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傅逸的信(1 / 1)
晌午的日頭正毒,曬得地面冒熱氣。
葉蓁蓁和李秀楠把最後一筐玉米糖搬回舊倉庫,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剛要拿布巾擦,就聽見村頭送信的張何原隔著籬笆喊:“蓁蓁!葉家丫頭!有你家的信!”
葉蓁蓁愣了愣,手裡的布巾都忘了遞出去——她這才剛回葉家不久,實在想不通,還會有誰給她寄信?
她快步跑過去,接過張何原遞來的牛皮紙信封,指尖一摸,還帶著郵局油墨的硬挺勁兒。
低頭看落款,“傅逸”兩個鋼筆字寫得工整有力,一下撞進眼裡,她心裡莫名跳了跳,攥著信封轉身往屋裡走,連小白跟在腳邊[蓁蓁姐姐等等我,我也去看]的聲音都沒顧上應。
舊倉庫的小破桌子上還擺著早上的粗瓷碗,葉蓁蓁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挑開信封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是印著“華城”紅色抬頭的稿紙,字裡行間透著股認真勁兒。
她逐字逐句讀下去:
“蓁蓁親啟:
展信安好。
自上次離村,已過半月,不知葉叔葉嬸以及各位哥哥們身體是否硬朗,每日下地累不累?
衛華跟著王大夫學醫,近來認了多少草藥?
衛華拜師的事,我跟市醫院的李大夫談妥了,他願意收衛華當學徒。
就是李大夫最近要去外地學醫術,得兩個月才能回來。
這期間讓衛華先跟著王家村的王大夫打好基礎。
另外,小白近來還愛扒著門框曬太陽嗎?
上次走的時候,見它總追著大胖橘跑,倆小傢伙沒再鬧彆扭吧?要是小白挑食不愛吃飯,就多給它點小魚乾,我託人往村裡供銷社寄了兩包,這兩天該到了。
村裡最近天氣怎麼樣?
要是下大雨,記得把院裡的柴火搬進屋。
你上次說小時候凍著膝蓋,一著涼就疼,可得多注意,別大意。
傅逸”
葉蓁蓁把信紙翻來覆去讀了兩遍,才發現傅逸半句沒提自己在華城過得怎麼樣,滿紙都是惦記她家的事。
指尖蹭過“你上次說小時候凍著膝蓋”那行字,心裡忽然暖烘烘的——上次傅逸在她家暫住,她隨口跟李秀蘭提了句原主的舊疾,沒成想他竟記在了心裡。
“囡囡,跟誰寫信呢?臉都紅了。”李秀蘭端著剛晾好的綠豆湯進來,見她對著信紙發呆,笑著湊過來。
“是傅逸同志寄來的。”葉蓁蓁把信紙遞過去,聲音比平時軟了點,“他說三哥的師傅找好了,就是得等兩個月才能回來。”
李秀蘭聽到這話,突然想起前幾日傅逸那小子走之前還在三叮囑自家閨女一定要記得收信,原來講的是這個:“這傅同志真是個細心人!還記著你膝蓋的毛病!你三哥要是能去華城學本事,往後咱家也能出個正經大夫,不用再受旁人欺負了!”
這話剛落,腳邊忽然蹭過來個毛茸茸的東西。
葉蓁蓁低頭,就見小白叼著個毛線球,圍著她的褲腿轉圈圈,軟乎乎的聲音直往她耳朵裡鑽:[蓁蓁蓁蓁!主人是不是在信裡問我啦?他有沒有說想小白呀?]
一旁的大胖橘聽到傅儀的名字也沒閒著,它舔了舔貓毛:[怎麼樣小弟,那小子是不是也提到本咪了?畢竟本咪這麼優秀,讓他惦記是應該的。]
葉蓁蓁被倆貓逗笑,就從一旁的小破桌子上,拿出兩條小魚乾餵給它們,又指著信上“小白近來還愛扒著門框曬太陽嗎”那行字,輕聲說:
“你看,你主人特意問你呢,還寄了小魚乾到供銷社,等會兒就去給你拿。”
小白立刻興奮地用腦袋蹭她的下巴,尾巴尖都晃成了小扇子:[太好了!主人還記得小白愛吃小魚乾!]
大胖橘湊過來掃了眼信紙,見沒提自己,尾巴“啪嗒”垂下來,卻嘴硬道:[哼,沒提就沒提,本橘才不稀罕!不過……小魚乾要是有多的,給我留兩條也不是不行。]
葉蓁蓁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沒拆穿它的口是心非。
心裡卻盤算著,得趕緊給傅逸回封信,不然顯得太沒禮貌。
………………
夜半,葉家人一起吃完晚飯,葉蓁蓁回到房間,立馬就想給傅逸回信。
她翻出家裡僅有的幾張方格稿紙,又找了支灌滿藍墨水的鋼筆,坐在桌前琢磨半天,才慢慢寫起來:
“傅逸同志:
來信已收到,多謝你掛念。
我爸媽身體都好,每天下地幹活雖然累,但晚上睡得香,精神頭足。
三哥最近跟著王大夫認草藥,一些基礎知識已經看了大半,我把你的話和他說了,遇到不懂的地方都記在小本子上,說到時候李大夫回來好好請教。
小白一切都好,每天還是愛趴在門框上曬太陽,就是總搶大胖橘的飯吃。
大胖橘嘴上罵它,卻從沒真的跟它生氣,有時候還會把自己的魚乾讓給小白吃。
供銷社的小魚乾今天下午已經取回來了,小白吃了兩條還想要,我沒讓,怕它吃多了不吃飯。
村裡最近都是晴天,柴火我每天都檢查,收得妥妥當當的。膝蓋也沒再疼,你放心。
不知道你在華城過得好不好?工作忙不忙?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給我寫信。
葉蓁蓁復”
寫完後,她又讀了三遍,確認沒漏什麼,才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封好口。
第二天一早,特意繞到村頭,把信交給了送信的張何原。
而華城這邊,傅逸收到回信時,正在紡織廠車間裡核對生產報表。
手裡的鋼筆還沒放下,就見傳達室的郵差跑過來:“傅幹事!你的信!從杏花村寄來的!”
傅逸心裡一緊,手裡的報表都忘了放,快步接過信封。
回到休息室,他拆開信封,看著葉蓁蓁一筆一劃寫的字,連小白搶飯、大胖橘讓魚乾的細節都寫得明明白白,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尤其是看到“不知道你在華城過得好不好”時,他指尖頓了頓,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等李大夫回來,他得再去趟杏花村。
不光是為了衛華的事,更想親眼看看,那個會對著貓笑、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姑娘,最近是不是還像信裡寫的那樣,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