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轉瞬即逝的幻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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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夜空下吹拂著,安娜灰白的長髮隨著風勢掙脫了髮帶的束縛,順著迎面吹來的狂風飄蕩在半空中。

她靜靜地站立在房屋屋頂上,這是一座大概有十來米高的房屋,房屋的屋簷略微有些傾斜,是為了適應連綿雨季做出的改變。

寒冷的素雪在尚未落地之前,便早已化作冰冷的雨水,沿著傾斜的屋簷流向地面。

在這陰雨連綿的日子裡,空氣中彌散著濃重的水汽,地面上的積水早已升到了一個足以蓋過腳踝的高度。

哪怕如此,天空上那依舊陰沉的天色,似乎正告示著這場雨還會繼續下去。

“你是說我沒有資格當你的對手嗎?”

安娜面容平靜地望著前方,在她身前不遠處,一道通體漆黑的黑影正佇立在隔壁房屋的屋頂上。

雖說之前就從黑影的行為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挑弄心理,但安娜卻也確實沒有想到,對方的玩心居然會大到這種程度。

考慮到先前克勞德跟自己商談好的細節,安娜並沒有急著揮動拳頭向黑影繼續發動攻擊。

“沒想到死神候選者裡面,也會有你這種貪生怕死的。”

安娜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相當的平靜,就像是在闡述一個跟自己完全無關的既定事實。

“你這是在挑釁我嗎?”

黑影很是不服地朝她喊叫著,在陰影的籠罩下,別人根本就沒有辦法窺探到他的真實面貌。

哪怕是以力量著稱的安娜,也無法看穿陰影下,黑影究竟是以一副什麼樣的表情在向她吶喊著。

只不過,透過黑影這宣告顯有些氣急敗壞的喊話,安娜還是能感受到對方明顯是有受到這句話的影響的。

看來克勞德的分析一點都沒有錯啊。

安娜在心底裡默默地為克勞德點了個贊,便是盤算著回頭該做點什麼來回報克勞德這完美的心理預測。

按照克勞德的分析,黑影既然有膽量在他們眼皮底下動手,而且還成功得手了,就意味著黑影不僅實力強勁,而且內心有著很強的表現欲。

而一般擁有這種慾望的人,對於別人明面上的否認,是十分敏感的。

他們不會容許別人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任何形式的指責,哪怕只是沾染上了一丁點的否認觀點,也會因此出現焦慮的心理。

雖然安娜對黑影喊的這番話,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句單純的挑釁,但這依舊收穫到了十分明顯的效果。

不過話雖如此,安娜卻也知道僅靠這點是沒有太大作用的。

必須再來點狠的。

安娜在心底裡默默地肯定著克勞德的想法,當即揮手、轉身、邁步,離開三部曲一氣呵成,堪稱完美。

踏著溼漉漉的屋簷離去,安娜在心中默然倒數著十個數:

十……九……八……

“你要幹什麼?”

身後傳來了黑影那略顯詫異的問話,帶著十分明顯的指責,不過安娜肯定是不會去理會的。

七……六……五……

“你這是要去哪?我可還沒有輸啊喂!”

黑影似乎意識到了安娜將他無視的事實,語氣間滿是氣急敗壞的味道。

四……三……二……

“我不准你走!”

黑影滿是狠厲地咆哮著,吶喊聲在城市上空傳出去很遠很遠,但卻隨即在雨水劈里啪啦的響聲中掩蓋過去了。

“一。”

安娜依舊不聞不問地向前行走著,小皮鞋踩在屋簷的水面上,濺起了一片如花般夢幻的水花。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衝刷著她的鞋面,腳上的襪子早就隨著她在雨中的狂奔而徹底浸溼,現在只不過再溼一遍罷了。

