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迷宮中的獵殺(1 / 1)
穿過概念防火牆的瞬間,並非豁然開朗,而是如同從粘稠的沼澤跌入了萬花筒的碎夢。
“時間迴廊迷宮”。
名副其實。
A路突擊隊所在的“空間”,失去了任何穩定的參照物。戰艦的前方可能是自己的尾焰,下方可能是扭曲成環狀的星空倒影,更遠處,無數戰艦的殘骸影像——有些像是來自未來,有些則烙印著過去的傷痕——如同鬼魅般閃現又消失。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線性的尊嚴,變得可摺疊、可迴圈、可跳躍。探測器的讀數瘋狂跳動,上一秒顯示敵方單位在左舷一萬公里,下一秒那訊號就可能出現在右舷後方,或者……直接從十分鐘前的歷史資料中跳出來發動攻擊。
“保持陣型!啟動‘共振穩定器’!所有單位,以旗艦為基準,同步靈能波動頻率!”鍾鈞秀的意識如同定海神針,在混亂的資訊流中強行傳遞著指令。
每艘戰艦搭載的、根據主神技術與蟲群生物科技結合的“共振穩定器”開始工作,釋放出一種特定頻率的、近乎固執的維度諧波。這種諧波無法完全抵消迷宮的混亂,卻能像在狂暴大海中投下的一串浮標,讓艦隊勉強維持相對位置和共同的“現在”感知。
但這諧波,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吸引了獵手的注意。
它們悄無聲息地出現,如同從時間本身的褶皺中滑出——時間影衛。
這些阿爾法的精英防禦單位,形態如同流動的銀色水銀,沒有固定輪廓,時刻在變化。它們的攻擊方式詭異絕倫:一道銀光射來,你的護盾可能在攻擊抵達前一秒就莫名其妙地過載;你發射的炮火,有時會消失在虛空,有時則會從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甚至是從“過去”某個時間點反射回來,攻擊你自己。
一艘突擊護衛艦試圖用密集的彈幕攔截一個逼近的時間影衛。彈幕呼嘯而過,大部分落空,少數幾發命中,卻如同穿過幻影。下一秒,那影衛突兀地出現在護衛艦的引擎噴口位置,一道銀光沒入引擎核心。沒有爆炸,但護衛艦的引擎出力曲線,在監控螢幕上顯示,在十分鐘前就已經開始急劇衰減——攻擊被“提前”結算了。護衛艦瞬間失去動力,歪斜著飄向迷宮的深處,被混亂的時空亂流吞噬。
“不要用常規彈道預判!它們不遵循因果順序!”一名艦長在通訊頻道里絕望地吼叫。
“使用‘因果錨定彈’!鎖定‘當下’!”鍾鈞秀的命令及時下達。
一批外形特殊、彈頭閃爍著不穩定灰光的導彈從母艦和幾艘重型巡洋艦上發射。這些導彈飛行軌跡笨拙,似乎完全不在意目標的瞬時位置。但當它們進入時間影衛活動的區域時,彈頭猛地炸開,不是釋放能量,而是爆開一片粘稠的、彷彿能“凝固”某種東西的灰色力場。
被這灰色力場籠罩的時間影衛,其流動的身形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纏住。它們那種隨意跳躍時間線、預支或賒欠攻擊的能力,受到了嚴重干擾。雖然不能完全禁錮,卻讓它們的行動變得可以預測、可以被常規火力捕捉。
“開火!集中火力,打被‘錨定’的目標!”
抓住這短暫的機會,艦隊火力全開。鐳射、等離子束、實體炮彈、甚至靈能衝擊,淹沒了那幾個被暫時“鎖定在當下”的時間影衛。銀色水銀般的身體在狂暴攻擊中扭曲、蒸發、消散。消滅它們並不容易,即使被錨定,它們的身體也對常規能量有極高抗性,往往需要數艘戰艦的飽和攻擊才能徹底擊潰一個。
戰鬥在迷宮中慘烈地進行。時間影衛神出鬼沒,攻擊防不勝防。突擊艦隊不斷有戰艦因為“過去”或“未來”的攻擊而莫名其妙地受損、癱瘓、乃至毀滅。但蟲群文明同樣堅韌,它們用犧牲換取經驗,用數量彌補戰損,用鍾鈞秀的全域性指揮和“共振穩定器”勉強維持著陣線,向著迷宮深處,向著感知中那越來越清晰的、屬於“邏輯核心”的冰冷波動,一寸寸推進。
一名時間影衛突破了前方攔截,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深淵主宰”號母艦的指揮塔附近。它沒有直接攻擊艦體,而是伸出一道銀色的觸鬚,輕輕“點”在了母艦外壁的某個時間記錄感測器上。
剎那間,鍾鈞秀的意識中湧入大量錯亂的資訊碎片——那是這艘母艦在“過去”建造過程中,某個焊接點可能存在的、極其微小的應力缺陷;是它在“未來”可能遭遇的一次能量過載的預演畫面;甚至是它被“抹除”後,其碎片飄散在虛空中的冰冷景象……這些混亂的、關於過去與未來的“可能性”碎片,如同毒藥般試圖汙染他的當下判斷,讓他對母艦的“現實”產生懷疑。
“雕蟲小技。”鍾鈞秀冷哼一聲,意識中屬於科學家和無數文明觀察者的那份絕對理性猛然爆發。他強行將這些混亂資訊剝離、歸檔、視為“無意義的機率雲”,牢牢錨定自身對“此刻”這艘母艦完好無損、正在戰鬥的認知。
同時,母艦近防系統發射出數枚特製的“因果錨定彈”,在指揮塔周圍炸開。那時間影衛似乎沒料到目標能如此快地從時間資訊汙染中掙脫,動作慢了半拍,被灰色力場擦中。
“就是現在!”
