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林薇薇的不知所措(1 / 1)
牛車在鄉間土路上晃悠,木輪碾過碎石子,“吱呀——吱呀——”的聲響拖得老長,跟村口老槐樹的蟬鳴混在一塊兒,透著股說不出的沉悶。
夕陽把遠處的稻田染成金紅,連空氣裡都飄著晚稻的清香,可這暖融融的景緻,半點沒焐熱車上的氣氛。
夏江縮在牛車最裡頭的角落,懷裡把那個半舊藍布包摟得死緊,布角都被他攥出了褶皺。
他臉朝著車外,下巴抵著胸口,半天沒吭聲,腦子裡卻跟翻漿似的亂——一會兒閃回供銷社裡王主任遞合同的手,李幹事皺著眉說“浪費國家資源”的模樣;
一會兒又冒出葉蓁蓁看他的眼神,明明沒帶半分惡意,卻比刀子還扎人;
最後落到懷裡的包裹上,這裡面的東西對他來說直接和破爛一樣。
羞得慌,氣得慌,還有股子說不出的委屈,像水似的往心口湧,壓得他喘不過氣。
林薇薇坐在他旁邊,起初也沒敢搭話,只偷偷用眼角瞟他。
看他側臉繃得跟塊鐵板似的,又瞅著那包裹鼓鼓囊囊的,心裡跟有隻貓爪子撓似的癢。
她不明白夏江從供銷社出來咋就變了個人,問了兩句,只換來一句含糊的“沒事”。
可她記著夏江之前說的,家裡要寄奶糖和新布料來,更想著葉蓁蓁現在跟供銷社搭上了線,夏江要是能沾點光,說不定能分她點好處。
眼看遠處杏花村的煙囪都冒起了炊煙,林薇薇終於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夏江,臉上擠出甜兮兮的笑,聲音壓得低低的,只夠兩人聽見:
“江哥,你看蓁蓁姐他們那筐子,空得底都露出來了,真跟供銷社做成買賣了呀?可真有本事。”
她先順著說句好聽的,話頭一轉,眼睛往葉蓁蓁那邊溜了溜,語氣裡帶著點攛掇:
“她這一下子得掙不少吧?你們好歹是一家人,以前在城裡的時候,蓁蓁姐有啥好的,不都先緊著你?現在她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哥哥?”
夏江正煩得撓心,這話跟針似的扎過來。
一家人?他想起以前在夏家,葉蓁蓁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後頭,有塊糖都先塞給他,分到塊新布料,也怯生生問他要不要做個新口袋。
可那是以前!自從這兩天他來到杏花村之後,這葉蓁蓁,別說討好他,連正眼都少看他,今天更是讓他在供銷社丟盡了臉!
他還傻愣愣去舉報人家?現在想起來,自己跟個跳樑小醜似的!
夏江只覺得林薇薇這話是故意戳他痛處,一股火“噌”地就上來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離林薇薇遠了點,語氣硬邦邦的:“你瞎胡說啥!誰跟她是一家人!”
林薇薇被嗆得一愣,臉上的笑僵住了,有點掛不住。
她以為夏江是拉不下臉,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軟,帶了點撒嬌的意味:“江哥,你別不好意思嘛。
你家裡寄來的東西是好,可蓁蓁姐這手藝是現成的,能換錢換票,多實在。
你就跟她提一句,她還能不聽你的?哪怕就給幾塊糖呢,我都大半個月沒嘗過甜了……”
“你有完沒完!”夏江猛地轉過頭,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憋了一天的火、受的憋屈,全順著這聲吼洩了出來。趕車的老李頭都被驚得回頭看了一眼,葉衛誠更是毫不掩飾地“嗤”了一聲,眼裡滿是鄙夷。
“我的事不用你管!要吃糖你自己去要!別在這兒煩我!”夏江瞪著林薇薇,眼神裡又兇又急,滿是遷怒。
他覺得今天所有的倒黴事,都是從早上林薇薇圍著他說東說西開始的——要不是她攛掇,他也不會急著去顯擺,更不會腦子一熱去舉報葉蓁蓁!
林薇薇被他吼得眼圈一下子紅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沒想到夏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難堪,尤其是葉蓁蓁還在旁邊坐著!委屈和尷尬湧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可看著夏江那兇巴巴的樣子,又想起他包裹裡那些“好東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癟著嘴,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肩膀輕輕抖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夏江吼完,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更煩了。
他知道自己有點過分,可讓他道歉,門都沒有。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扭回頭看向車外,只覺得這牛車走得比蝸牛還慢,每一秒都跟熬日子似的。
葉蓁蓁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坐在葉衛誠身邊,跟沒聽見身後的吵鬧似的。
她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慢慢沉下去,暮色像薄紗一樣罩下來,遠處杏花村的輪廓漸漸清晰。
夏江和林薇薇這點小風波,在她眼裡,不過是這七十年代鄉下日子裡,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村口的老槐樹上,平靜又篤定——明天還得去後山看看那片野山楂,要是熟了,正好能做批山楂糖,趕在中秋前給供銷社送過去。
牛車一搖三晃地總算捱到了杏花村村口,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地拉得老長。
車還沒停穩,夏江便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一把抓起那個藍布包裹,胳膊一夾,低著頭,悶不吭聲地跳下車,徑直朝著知青點的方向快步走去,連個眼風都沒留給車上的人。
林薇薇眼睜睜看著他背影裡都透著那股子倔硬的怒氣,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
她可沒忘了那包裹鼓鼓囊囊的樣兒,雖說夏江在供銷社吃了癟,可那包裡實實在在裝著從城裡來的錢和票呢!
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拎起自己的小包袱,也顧不上跟葉蓁蓁他們打聲招呼,只匆匆對老李頭說了句“謝謝李叔”,便小跑著追了上去。
“江哥!江哥!你等等我呀!”林薇薇喘著氣,好不容易在知青點院門口追上了夏江。
夏江正掏鑰匙開那扇吱嘎作響的木門,聽見聲音,動作頓了頓,卻沒回頭,
把包裹“咚”地一聲擱在自己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來,胸口還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