在完全無視了身後的黑影后,安娜難得有興致地萌生了玩水的想法。

雖說是玩水,但是在這種排水一流的屋簷上,她也沒有什麼太過有趣的玩法。

只是簡單地踐踏在嘩嘩流逝的水面上,水花從簡單的濺起進化成如同水柱般的存在。

在安娜那近乎人形怪物的暴力踐踏下,整棟屋子都在雨聲中發出轟隆的輕響聲。

就像是無力承受重壓的中年人,終究是在無情的生活壓力下彎下了腰。

在片片破碎聲中,安娜步伐輕快地從屋簷的一頭走到另一頭,在行走的過程中,水花毫無極限地在她的身後盡情地盛放著。

伴隨著轟隆的倒塌聲,安娜滿臉無辜地扭頭望向身後,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模樣看著站在倒塌房屋裡的黑影:

“你這偷襲也太拉跨了吧?”

就像是為了配合她這句話,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譏諷的笑容。

原本只是單純地想追上她的黑影,滿是茫然地看著不知為何突然倒塌的房屋,卻在安娜這番話中潘然醒悟過來:

“是你搞的鬼?”

面對黑影那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黑鍋往別人身上扣的行為,安娜不由得發出了抗議的爭辯:

“你搞清楚點,難道不是你自己跑太快,所以才搞得房子塌了的嗎?”

安娜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鋥亮的雙眼在看向黑影的時候,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聽到安娜這番辯解,黑影也不由得陷入了自我的反省中:

難道真的是我跑太快了?可是之前跑的時候明明還沒有什麼事的啊……

正當黑影還在反思自己在行動時,要控制好自己的力道,隨即便是聽到了一道破開空氣的爆鳴聲,與之而來的還有一聲輕笑。

劇烈的痛苦在瞬間襲擊了黑影,如同迎面撞上了一輛飛馳而去的火車,黑影在暴雨中騰飛著。

一路洞穿了不下七道牆壁,連帶著整垮了三棟房子。

直到撞上第四間房子,黑影才在半截身子穿進牆壁的情況下,停止了繼續倒飛的狀態。

安娜靜靜地站在黑影原先站立的廢墟上,滿臉微笑地看著黑影略顯狼狽地從牆壁中爬出來。

只見她輕輕揮動著手臂,白皙的手背上微微泛起了一抹粉紅——這是在她一拳打到黑影后留下的痕跡。

“沒想到你還挺耐揍的嘛。”

安娜很是安心地對黑影誇讚著,雖然從語氣中完全沒有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在聽到她那近乎嘲諷的稱讚後,黑影雙手撐在牆壁上,緩緩拉出自己那還半截陷在牆壁裡的身子。

隨著從牆壁裡爬出來,黑影趴在地上,抬著頭滿是憤怒地朝她大喊著:

“你給我等著,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嚯呀,之前不是還說我沒有資格跟你交手嗎?”

安娜聽著黑影那憤怒的叫喊聲,臉上隨即露出了一副很是受用的表情,彷彿黑影口中的威脅對她而言更像是認可。

她微笑著站在廢墟中的一塊突起的石頭上,雙腳微微岔開著藉以維持身體平衡,哪怕雙方都是處在同一水平面上,她此時那副倨傲的神色卻滿是俯視的味道。

“有本事的話,就來試試看吧。”

說完,安娜就像是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一樣,微昂著頭朝黑影擺出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到了這個時刻,哪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安娜這番行為必定有著完全的準備,黑影也完全無法壓制住內心的憤怒了。

他從地上爬起,雙手輕輕拍了拍身上混雜著泥水的汙漬,在意識到身上的汙泥已然無法拍去後,他更加怒不可遏了起來。

在一陣狂風吹起的瞬間,黑影順著風衝到了安娜的身前,高舉的右手握緊成拳,帶著凌厲的風壓向此時完全沒有防備的安娜揮去。

在黑影的視線中,每一秒的時間流逝都在無限延長著,雨水在空中劃過的痕跡就像是一道半透明的細線。

他手中的拳頭正在以著極速朝安娜揮去,站在他身前的安娜在面對拳頭揮來之時,一副毫無知覺的樣子。

得手了!

