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拜訪(1 / 1)
檢查組的吉普車屁股冒煙跑了,糖坊門口的人堆才算炸了鍋。
馬桂英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蓁蓁!這事兒絕不能算完!哪個龜孫子背後捅刀子?揪出來我撕爛他的嘴!”
葉振海叼著菸袋鍋子,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拽著葉蓁蓁往邊上湊了湊:“丫頭,這事兒邪門兒,十有八九是有人眼饞咱糖坊的分紅,故意使壞!”
葉蓁蓁沒接話,目光跟探照燈似的掃過人群,最後釘在牆角的林薇薇身上——這姑娘頭埋得快低到胸口,手在褲兜裡擰成麻花,眼角還偷偷往這邊瞟,那點慌亂藏都藏不住。
心裡有譜了,但葉蓁蓁沒當場發作。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子:“吵沒用!咱糖坊沒被查住,是因為賬本清、規矩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往後幹活更得攥緊細節,別給人留半點空子!”
人群罵罵咧咧散了,林薇薇跟做賊似的想溜,被葉蓁蓁喊住:“林知青,留步。”
林薇薇身子一僵,轉過來時臉都白了,強擠著笑:“葉、葉組長,有事?”
葉蓁蓁走到她跟前,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情緒:“看你最近幹活沒精神,地裡活兒累著了?扛不住就說,都是知青,互相幫襯應該的。”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跟敲鑼似的。林薇薇手都抖了,眼神躲躲閃閃:“不、不累,謝謝組長……”
“不累就好。”葉蓁蓁忽然笑了笑,眼神卻冷得很,“知青下鄉是來吃苦的,不是來動歪心思的。走了歪路,對不起組織不說,你城裡家裡人臉上也掛不住,是吧?”
林薇薇嚇得後背全是汗,嘴皮子哆嗦著說不出話,嗯了一聲就跟兔子似的竄沒影了。葉蓁蓁看著她背影,心裡門兒清——舉報信就是這丫頭寫的。但沒實錘,又都是知青,真撕破臉指不定咋鬧,萬一連累部隊的大哥,得不償失。
第四章:夜叩寒門
夜裡,葉蓁蓁就著油燈翻整改意見書,越看越皺眉。趙幹事那老小子雖然難纏,但說的沒瞎扯——熬糖的鐵鍋鏽得厲害,裝糖的布袋子漏風,這些土法子早就是瓶頸了。
“想把糖坊做大,老一套不行了。”她敲著桌子,忽然想起三哥葉衛華提過的人——省城食品廠下來的技術員。
…………
第二天一早就堵著葉衛華問詳情。葉衛華壓低聲音,跟說悄悄話似的:“那人叫林泊安,以前是廠裡的技術頭頭,就因為嘴直,說領導不懂技術瞎指揮,姐,你可別去找他!村裡人都躲著走,說沾著他晦氣!”
“有技術還能成晦氣?”葉蓁蓁眼一瞪,“咱糖坊要想往上走,就得靠這種能人!”
沒想到跟家裡一提,直接炸鍋。李秀蘭第一個跳起來,臉都白了:“你瘋了?你大哥在部隊要是受影響,你擔得起?”
葉全國蹲在門檻上抽菸,抽了半天悶聲道:“蓁蓁,穩妥點,別冒風險。”
連一向挺她的二哥葉衛誠都皺著眉:“小妹,這事兒真不行。萬一被人知道,糖坊就真毀了!”
葉蓁蓁看著家裡人急得上火,反而冷靜下來:“爹、娘、二哥,咱糖坊現在就像簷下的蠟燭,風一吹就滅!”
她拿起塊梨膏糖遞過去:“咱這糖好吃,但也就周邊幾個村認。縣裡新辦的糖廠,糖又亮又甜,包裝還好看,再過陣子咱這糖連賣都賣不出去!林泊安有技術,能幫咱把蠟燭換成不怕風的電燈!”
她頓了頓,脊樑挺得筆直:“我不偷不搶,就是請人幫著把集體副業搞更好,沒做錯!真出了事,我葉蓁蓁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家裡和糖坊!”
這話一出口,家裡人都啞了。
當晚,葉蓁蓁用油紙包了最好的梨膏糖,揣了袋玉米麵,趁著夜色往村尾鑽——林泊安就住在牛棚旁邊那間破屋裡。
“咚咚咚”敲了門,裡頭傳來個沙啞的聲音,警惕得很:“誰?”
“林老師,我是杏花村糖坊的葉蓁蓁,來請教熬糖的事。”
門裡靜了好一會兒,久得葉蓁蓁都以為要吃閉門羹了,“吱呀”一聲,門才開了條縫。昏暗中,一個臉黃肌瘦、鬢角斑白的中年人盯著她,眼神亮得扎人:“請教?能教你什麼?”
葉蓁蓁把東西往前遞,語氣硬邦邦卻誠懇:“我不管別人說啥,只知道您懂技術。我們想熬好糖,讓村裡老少吃飽飯,需要您指點。這東西是心意,不是施捨。”
林泊安盯著油紙包看了會兒,又瞅著葉蓁蓁那股子不怵的勁兒,終於側了身:“進來。”
屋裡破得漏風,卻收拾得整齊,角落堆著幾本卷邊的技術書。林泊安拿起梨膏糖掰了掰,聞了聞,直接戳破:“火候過了,糖色發暗,吃著發苦。你們用的還是老式直火灶吧?”
葉蓁蓁眼睛一亮——行家!“是!林老師您說得對!”
“想提升,土灶不行。”林泊安隨手在桌上畫了個圈,“溫度控不住,雜質除不淨,成品忽好忽壞。要做清亮、耐放的糖,得改水浴灶,最佳化過濾和結晶步驟,這裡面門道多了。”
葉蓁蓁聽得心頭髮熱,“咚”地站直了鞠躬:“林老師,求您幫我們!裝置材料我們找,工藝您指導!這事就咱倆知道,絕不讓您受連累!”
林泊安看著眼前這膽大包天的姑娘,死寂了好幾年的心,忽然動了動。他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頭:“……試試就試試。”
有了林泊安的法子,葉蓁蓁沒聲張,只拉著葉衛誠、馬桂英幾個信得過的骨幹偷偷幹。
葉衛誠手巧,白天在隊裡上工,晚上就鑽柴房敲敲打打改灶臺,連火星子都不敢往外漏;馬桂英把林泊安說的火候節點記在紙上,貼在灶邊,手裡的長柄勺攪得比繡花還慢,生怕錯了半分;
葉蓁蓁更細,挑原料、稱重、配麥芽,全親自過手,家裡那杆小秤都快被她摸包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