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投機倒把?(1 / 1)
牛車軲轆軲轆碾過田埂,夏江揉著發疼的手腕,盯著葉蓁蓁的背影冷哼——不承認?沒關係!等會兒到了縣裡,他倒要看看這鄉下丫頭怎麼圓謊!
他壓根不信葉蓁蓁能跟供銷社籤合同。
夏家在城裡算有點門路,爸媽都是工廠主任,想託供銷社買點緊俏貨都得託人送禮,葉蓁蓁一個在鄉下長大的丫頭,憑什麼能拿到正經合作名額?定是偷偷倒賣糖塊,怕被揭發才編瞎話!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夏江在心裡咬牙,已然盤算好——等拿完包裹,就去公社駐縣的聯絡點舉報,到時候葉蓁蓁被抓去農場改造,看她還怎麼跟自己硬氣!
一路晃到雲縣郵電所,夏江拽著林薇薇就往裡衝,報上自己的名字和知青點地址,櫃檯後的大姐翻了翻貨架,遞過來一個半大的藍布包:“夏江是吧?你家寄來的,籤個字。”
夏江趕緊接過來,布包沉甸甸的,他心裡一喜,指尖都發顫——總算沒白盼!他強壓著激動,拉著林薇薇到門口的石墩上坐下,故意放慢解布繩的速度,想在林薇薇面前裝得從容。
可當布包散開,夏江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裡面哪有他心心念唸的新的確良襯衫?
只有兩件他穿過的舊棉布褂子,領口都磨起了毛邊;
細糧也只有小半袋白麵,還混著點玉米麵;
最金貴的是一小罐豬油,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旁邊裹著十塊錢和十五塊工業券,頂上壓著兩張皺巴巴的水果糖紙,裡面躺著三塊硬邦邦的水果糖,連顆大白兔奶糖的影子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夏江攥著舊褂子的手都在抖。
他下鄉前,媽明明拉著他的手說,會每月寄新衣服和細糧,還說要多塞點奶糖讓他補補;爸也拍胸脯保證,會託人弄點工業券,讓他在鄉下也別太委屈。
可現在這堆東西,連他在家穿的次等貨都不如!
他猛地想起下鄉前的場景——全家圍著假千金夏語棉噓寒問暖,媽還偷偷塞給夏語棉一塊新做的碎花布,說要給她做新裙子。
當時他還安慰自己,爸媽是怕語棉受委屈,等他下鄉了,肯定會把好東西都寄給他。
可現在看來,他才是那個被遺忘的!
“江哥,你家寄的東西真不少啊!”林薇薇湊過來看,眼睛盯著那罐豬油和十塊錢,語氣裡滿是羨慕,“你看這白麵,還有豬油,我家連過年都捨不得吃這麼好的!你爸媽對你可真上心!”
夏江心裡的委屈和火氣被這聲誇讚堵了回去,他不想讓林薇薇看出自己的失望,趕緊把舊褂子往包裡塞,故意挺起胸脯,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嗨,這算啥?我在家穿的衣服比這好多了,這兩件舊的是我特意讓我媽寄來幹活穿的,怕新衣服磨壞了可惜。”
他嘴上吹牛,心裡卻虛得厲害,又補充道:“我媽說這個月物資緊,下個月就給我寄新的確良,還說要多寄點大白兔奶糖,讓我分你點嚐嚐。”
林薇薇臉上笑著應和:“那我先謝謝江哥了!你爸媽可真疼你。”可心裡卻犯了嘀咕。
要是真像夏江說的這麼受寵,怎麼寄的都是舊衣服?
城裡幹部家的孩子,哪會穿這麼舊的褂子?
再說真受寵,怎麼會被派來杏花村這個窮地方插隊?
早該託關係找個輕鬆的知青點了。
夏江沒注意到林薇薇的眼神,他把布包重新紮緊,緊緊抱在懷裡,心裡的火氣卻沒壓下去。
肯定是夏語棉!一定是她在爸媽面前說他壞話,把本該寄給他的好東西都搶了去!還有葉蓁蓁,居然敢跟他叫板,等會兒一定要舉報成功,讓她也嚐嚐委屈的滋味!
“走,去供銷社!”夏江拽著林薇薇就往門外走,腳步都快了幾分。他得趕緊去蹲守,要是能抓著葉蓁蓁投機倒把的證據,說不定能把心裡的憋屈都發洩出來。
路過街邊的糖炒栗子攤時,栗子的香氣飄過來,林薇薇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說:“江哥,這栗子聞著好香啊,要不咱買半斤嚐嚐?”
夏江瞥了眼攤前的牌子——五毛錢一斤。他心裡捨不得,可又不想在林薇薇面前丟面子,只能含糊道:
“下次再說,今天先去辦正事,別耽誤了時間趕不上回村的牛車。”
說著就加快了腳步,懷裡的布包硌得他胸口發疼,心裡的火氣卻越來越旺,滿腦子都是怎麼讓葉蓁蓁栽跟頭。
夏江拽著林薇薇快步往公社駐縣聯絡點走,懷裡的布包硌得他胸口發疼,可一想到能讓葉蓁蓁栽跟頭,心裡的火氣就壓過了失望。
他故意繞開供銷社正門,只遠遠瞥了一眼——葉蓁蓁和葉衛誠正抬著籮筐往裡面走,看那樣子像是真要交貨,可夏江偏不信,認定他們是找地方偷偷交易。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辦點事。”夏江把林薇薇按在聯絡點門口的老槐樹下,不等她回應,就攥緊拳頭往裡面衝。
聯絡點裡就兩個穿著藍色幹部服的同志,正低頭整理檔案。夏江“砰”地一聲推開門,喘著粗氣喊:“同志!我要舉報!有人投機倒把,還私藏貨物,要搞非法交易!”
這話一出口,兩個同志立馬抬起頭,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同志放下筆,嚴肅地問:“同志,你慢慢說,誰投機倒把?具體情況是什麼?”
夏江嚥了口唾沫,故意把事情往嚴重了說:“是我們杏花村的葉蓁蓁和她二哥葉衛誠!他們私自在村裡做糖,裝了三大筐,今天拉到縣裡來賣,這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麼?”
他怕分量不夠,又添油加醋:“我聽說他們早就開始了!偷偷賣給鄰村的人,還敢漫天要價,賺了不少黑心錢!今天他們來縣裡,肯定是要跟什麼人接頭,搞更大的交易,說不定還藏了別的緊俏貨,就是一夥黑心販子!”
他越說越離譜,把葉蓁蓁兄妹說成了專搞非法交易的團伙,連自己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