在看到自己的拳頭已經無限接近安娜的臉蛋後,黑影的心中正在肆意而且瘋狂地大笑著。

他彷彿已經能預見到安娜死在他拳頭下的結局了,哪怕這樣的結局本質上並不在他的計劃中。

就在黑影幾乎要喊出勝利的宣言時,在他身前的安娜卻在他的注視下緩緩抬起了雙手。

現在才反應過來?太遲了吧?

黑影注意到安娜的動作,心中流露出一絲不屑的心理,連帶著濃濃的鄙夷。

然而隨即他便是注意到,自己此時觀察安娜的視角還處在時間幻視的狀態。

這也就意味著,他現在的視角所經歷的時間流逝速度,是正常時間流速的萬分之一。

而安娜卻在這樣的觀察狀態下,‘緩緩’地抬起了雙手……

糟糕!

在心中警鈴大響的瞬間,黑影感受到了來自右臂上那足以撕心裂肺的痛苦。

在退出‘時間幻視’的瞬間,黑影看到了身前的安娜滿臉微笑地握住了他揮出的右拳。

小小的手掌緊緊握著他的右臂,相比起其表面上柔弱無骨的模樣,每一根手指裡蘊藏的力量就像是沒有極限一樣。

中計了!

黑影心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潰散,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似的微微顫抖著,如同野獸般咆哮式大喊:

“啊——”

劈里啪啦的爆鳴聲,那是人體手臂骨骼在外力作用下發生不可逆轉形變下,連帶著發出的響聲。

其中時不時夾雜著幾句成年男性的謾罵聲,裡面的詞彙過於汙穢,勢必會引起正常人類的厭惡情緒。

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安娜,明顯並不這麼想。

只見她滿臉微笑地看著身前的中年男人,隨著手臂被她整個扭轉了三百六十度後,原本覆蓋在中年男人身上的陰影也隨之退散了。

說實話,在看到黑影的真身是中年男人的時候,安娜的心裡是十分失望的。

作為一個曾經一度猜想過陰影底下會是一個翩翩美少年的惡魔,安娜只覺得中年男人的出現徹底破壞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作為代價,安娜很是隨意地扭斷了中年男人的另一根手臂,就連理由都找好了:

“只斷一根手臂不太保險,主人說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把你們全都切成人棍再帶回去。”

拖著雙臂盡失的中年男人——在丟失興趣之後,安娜甚至連問出名字的慾望都沒有了。

帶著中年男人,安娜在雨中一路漫步著,按照與克勞德的約定,回到了最初的城主府中。

“看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在城主府的大廳裡,安娜看到了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的克勞德。

而克勞德在看到她帶著一個全新面孔的男人回來後,當即便有所猜測地向她詢問著,並得到了她的點頭應和:

“第六個,感覺其實很垃圾啊,這幫死神候選者。”

安娜很是隨意地向克勞德吐槽著,倒不是她喜歡跟克勞德聊天,只是單純地因為除了他以外,在場就沒有第二個人能聽她的吐槽了。

“那還不是你實力太強了。”

克勞德很是適時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來,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他也不至於這麼安心地讓安娜單獨一人去迎戰黑影。

當然事實也確實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安娜十分簡單地取下了第六個死神候選者的名頭。

“接下來還有什麼別的安排嗎?”

安娜很是隨意地甩開系在中年男人身上的韁繩,滿心疲憊地躺倒在沙發上,享受著來自沙發上的溫暖和柔軟。

如果可以的話,她覺得自己現在很樂意享受一杯來自城主府內,精心釀造的佳釀。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心聲,坐在她一旁的克勞德,適時地從腳邊掏出了一瓶裝著鮮紅酒液的酒瓶:

“要來嘗一口嗎?我從地下室找到的藏酒。”

“這不是廢話嗎?”

