了,我們還要不要去教堂那邊剿滅突然出現的野獸了?”
聽著吉米那沒心沒肺的吐槽,阿爾貝沉默著停下了動作,從地上緩緩站起,一滴滴鮮血順著他雙手的指關節落在地上。
阿爾貝望著滿臉落寞的吉米,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當即釋出了新的指令:
“吉米,你說得對,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去報告統領,然後重新隊伍回來進行剿滅行動。”
不過考慮到他們必須要對這件事有個交代,阿爾貝伸手抓起躺在地上的少年,將其的屍體提在手裡,快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在教堂裡。
布萊爾抱著安娜慢步行走在教堂的大廳裡。
因為一直找不到進教堂庇護所的路,布萊爾索性就直接在教堂的大廳裡坐了下來。
反正按照一般的情況來推斷,看不到他進來,只會有兩種反應:
一是出來找他,畢竟是同伴,不可能就這樣把他拋棄了,只要確保教堂庇護所足夠安全,那出來救他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二就是拋棄他,在不確認外邊是什麼狀態的情況下,出來是一件很有風險的事情。
為了保護喬安娜,哪怕一直蹲在庇護所裡,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對此,布萊爾表示這兩種情況其實他都能接受,只要最後boss不在現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就好。
不過他估計最終boss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出現了。
假設他是最終boss,而自己的對手已經為了搞定自己的手下,耗盡了全部的力量。
不僅最強戰力倒下了,就連最後抵抗的手段,也在解決災厄之獸的時候用掉了。
那他唯一能想到的操作只有一個,那就是趁著他還沒有恢復過來的時候,立即從背後發動最為致命的一擊。
但是現在最終boss沒有出現,外邊的災厄之獸甚至沒有圍過來的想法。
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情——最終boss並不清楚,他現在的狀態其實已經差到了極致。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不是能讓我樂觀的狀況啊。”
坐在教堂大廳的長椅上,布萊爾抬起頭望著頭頂上那面由無數面玻璃花窗組成的教堂穹頂。
身邊的安娜滿臉安然地躺在長椅上,在疲憊感與脫力感的雙重夾擊下,已經沒有半點能夠指望的上的可能了。
起碼在接下來這六個小時的時間裡,安娜應該是不會那麼容易從睡夢中甦醒過來的了。
然而最終boss是否會在這段時間裡反應過來,指揮災厄之獸對他們發動攻擊,至今仍舊是個未知數。
就在布萊爾還在獨自感傷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天花板上緩緩移動著,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裡。
在他驚訝的注視下,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女人倒懸在天花板上,赤裸的雙腳輕輕地踩在天花板上,讓他不禁思考起一個問題——
這個人的行走方式,好像跟走在地面上的時候沒有區別啊……
在布萊爾驚覺這個問題的瞬間,女人揚起頭與他對視著,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
“賤民,來一決勝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