母艦側舷,一門經過特殊改裝、炮口纏繞著血色與金色紋路的巨炮——“血源因果炮”,發出了無聲的咆哮。這門炮的能量核心,融合了血獄隕落後殘存的、最精純的“存在意志”碎片,以及鍾鈞秀自身對抗因果攻擊的部分領悟。它發射的並非物質或能量,而是一道對“既定存在事實”的絕對確認與捍衛衝擊。
血色與金色交織的光束,命中了那動作遲滯的時間影衛。
沒有爆炸。影衛那銀色的身體,如同被投入熱水的雪塊,從被命中的點開始,迅速“融化”、消散。這一次,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其“能夠跳躍時間線”的存在屬性,被那道衝擊強行“裁定”為不符合“當下戰場現實”,從而被“否定”、被“抹除”。
消滅了這個威脅,但迷宮依舊深遠,時間影衛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艦隊在持續減員,推進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此時,來自C路特殊反應小組的通訊,接入了A路網路。
“鍾先生,這裡是塔爾。”塔爾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身處何地,“我們監測到,迷宮的部分‘時間軸糾纏節點’正在被阿爾法有意識強化,以拖延你們。B路叢集在外圍的牽制壓力足夠,但阿爾法似乎優先保障‘邏輯核心’區域的防禦。建議你們改變策略,不要試圖清理所有影衛。我會提供三個關鍵‘時空穩定錨點’的座標,它們支撐著這片迷宮的核心結構。摧毀它們,迷宮自潰。”
話音剛落,三個座標資料流便傳了過來。位置極其刁鑽,分別位於迷宮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甚至時間流向都不同的區域。
“你想讓我們分兵?”鍾鈞秀意識中快速計算著風險。
“這是最快的方式。C路小組會協助你們,攻擊其中一個錨點。”塔爾回答,“信任與否,在於你,鍾先生。但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
鍾鈞秀沒有猶豫太久。他深知塔爾有其目的,但此刻打破僵局優先。
“A路,分三組。第一組,由我率領,繼續向核心波動源直線推進,吸引主力影衛。第二、三組,由‘裂魂者’和‘寂滅王蟲’率領,按座標攻擊另外兩個錨點。C路,攻擊第三個。動作要快!”
命令立刻執行。龐大的突擊艦隊一分為三,如同三把尖刀,刺向不同的目標。時間影衛的攔截果然出現了瞬間的混亂,似乎阿爾法的邏輯也在判斷哪一路才是真正的威脅。
分兵後的戰鬥更加慘烈。攻擊錨點的小組,遭遇了影衛最瘋狂的阻擊。而鍾鈞秀親率的誘敵組,更是如同磁石般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銀色鬼影。
但戰術生效了。
二十分鐘後,遙遠的迷宮深處,幾乎同時傳來三次劇烈的、彷彿時空結構本身被撕裂的“悶響”。緊接著,整個“時間迴廊迷宮”開始劇烈震盪!那些錯亂的景象、摺疊的時間流、神出鬼沒的影衛,都像是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開始閃爍、扭曲、變得不穩定。
“錨點摧毀!迷宮結構正在崩塌!”通訊頻道傳來捷報,夾雜著損失慘重的喘息。
“不要停!趁現在,全速前進!”鍾鈞秀厲喝。
殘存的A路艦隊,趁著迷宮崩潰前最後的混亂,如同掙脫了蛛網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已經近在咫尺的、冰冷而龐大的“存在感”衝去。
迷宮的幻影在身後片片碎裂,顯露出了後方那更為堅實、也更為恐怖的景象——一片由無數座高聳入維度的、不斷釋放著絕對規則力場的銀色巨塔構成的……“現實錨定陣列”。
第二層,以超過三分之一的突擊兵力為代價,闖過。而最終的堡壘,已矗立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