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盛會(四)(1 / 1)
大家都在隨著這道聲音轉頭,轉頭之間,龍青鯉的腳步一頓。
這目光的凝神,流轉了無數歲月,就如那湖底的第一眼……
王宗景同樣在看著龍青鯉,可以說,他來到化妖宗,就是為了還一個心願。
而他自然不能和龍青鯉每日相見,雖然在同一個時空中,卻是從不同的方向進入。
慶幸的是,還能相見,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師姐。”王宗景堅定的叫了一聲。
“怎麼樣,我們這邊這麼多的人,你覺得你能把王大哥拽去你們南區嗎?”齊小萱高傲的抖著腿。
張宇想了想,自己應該做好事的,就成全我姐和王大哥吧,我也不做電燈泡了。
我果然是個小天才,老陸一定會表揚我的。
“也行吧,王大哥總歸是來了,就行了。”張宇朝著齊小萱的腦袋就是一呼,就你多事。
每天就數你最難管了!
不過再看看自己,哪個孩子不是在沒有爹孃管的日子中玩的最野。
“好了,師弟,我們還要去辦點正事,你就不要再打擾龍姑娘和你王大哥了。”帝釋天在旁邊,他就靜靜的當一個旁觀者,其實,誰又能說,在整個青雲門中,有些時候,也許是旁觀者才看的最清楚。
若是帝釋天能夠生活在張小凡和陸雪琪的那個年代,看此刻之局就如同看當年的故事,只是,他們最後的結局,也會如那幸福的一家嗎?
這一點,沒有人能夠保證,也沒有人能夠猜到這最後的結局。
而推演術,預測因果,就算強如自己的師傅張小凡,強如遠古時代的十二至尊之一花落雨,強如他曾經見過一面的神秘之人週一仙,都看不透。
因為他曾經聽到過張小凡和週一仙的對話,一個看懂的是宿命,一個看不懂的啊,是輪迴。
一群強悍的人都不懂,他就更看不懂了。
而有時候,在懂與不懂之間,若不懂,也未必是幸福。
就如,在他和張宇之間,張宇就是不懂,所以才會沒心沒肺的以為,他看到的,就是結局!
其實,若真的如張宇這般,才是最幸福的事吧。
“好吧。”張宇說了一句,雖然他也很想和姐姐以及王大哥玩,但是吧,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他們能見一面,真的挺不容易的。
“你們要去哪兒,我們也要去。”齊小萱馬上站了出來,齊小萱同樣是跟屁蟲,有好玩的,自己哪能不跟著去啊。
“你們去幹什麼,帶上你們太麻煩了,你們就是個麻煩。”張宇撇撇嘴。
“你還有沒有點良心,你姐對你那麼好,你居然坑你姐。”夢馨直接拽著張宇就往門口走去,齊小萱在後面高傲的跟著,還有宋甜兒,宋甜兒憂個什麼,你們去玩的時候,把她帶著就行了。
帝釋天最後看了一眼,正緩步前來的龍青鯉,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你們未來的結局,只能由你們自己來努力了。
就連胡根等人,看到張宇他們都走了,也趕緊走,做為雜役,就要時時觀察主人的心思,他們一眼就看出,這裡的事,不尋常。
他們一定是有事。
而隨著所有人急匆匆的走開,這裡一下子陷入了寂靜,而在遠處,似還能聽到夢馨在說著什麼你姐好不容易和你王大哥見一面,你還非要當電燈泡。
還說著張宇沒良心什麼的。
只是,在這裡,也只有他們二人的凝視。
此時無聲勝有聲!
哪怕只有幾息的對視,似有流光邁過歲月,值得記得的一輩子。
在那無情海幻境中,他們逃亡的一路,那一場宿醉的煙火,不也是會記得的清清楚楚嗎?
“師弟,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師弟了,我先帶你回我們北區吧。”
幾息以後,龍青鯉開口。
在這個悠遠的夢裡,慶幸所有的幸福,所有值得自己記住的人,都在,這也是龍青鯉最幸福的事。
此生足矣!