安娜很是沒有好脾氣地嗆了他一聲,當即從沙發上坐起,伸出手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瓶,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杯子,隨手就給倒滿了。

“你注意點,這酒的度數可不低。”

在看到安娜隨手倒滿了差不多半瓶紅酒的量,克勞德很是不安地向她勸阻著,心中已然在反省著自己為什麼要拿出酒瓶出來了。

“這你也擔心?”

安娜很是不屑地瞥了眼他,似乎是在對他的擔憂發言表示譴責。

“我可不會被這種玩意醉倒,再說我都已經是亡靈了,根本就感覺不到酒精的作用了。”

說完,安娜高舉著手中那滿得快要溢位來的酒杯,昂起頭朝著嘴一口氣直接全部灌下,就跟喝水一樣隨意。

在克勞德的注視下,安娜‘咚咚咚’地喝完了自己手中那將近半瓶量的紅酒,隨即臉不紅心不跳地向他微笑著,略顯譏諷說道:

“我就說了我沒事的吧?這也要擔心?”

……

此時,距離城主府一里外的廣場,大雨紛飛。

小野貓在幻影的懷裡撒著嬌,尾巴輕輕掃過他的下巴,如同逗貓棒一樣划動著他的脖頸,癢得他不禁眨了眨眼。

修長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般撲動著,琥珀色眼瞳在煤油燈下泛著微光,如同夜光寶石般,美得讓人窒息。

幻影腳邊放著一臺關的嚴實的箱子,當裡面發出噠噠的響聲時,他把小野貓放在地上,溫柔地說道:

“回家吧,小傢伙。”

小野貓“喵”地朝幻影叫了一聲,拿著身子在幻影腳下蹭了蹭,便是悄然消失在昏暗的小巷中。

“轟!!!”

黑夜中彷彿有千萬個太陽在這一瞬間爆炸著,炙熱的紅和血以城主府為中心擴散著,嘶鳴聲響徹長空,岩漿般的熱浪撲面而來。

淅淅瀝瀝的雨幕下,灰黑的煙霧連帶著淡白的水霧蒸發而起。

在城主府中,火焰如同狂暴的野獸般升騰著,焦土狼藉,甚至反衝上天空,在夜幕與暴雨下,燃起無邊的紅蓮。

幻影放下手中的鐵骨傘,面對著身前這片盛大的火焰,如同要將之擁入懷中般張開雙臂,臉上已然露出了陶醉的潮紅。

“我最喜歡這種事情了,把不潔之物用火焰焚燒什麼的,真是至高的享受。”

滾滾濃煙從城主府中緩緩升起,卻隨著雨幕和狂風被壓抑下去,向著四周的區域蔓延擴散著。

早就在安娜戰鬥的時候,就已經出動的衛兵,在注意到城主府方向失火之後,整個方隊都開始慌張了起來。

要知道那可是城主府,作為一個邊境城,城主對於底下的管理可是十分嚴格的。

要是讓城主知道自己的府邸被大火焚燒了,天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懲罰降臨到他們頭上。

四周的平民拉著自己的家屬在雨中倉皇逃竄著,街道上到處都是單薄睡衣的居民,他們的臉上掛著茫然無措的表情。

就像是失去了統領的群羊,一無所知地呆站在原地,在沒有了抵抗外界危害的情況下,只會在頃刻間抵達危險的邊緣。

“喂!那裡危險!不要過去!”

衛兵們從遠處搬來一桶桶河水,正準備朝著火勢最為兇猛的城主府衝去,便是看到了正在向城主府走去的幻影。

在他們的視角里,幻影此時就是一個雙眼茫然的少年。

在雨水的沖刷中,他身上的衣服被徹底浸透著,卻像是飛蛾撲火般朝著正燃起熊熊火焰的城主府衝去。

幻影完全無視了衛兵們那一聲聲急促的警告聲,臉上掛著微笑地朝身前那還在熾熱燃燒的火焰撲去。

然後,幻影消失在衛兵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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