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懷好意(1 / 1)
林薇薇撿柴的手一頓,順著夏江的話頭往上湊,膝蓋還沾著柴禾碎也顧不上拍:
“江哥您想啊,葉蓁蓁那性子,在華城的時候對你那可叫一個殷勤,可這回到鄉下,她那養父養母和三個哥哥都把她當寶貝疼,保不齊是抹不開面子——怕主動來找您,被家裡人說‘還惦記著城裡的哥,忘了本’,心裡急得慌,又不敢邁步!”
她偷瞄著夏江的臉,見他眉頭鬆了點,趕緊加把火:“您是不知道,昨兒我聽村裡老嬸子說,葉家那三個哥,把蓁蓁寵得啥樣?
上山摘野棗都得替她揹筐,哪捨得讓她來咱這泥地裡遭罪?她準是怕自個兒跑過來,哥幾個不樂意,可心裡頭啊,指定還記著您愛吃桃酥、愛喝雞蛋羹!”
夏江攥著布口袋的手緊了緊,掌心裡磨破的水泡硌得慌——早上在水田拔秧,泥裡的石子颳得腳心直冒血,中午啃那剌嗓子的玉米糊,現在聽林薇薇這麼說,心裡頭那點委屈混著指望,竟壓過了傲氣。
他嘴上還硬:“她有啥抹不開面子的?本來就是鄉巴佬……”
話沒說完,西屋門簾“嘩啦”一挑,蘇曉曼挎著帆布包出來,額頭上還沾著汗,見他倆沒動,低聲提醒:“隊長說棉花地離得遠,再不走真要扣工分了。”
林薇薇瞪了蘇曉曼一眼,又趕緊轉回頭哄夏江:
“江哥,您看這活哪是您乾的?可咱先把下午的活對付了,等收了工,咱們親自去葉家找葉蓁蓁——這你都主動上門了,她還能不把您當回事?保準把葉家藏的白麵、醃肉全拿出來,說不定還能讓她哥套個車,送您回知青點!”
夏江喉結滾了滾,想起手上的水泡、胃裡的空落落,終於鬆了口:“行,先去幹活,收了工就去葉家!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敢忘了我!”
倆人急急忙忙往棉花地趕,夏江走得快,泥粘在鞋底子上,心裡頭全是林薇薇描繪的畫面——葉蓁蓁見了他,準得跟以前一樣,低著頭遞上熱乎的糖包子,說不定還會塞給他幾塊錢,讓他去公社買好吃的。
到了棉花地,夏嬸子早領著人幹上了,見他倆來晚,沒好氣道:“夏江,林同志,遲到十分鐘,先扣半分工!趕緊上手,這壟再不摘完,今晚上就得摸著黑幹!”
夏江自己覺得水田活太苦太髒,今早一下工就和葉振海反應,又加上今天早上與趙磊衝突,葉振海直接給他換了個活試試,把他調到了棉花隊裡,幹些女人乾的活,這回夏江總不會抱怨了吧。
夏江哪會摘頂?
蹲在壟溝裡,學著旁人的樣子掐棉株頂端,可手勁沒個準頭,要麼把頂芽連帶著兩片葉子一起薅下來,要麼掐半截留半截,夏嬸子過來瞅了眼,氣得直跺腳:“你這是毀苗!照你這速度,明兒個也幹不完!”
林薇薇更不濟,蹲了沒一刻鐘,就喊著手疼,杵在田埂上歇著,只偶爾伸手掐兩下,還淨是錯的。
倒是蘇曉曼,悶頭往前趕,晌午沒歇夠的活,竟快補完了,見夏江手忙腳亂,還抽空指了指:“掐最頂上那截嫩的,別碰下面的老葉。”
夏江瞪了她一眼:“要你管?”
蘇曉曼沒再說話,只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日頭往西沉的時候,旁人的壟都快摘完了,夏江的那壟才剛開個頭,地裡的棉葉被他薅得亂七八糟。
隊長葉振海扛著鋤頭過來,蹲在壟溝裡瞅了瞅,眉頭皺成個疙瘩:
“夏江,你這活幹的啥?這半壟棉苗,沒一半能好好結桃!今個這分工,你別想拿了,明兒個要是還幹不完,月底預支的糧食都得扣!”
夏江心裡頭火大,可想起要去葉家找葉蓁蓁,竟沒敢發作——真扣了糧食,他總不能天天啃玉米糊。他梗著脖子應了聲:“知道了,明兒個我早點來!”
葉振海“哼”了聲,扛著鋤頭走了。
林薇薇湊過來,壓低聲音:“江哥,我真是受不了了,這哪是人乾的活呀,你看我這手,全是水泡,咱還是趕緊去葉家找葉蓁蓁吧,到時候給他要點糧食,這扣工分就扣工分了。”
夏江早就沒心思幹活了,把棉花杈子往泥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走!”
倆人沒跟旁人打招呼,順著田埂往村外走。
夏江走得急,腳步越來越快,心裡頭的指望也越來越足——葉錚錚在這鄉下有三個哥哥,這勞動力不頂頂好,家裡面肯定不缺糧食,到時候讓他給裝點白麵和肉,肯定也是沒問題的。
對了,還得讓她給點錢,他要去公社買桃酥,買水果糖,再也不吃那硬邦邦的窩窩頭、黏糊糊的玉米糊!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在那上宮的王婆子看到夏江,眼睛都亮了,問:“夏知青,這是往哪去啊?”
夏江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去葉家,找葉蓁蓁!”
這一句話可把王婆子嚇得不輕,她好不容易看中的金龜婿,可不能讓他跑了,不行,得趕緊讓自家的春苗和夏江多多接觸才行。
…………
林薇薇跟在後面,看著夏江急衝衝的背影,嘴角勾起點笑——只要夏江跟葉蓁蓁續上關係,葉蓁蓁少不了給夏江送東西,到時候她跟著夏江,還愁吃不上白麵、回不了城?
倆人順著土路往杏花村走,夏江心裡頭美得很,連腳底的疼都忘了,只覺得腳步輕快,彷彿再走幾步,就能看見葉蓁蓁低著頭,恭順地把熱乎的吃食遞到他手裡。
土路盡頭飄來飯菜的香氣,夏江腳步猛地頓住——是肉香!
勾得他肚子“咕嚕”直叫,早上啃的玉米糊早消化沒了,連舌根都泛著饞。
“江哥,準是葉蓁蓁家在做飯!”林薇薇湊過來,眼睛亮得很,“你聞這香,指定燉了肉!”
夏江嚥了口唾沫,腳步更快了,沒幾步就瞅見葉家的土坯院——院牆扎著柴籬笆,院裡晾著的藍布衫隨風飄,香味就從堂屋那扇敞著的窗裡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