“好,有師姐在這裡,這悠遠的夢,也許我的夢開始的地方。”王宗景笑道。
他有一句話沒有說完,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或許,也會是夢結束的地方。
將來,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來到這裡,都會是未知數。
化妖宗,北區,置身於這裡,你會有些分不清到底對面的山是真實的,還是這裡是真實的。
因為南區和北區,是一模一樣的山,如同鏡的兩端,被兩山之間那筆直的河道隔開。
在每天的特殊時間,從河道之上,會升起淡淡的薄霧,阻斷兩山的視線。
由此構成化妖宗特殊的奇景,看似奇景,卻是宗門陣法的一種變化。
而在整體實力都強悍的遠古之地,這樣的宗門陣法數不勝數。
王宗景其實已有眼界,他哪怕只是一個青雲試的弟子,可是他的眼界隨著學習異法而開拓,此時看來,倒不覺得有多稀奇。
而隨著龍青鯉把王宗景領上山門,信步走來,有眾多弟子拜見,龍青鯉已然成為北區的大師姐,其權力大的驚人。
一路上山,似碰到了好幾波的人,以王宗景的修為,他能看出,這些弟子,也僅是入門而已,而他的修為在這裡其實已經算是中上,他畢竟已然修習了正宗的太極玄清道。
龍青鯉一邊走一邊看著景,王宗景倒是也不急,龍青鯉應該就是他最後的執念了。
他清楚的知道,他來到化妖宗的目的,或許這也是蕭逸才讓他做的,斬斷這最後的執念。
所以每時每刻的日子,他都珍而惜之。
天有不測,有時候你的轉身,就是從此天涯陌路,後會無期。
就如在那前輩的年代裡,他和陸雪琪的後會無期,當十年後再見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然隔著正魔兩道。
阻隔的,是碧瑤,也是他們的心。
當然,不論是陸雪琪,還是碧瑤,都是王宗景所佩服的女子,一個十年等待,一個以身擋劍,前人之事,他自問他沒有資格去評價。
他希望的,只是在時間流轉之後,他也能看到他的幸福。
也想有一天,夢迴青雲,足矣。
“師弟,你有心事啊。”龍青鯉問道。
“沒,沒有。”
“就如那日,我們在死靈淵下,無情海中,我們被無情海選擇命運之時,在那漂浮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腐朽的孤舟之上,我聽到了那個歌聲。”龍青鯉突然笑了。
這或許就是她的心,而她想問的,想知道的,也是王宗景的心。
這次相見,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絲莫名的悲哀籠罩其中,她也試圖平靜,可是怎麼都無法平靜下來。
而從小孤獨的龍青鯉,其實對任何未知的變化,都很敏感的。
“我曾經看到過一個故事,那是一個奮不顧身的女子,那悠遠的歌聲為了心愛之人輕聲而頌,世間之情愛,往往飛蛾撲火。”王宗景說道。
龍青鯉猛的一頓!
“可這世間之事,往往由不得我們自己做主。”
“你說的那個女子,我知道的,可是我也知道另外一個人,十年等待,終成正果,這歲月啊,會讓我們一切的無奈和悲傷都隨之而去,哪怕身處黑暗之中,只要我們還願意等,總能等到我們想要的幸福。”
龍青鯉笑了,要知道,龍青鯉是不經常笑的。
而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有時候,你又怎麼能分清,我們是在笑,還是在悲傷。
有些人的悲傷,來的莫名奇妙,可是她在等,等待在未來歲月中,在某一時刻的春暖花開。
其實王宗景又怎麼會不知道龍青鯉說的是誰,龍青鯉即然聽懂了那個歌聲,當然也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
只是他卻沒有在說話!包括龍青鯉,也沒有說話,情到深處,有時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其實,王宗景此時此刻在看的,應該是山路上,那懸崖峭壁上,有一柄劍!
