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尋找新的突破口(1 / 1)
天剛矇矇亮,葉衛誠就把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勒了勒,踩著草葉上沒化的露水往臨縣趕——包袱裡裹著葉蓁蓁挑了又挑的冰糖樣品,還有李秀蘭連夜烙的芝麻餅,每一口都帶著家的味道。
他套著爹那件洗得發白的厚棉襖,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土路上,心裡頭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亂撞,長這麼大,他頭回獨自扛著全糖坊的指望出門,幾十里路走得比往常任何時候都沉。
晌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暖,他總算瞅見了臨縣紅星供銷社的牌子,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攥著包袱角就衝了過去。
櫃檯後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手指在算盤上打得噼啪響,葉衛誠嚥了口唾沫,湊過去聲音都發緊:“同志,俺是杏花村糖坊的,想問問……你們收不收冰糖?”
姑娘抬眼掃了他一眼,頭都沒抬繼續撥算盤:“我們有固定供貨的,不收零散貨。”
葉衛誠心“咯噔”一下沉了半截,可哪能就這麼走?他慌忙扯開包袱裡的油紙,把透亮的冰糖往櫃檯上湊:“同志您先看看!這是俺們用新技術熬的,品質真不一樣……”
“說了不收就不收,煩不煩?”姑娘皺著眉擺手,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葉衛誠手都僵了,心裡頭又酸又堵,正琢磨著是不是真要空著手回去,裡屋的布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走出來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中山裝,胸前彆著支鋼筆,一看就是個幹部。
這人眼尖,掃到葉衛誠手裡的冰糖就停了腳,眯著眼開口:“等等,你這冰糖……拿過來我瞅瞅。”
葉衛誠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趕緊把冰糖遞過去,後來才知道,這是供銷社的趙主任。
趙主任捏起一塊冰糖,對著光轉著圈看,又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一下子亮了:“色澤透亮,質地勻實,甜香也正……好東西啊!小夥子,這真是你們村自己熬的?”
“千真萬確!趙主任您嘗一小塊就知道!”葉衛誠聲音都有點發顫。
趙主任掰了點放嘴裡,嚼了嚼就點頭:“嗯,甜而不齁,口感綿密,確實是好糖。你們每月能供多少?”
葉衛誠強壓著跳起來的衝動,儘量穩著聲說:“現在每月至少兩百斤,往後產能上來了還能加!”
趙主任手指頭在櫃檯上敲了兩下,乾脆道:“成!這糖我們要了!價格就按你們縣裡張主任給的價,加五成!以後每月兩百斤,直接送我這兒來!”
葉衛誠攥著趙主任手寫的訂貨條子,走出供銷社的時候腳都飄了,感覺路比來的時候短了一半,嘴裡頭甜滋滋的——這一趟,總算沒白跑!
葉衛誠揣著訂單回村的時候,杏花村糖坊直接炸了鍋,男女老少圍著他問東問西,笑聲能傳到村頭。
臨縣的銷路一開啟,壓在大夥兒心口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連熬糖的大鍋裡,糖水都似乎甜了幾分。
可這邊剛鬆口氣,縣糖廠那邊就又使了壞。
沒幾天工夫,閒話就跟長了腿似的,在杏花村和周邊村落裡傳開了,有人蹲在村口大槐樹下嚼舌根:“你們聽說沒?葉家糖坊那冰糖,看著透亮,裡頭加了化學東西,吃多了要鬧病!”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可不是嘛!不然能比縣糖廠的便宜?我孃家表哥就在縣糖廠上班,說親眼看見葉蓁蓁往糖里加白礬!”
謠言越傳越邪乎,連公社幹部都被驚動了,專門讓人來問了兩回。
葉振海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找到葉蓁蓁的時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蓁蓁,這事兒鬧大了,公社那邊都有動靜了,得趕緊想轍,不然名聲毀了,咱這糖坊就真完了!”
葉蓁蓁攥著手裡的攪糖棍,指節都泛了白——她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是縣糖廠吳有才搞的鬼,光靠嘴辯解沒用,得讓事實說話。
第二天一早,葉衛誠就把公社衛生所的劉大夫請了來,馬桂英則挨家挨戶去叫村裡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把人都請到了糖坊院子裡。
葉蓁蓁把熬糖用的東西一股腦擺出來:曬得乾巴巴的甘蔗、飽滿的麥芽、洗得發白的細棉布,還有新買的袋裝石灰——那是林泊安教的澄清法子,每一樣都擺得明明白白。
“劉大夫,各位叔伯爺爺,今天請大夥兒來,就是想讓你們親眼看看,咱杏花村的冰糖,到底是用啥做的,咋做出來的!”葉蓁蓁站在院子中間,聲音清亮,半點不怯場。
她挽起袖子,從榨汁開始,把過濾、加石灰水澄清、下鍋熬製的每一步都亮在眾人眼前,連火候怎麼控、什麼時候起鍋都沒藏著掖著。
等最後一鍋晶瑩剔透的冰糖在模子裡成型,劉大夫走過去拿起一塊,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嚐了嚐,轉身對著圍觀的人朗聲道:“大夥兒放心!這冰糖用的都是正經原料,工藝乾淨得很,那石灰水澄清的法子,老藥書上都有記載,安全得很!比外頭那些黑心小作坊強百倍!”
幾位老人也湊過去看了原料、瞅了工序,都連連點頭說“是這個理”。
這場當眾“自證清白”一結束,村裡的閒話立馬就沒了,村民們反過來罵傳謠言的人缺德,對糖坊的信任反倒比以前更足了。
經了這檔子事,葉蓁蓁也琢磨過來,糖坊要想長久,內部管理得跟上。
她趁著這股勁兒,把糖坊的規章制度一條條理順了,專門設了個質量檢查崗,讓最細心的馬桂英盯著,每一批冰糖出鍋前都得經她手檢查,確保塊塊都得是好品質。
西北軍營的訓練場上,葉衛東剛跑完五公里,滿身是汗地接過戰友遞來的信——信封上是汪玉晶清秀的字跡,他指尖都有點發顫,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拆開。
就著訓練場的陽光,他一字一句讀著,讀到“訓練時記得把帽子戴好,別讓風吹著頭疼”那一句,這個在訓練場上摔得膝蓋流血都不吭一聲的漢子,耳朵尖悄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