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開大會(1 / 1)
葉蓁蓁和葉衛誠站在倉庫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葉振海把菸袋鍋子往兜裡一揣,又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讓李叔來搭灶臺,木工老李來換椽子。
你們倆也早點回家,累了一天了,讓家裡人給你們煮點熱乎的。”
第二天一早,村裡的大喇叭突然“吱呀”響了兩聲,電流聲“滋滋”響了半天,接著傳來葉德山的大嗓門,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杏花村的村民注意了!杏花村的村民們注意了!吃過早飯都去村頭舊倉庫集合,開個會!都來啊,有大事說!別遲到,公社的政策得跟大家講明白!”
喇叭響了三遍,村裡的人都犯了嘀咕。
張寡婦正坐在門檻上給孩子縫補丁,手裡的針線在粗布上穿梭,抬頭跟隔壁院的李鳳霞喊:
“他李嬸,支書喊去倉庫開會,你知道啥事不?那倉庫空了兩年,蜘蛛網都能織成簾子了,難不成要重新當糧倉?可剛分完秋糧沒多久啊。”
李鳳霞手裡攥著個餵雞的瓢,正往雞窩裡撒玉米粒,搖著頭:
“不知道啊,說不定是公社要調勞力去修水渠?去年這個時候就調過一次,可今年也沒聽說要修啊。
不管了,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在家也沒啥事,正好問問工分的事,上個月的工分還沒算清楚呢。”
王大爺拄著根棗木柺杖往倉庫走,柺杖頭磨得光溜溜的,是他用了十年的老物件。
碰見同樣往倉庫去的劉大叔,劉大叔手裡還拿著個菸袋鍋子,邊走邊裝菸絲:
“老劉,你說支書喊咱去倉庫幹啥?不會是要分救濟糧吧?可今年收成不算差,公社應該不會給救濟糧。”
劉大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把菸袋鍋子點上:
“誰知道呢,去了就知道了,說不定是要辦掃盲班?前陣子鄰村就辦了,說是讓婦女們也識幾個字,免得記工分的時候被騙。”
不一會兒,倉庫門口就聚滿了人,男女老少擠了一院子,嘰嘰喳喳的聲音像炸開了鍋。
婦女們手裡大多攥著針線活,趁說話的功夫還能縫兩針;男人們蹲在牆根抽菸袋,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
葉德山、葉振海站在倉庫門口的石墩上,葉蓁蓁和葉衛誠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個藍布包——是李秀蘭連夜縫的,專門用來裝糖樣。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葉德山清了清嗓子,往手上啐了口唾沫,拍了拍巴掌:“大家安靜點!安靜點!今天喊大家來,是有件大好事要跟大家說——咱村要辦集體糖坊了!”
“糖坊?”人群裡炸開了鍋,
“啥是糖坊?是做糖的地方?”
“辦糖坊幹啥?咱村的玉米、芝麻留著自己吃多好,做糖能當飯吃?”
“難不成是要賣糖?可私人買賣是資本主義尾巴,不敢搞啊!”
葉振海擺了擺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大家別吵!別吵!聽我跟你們說,這不是私人買賣,是集體副業,公社張主任都批准了!讓衛誠跟大家說說具體的事,蓁蓁也在這兒,她是糖坊的技術骨幹,有啥不明白的,你們問她倆!”
葉衛誠往前站了站,手裡捧著藍布包,聲音洪亮,特意往人多的地方湊了湊:
“叔叔嬸嬸們聽我說,是這樣的——我小妹蓁蓁做的糖,縣裡供銷社定下了!芝麻糖八毛錢一斤,玉米糖六毛錢,花生糖九毛錢!往後咱就往縣裡供銷社供貨,這是公家的買賣,光明正大!”
他說著開啟藍布包,裡面用油紙包著三小塊糖,葉蓁蓁從裡面拿出糖,先遞給前排的幾個老人:
“王大爺,劉大叔,你們先嚐嘗,這是用咱村今年收的新芝麻、新玉米做的,加的是後山的山泉水,一點假都不摻。
前陣子我和二哥去公社找張主任,他嚐了之後,說這糖用料實在、味道正,就把糖樣送到了雲縣供銷社。
供銷社的老李同志特意來村裡,說縣裡的同志嚐了,比縣食品廠做的還香,催著咱趕緊搭糖坊供貨呢,說年底了城裡人家愛買糖,等著咱的貨過年呢!”
人群裡有人嚐了糖,忍不住喊:“這糖真甜!脆生生的,芝麻香足!比我去年託人從縣城帶的水果糖好吃,那水果糖硬邦邦的,還齁甜!”
葉衛誠接著說:“這糖坊就用咱村頭這倉庫,昨天我和蓁蓁還有幾個後生已經修好了屋頂、糊了牆,接下來就搭灶臺、擺架子。
咱糖坊是集體營生,按‘集體牽頭、個人出力’的章程來——熬糖是技術活,我小妹帶著我娘和張嬸子先幹,一天記十分工,跟男勞力上地裡幹活一個價;
婦女們來搓糖球、切糖塊,不用啥技術,只要手腳麻利就行,一天記八分工,比在家納鞋底強;壯勞力幹劈柴挑水、搬原材料的重活,也記十分工,比在地裡薅草掙得多!”
葉蓁蓁補充道:“原材料從村裡收,玉米、芝麻、花生,按市場價上浮一分錢,絕不虧了大家。
比如玉米,市場價是三分錢一斤,咱糖坊收就給四分錢,多的一分錢是給大家的補貼。
等往縣裡供上貨,銷量上去了,工分還能往上提,到時候家家戶戶都能多掙工分,年底分紅的時候就能多分口糧,過年給孩子扯塊花布做新衣裳,給老人買斤紅糖補補身子,都不是問題!”
她話音剛落,人群裡就響起了熱烈的議論聲。
張寡婦拉著李鳳霞的手,眼睛都亮了:“八分工!比在家閒著強多了!我要去搓糖,蓁蓁,你可得收我啊!我手快,納鞋底一天能納兩雙,搓糖球指定也差不了!”
葉蓁蓁笑著點頭:“張嬸子,您手巧,肯定行!到時候我教您怎麼搓得勻、搓得圓。”
狗蛋的娘劉大春也擠到前面,指著人群外的狗蛋喊:
“我家狗蛋昨天還幫著修倉庫呢,他年輕力壯,有的是力氣,讓他去幹重活,掙十分工!振海啊,你可得給我家狗蛋留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