不,或者說,那並不是一把劍,而是一節骨頭,被人鑄成了劍的樣子。
這儼然是一把骨劍。
“那把骨劍,是這山中自然孕育而出,而曾經的這座山,正是封印的妖族戰場,被宗主強行挪移到這裡,以此來開闢化妖宗的宗門。”龍青鯉同樣在看著那把骨劍說道。
“古戰場……”
王宗景眼睛迷離!
“這化妖宗,實則是實驗場,是以妖族功法為基礎所改造的功法,妖法詭異多變,或又肉身強悍,而化妖宗的目的,就是改善這些功法,相容於修士,其名化妖。
當然,這也是我們來此的目的,因為在整個遠古傳承之地中,從未聽說過化妖宗,那麼有可能,是隨著我們進入這遠古起源之地,引發的一種蝴蝶效應。
哪怕我們並不知道,我們引起的這蝴蝶效應,對未來會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這也是小宇和帝釋天師兄要進入化妖宗的目的!”王宗景在龍青鯉說完以後,想了想說道。
“對,因為這裡實則是一場夢,可是我們又不能理解這種是否會改變過去的行為,所以還是謹慎點好,想來,若真的出現了什麼未知的變化,變的,只會是這種改變了過去的行為。”龍青鯉接著說道。
這實則是一種悖論,只聽說過以現在去改變未來,又怎麼會有以過去去改變現在的這回事。
因為過去,早已成為了即定事實。
反正王宗景覺得是匪夷所思,可是,他反過來又想著,也許只有這種匪夷所思的行為,才符合張宇的性格。
他和張宇接觸的時間就算是長的,他一直知道的,張宇哪怕是像青雲山傳言的,是個熊孩子,可是他做事風格,條理清晰。
更重要的,就是喜歡冒險,喜歡做一些,別人看起來,都不切實際,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再加上一個帝釋天,王宗景也是知道這個師兄的,哪怕他和帝釋天接觸的時間並不長。
不長是因為,帝釋天帶著他,但從來都不會說一句話。
這思緒,王宗景也只是一閃而過,他緩步走向那骨劍,就如同冥冥中的吸引。
而有些感覺,就如法寶的認主,需要契合的機緣。
王宗景當然也不會這樣去想,可是若換成隨便一個懂行的人,就會往深處去想。
這樣的機緣,如果不是來緣於現在,就是來緣於未來,他們存在的年代。
那麼到底,是過去改變了現在,還是現在已經在改變過去。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境界,這一點,蕭逸才也想弄明白,他想在這裡找到誅仙劍的起源。
其實又何止蕭逸才,還有許多人,就如那十二至尊之一的花落雨,她也想知道。
那麼,在悠遠的過去以後,十二至尊又在那裡,這遠古起源之地,強悍的大能們,又在哪裡?
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未達彼岸,又有誰能夠找回真我。
那麼,何為真,何為假,這同樣是難解的結。
花落雨正是要以此道登彼岸,其名,幻真道。
骨劍突然有凌厲光傳出,這種變化,在王宗景看來,就連龍青鯉都不能覺察到。
王宗景的心突然咯噔一聲,他有一種孤獨,那是他轉過頭,背後空無一人。
同樣的,他同樣感覺到了此劍的孤獨,歲月同樣是一種孤獨,此時此刻,兩個孤獨的人,轟然碰撞。
王宗景猛的撥出,有熟悉的氣息遊走全身,就如同孤獨的老友,經歷了相同的時間,又有著同樣的寂寞。
觸手間冰冷,這是黑暗的氣息。
“師弟若喜歡這把劍,拿走便是,這化妖宗的寶物,本就是有緣者得之,若非此劍認主,師弟也不可能得到的。”
龍青鯉喃喃了一句,她若有所思,這樣的變化……
王宗景倒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可是,就在他腳下一頓的瞬間,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猛的抬頭。
就如流水般的靜,這流逝的是歲月。
哪怕他感受的很模糊,可是他只有這種感覺,一種對可怕力量的無限恐懼。
“歲月……”
王宗景輕喃!
“師弟,你在說什麼。”龍青鯉猛的一怔,就如同聽到歲月的輕喃聲,由遠及近,亙古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