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坐而論道（1 / 1）
冬去春來，
四季分明的儋州，也褪去了那些銀裝素裹，令人不適的寒潮消失不見，
滿天繁星，蟲鳴蛙啼，草長鶯飛，整個範府也都是輕紗短褂，步入了炎炎夏季。
咕嚕咕嚕，
“哈，過癮，是在是太過癮了！”
羅文所在的小院，溪水潺潺，一片假山荷花池的涼亭之中，
費介正在暢飲著羅文製作的‘冰鎮酸梅湯’，而這兩位名義上的‘師徒’，也算得上相處融洽，關係親密了不少。
啪，
放下手裡的精美瓷碗，每每看到上面的精美花紋，還有那細膩如鏡的手感，真是讓人好不喜歡，
費介在此已經逗留半年之久，府中上下早已熟悉，
不管是範閒的小院，還是儋州城裡的街道坊市，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老師，可否需要再來一杯？”
羅文經過半年的成長，身體已經長到了1米4，一個俊朗無比的翩翩少年郎，令人驚訝，畢竟他才6歲不到，
不變的是，那張讓人印象深刻的俊俏臉龐，就像是比例放大一般，一點變化都沒有，
那雙洞察人心，清澈深邃的眼眸，還是讓人不敢輕易與之對視！
“不了不了，此物凍徹人心，喝之讓人從頭涼到腳，祛暑降火一杯足矣，再多，我這把老骨頭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呵呵，
費介看著面前小大人一般，不不不，是多智近乎妖，每每有種和隱士高人對話錯覺的‘愛徒’範閒，
他也是感慨良多，心中充滿了對他發自肺腑的欽佩和喜愛，很早就不敢把他當做一個‘小孩子’來看待了！
坐而論道，天文地理，琴棋書畫，工農士商，天下大勢，文韜武略，無一不精，無一不讓人醍醐灌頂，
真正說起來，費介應該認認真真喊這個‘小孩’一聲‘先生’才對！
畢竟，誰和誰學藝，誰為誰解惑？
府中上下，所有人一眼就能輕易看出來！
...
夕陽無限好，羅文的小院不像府中其他地方，
要麼是下人打理照顧，要麼就是空洞沒有生機，這裡從始至終就只有他一個人居住，他自己照顧自己。
只有在這裡，所有下人和丫鬟，才能感受到一種名為‘生而平等’的特殊對待，
不僅沒有被人頤指氣使的委屈，有的只有被範閒少爺平等對待的尊重，
少爺不僅不需要人去服侍他，其實很多人打從心底想要來，只可惜卻沒有這樣的機會。
而且範閒少爺，還會經常做一些吃食，還有製作一些工具和日常所需之物，來送給她們，讓他們在府中的生活，可以更加愉悅和輕鬆！
“少爺，在下有些話一直埋藏在心底很久了，今日既然閒來無事，不知可否為老夫解答一二？”
難為費介憋了這麼久，此時總算是不吐不快，
而羅文又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冷飲，輕輕喝了一口，一副不急不慌的淡定模樣，
“哦，老師儘管問！”
相處得久了，這個年近半百的老者，也算是漸漸得到了羅文的認可，
既然決定好了體驗劇情世界，自然是謹守自己此時的身份，心平氣和的從範閒角度考慮問題。
“少爺，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又或是想過自己身邊為何有一個蒙著眼的貼身護衛？”
額，雖說五竹大人自己承認他不是範閒少爺的對手，但是按照他少而老成的聰慧，不應該對這些事一點想法都沒有才對吧？
“你是想說，我並不是范家的私生子，那個名為五竹的矇眼劍客，實力足以比肩天下四大宗師，卻甘願隱姓埋名，守護在範府門外的小雜貨店，保護我的安危？”
嘶~
“你已經知道了，難道這其中所有的隱秘，你已經...？”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五竹把我帶到了范家，給了我範閒這個稱呼，我是誰的後代，父母又是誰，身世牽扯到誰？我其實並不關心！”
“啊，可是世人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成謎，和其他人不一樣，沒有父母的陪伴，難道就不應該懷疑和多想嗎？”
費介懵了，一臉的困惑不解，這好像又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世人所求，不外乎權力，名聲，錢財三色慾望而已，我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重要嗎？”
額...？
吸溜~
“呼，有著安穩的大戶人家生活，奴僕成群，生活富足，我是不是範閒，又是誰的孩子，需要繼承何人的遺志？你可能介懷，你背後之人可能介懷，許許多多的大人物可能也介懷。可是，人為棋子，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執棋之人，而我想做的，不過是觀棋不語的看客，老師覺得如何？”
這....，這？
“可是少爺，你雖心存淡泊，無慾無求，天下人可不會這樣想，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大人物也不會這樣想，你母親的古交舊友也不會這麼想！”
如此早熟的心性，如此聰慧的孩童，
不與人相爭的個性，生而自通的驚天之才，
可惜...，可惜啊，他為什麼會是那個人的孩子？
“呵呵，殺人者恆被殺之，我雖無慾無求，也不想做那經天緯地的至尊霸主，但是，以暴制暴，以惡止惡，我也並不反感，老師，您說呢？”
嘶~
好一個以暴制暴，以惡止惡，
他是在點醒我，還是在警示什麼...？
小小幼童三言兩語，反而是人到中年的費介一臉茫然，露出了思索不定的困惑表情。
“有人要殺我，那就殺回去，他殺我一人，我殺他一家，他殺我一家，我就屠盡一族，觸我逆鱗者，唯死爾！老師，您覺得，我為什麼會和你師徒相稱，關係和睦？”
額...，
頃刻間猶如雷霆的滔天威勢，直教費介差點渾身一軟癱坐在地，
而那一絲稍微洩露的氣勢，羅文也只是一閃而逝，並沒有繼續難為這個有著做人底線的‘老師’。
“我...，我不知？”
是因為院長，還是因為範大人，或者是因為五竹...，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因為我的奶奶，因為我生活在的這個範府，還有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當然，還有你們的院長陳萍萍，我記得他，他這個人雖然渾身戾氣，但是他對我卻並沒有惡意，反倒是滿眼的關愛和疼惜，是因為我的生母嗎？”
嘶...，
“你竟然記得出生時的記憶，怎麼可能...？”
“就是因為不可能，所以我才放心說給你聽，因為不會有人相信，再者，任他狂風驟雨，我自屹然不動，這天下之大，誰又能耐我何？”
沒有驚天的威勢，也沒有風雲變色的異象，
有的，只有教人心情激盪的震撼和敬畏！
“唉...，少爺之能，非我等這樣的凡人可以揣測，如此，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呵呵，是京都的調令已經到了，老師您要離開儋州了麼？”
額...，
“嘿嘿，我就知道，少爺足不出戶，就已經瞭然天下之事，洞察人心更是讓人心生畏懼，此時攪動天下風雲的‘星火坊’，想來...！”
“哦，我可不知道什麼星火坊，剛剛我可什麼都沒有說，老師，弟子在此恭送您一路順風，早日抵達京都覆命！”
額...，
和羅文相處已久的費介，這個時候也是嘴角抽搐，露出了無奈的尷尬笑容。
生於天地之間，有緣和如此驚豔絕絕的天才，有這樣一段‘師徒’之誼，
費介已經心滿意足，被這樣的‘異人’稱呼了半年的老師，他也只覺得此生無憾！
“罷了，罷了，是我操心操過頭了，閒兒將來必定頂天立地，成為開創萬古之人，老師幸甚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