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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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視線沒有停留多久,很快便掠過。

但布魯斯知道,那絕非偶然。

他不動聲色地左右掃望,精神力隨之放出。

然而,感知中只有行人和車輛,並未發現嫌疑物件。

奇怪。

綠燈恰好亮起,布魯斯收回目光,快步過了斑馬線。

跟上來吧,你動了,我才能看到你。

布魯斯一邊想著,一邊順著大路往下走。

長長的街,灰灰的樓。

早晨的天空,陰冷中帶著溼寒。

波頓彷彿天生比哥譚的其他地方要更灰暗,哪怕白天,也感覺不到明亮。

讓布魯斯一度以為,這裡就是記憶中的那座“淳樸城市”,擔驚受怕了好久。

當然,他後來也發現了,北卡萊沒有韋恩莊園,中心區也沒有韋恩集團。

“哥譚”只是意外重名,這座城市裡,只有一個布魯斯·韋恩,就是他自己。

此刻還是上班時間,穿正裝、工衫的路人行色匆匆走過。

他們大多梳著流行的背頭和蓬蓬卷,都偏長,只有少數膚色較深的人,才跟布魯斯一樣,選擇短碎髮。

曾經布魯斯覺得很怪異,但如果你每天看的電視節目上,所有人都是這幅打扮,自然就會去模仿。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時代感。

向前百米左右,右轉下坡,樓房變得高起來,最高的甚至有二十幾層。

那是《星火日報》的報社大樓,紅牆黑窗,在波頓區已經算是地標。

順帶一提,那篇《烏鴉殺手就在身邊》,便是出自這棟樓裡的某根筆桿。

布魯斯在門口停頓一下,感覺到目光再度劃過,立刻用精神力掃過去。

還是沒有。

對方彷彿套了一層膜,讓原本無往不利的感知手段失去了作用。

布魯斯沉吟一會,沒有走進大樓,而是繼續向西走去。

一連串的廣告牆,一連串的商店、快餐店。

在塗鴉與尾氣中,布魯斯進入了波頓的住宅區。

景色很快老舊。

某根路燈下,一個邋遢的流浪漢抱著吉他,獨自彈唱。

“太快了,太快了,流星分野,宿鳥驚飛,美麗的姑娘被命運帶走,一切都太快了……”

歌聲沙啞,盤旋在人群頭頂。

布魯斯從他身旁走過,朝討賞盒子裡彈了枚硬幣。

周圍房屋又復變矮,車輛逐漸消失,街上的行人減少,衣裝也不再正式。

兩側巷子變多,暗沉沉的,有些甚至飄出稀薄的死氣。

至於目光……

居然還跟著?哼,想跟就跟吧,看看你是什麼。

布魯斯腳步變緩,隨意掃視。

就見前面巷口,突然飄出一股青灰色煙霧。

那大概是哪家作坊的排氣管,廢氣混雜著水汽,吹來厭人的油膩味,隔老遠都能聞到。

布魯斯不為所動,漫步到那巷子旁,往裡一看,就見牆上兩根排氣管彎曲向下,不停往外吐氣,極其囂張。

煙霧瀰漫,小巷晦澀。

所幸巷子內空無一人,不至於被燻死,倒是十幾步外的垃圾箱上,有隻野貓在翻東西。

布魯斯大致望了望,接著像被吸引住,腳下一側,乾脆轉進了巷子,慢慢接近那隻貓。

那是隻灰黑斑紋的野貓,一身亂糟糟的雜毛,見布魯斯走近,立刻轉為防備姿態,惡狠狠地亮出爪牙。

布魯斯完全無視,依舊一步步逼近,同時眼睛中亮起綠芒,集中精神力量,朝正後方湧去。

七步,八步。

視線居然跟進了巷子,可布魯斯仍未感知到人!

他在哪?!

布魯斯眼瞼微垂,猛然轉身掏槍。

“別動!”“我投降!”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淡淡青煙中,布魯斯舉槍站定,對面的人則高高舉起了雙手。

時間彷彿停頓,就連灰斑野貓的動作都在此刻滯住。

真的有人,在感知之外的人!等等,她說什麼?

布魯斯反應慢了一拍,接著皺起了眉。

“我投降。”

對面之人重複道,聲音如涓涓清泉,一下洗滌了整條巷子。

她是個女孩。

居然是個女孩?

她眼神清澈,面色平靜,皮膚白得像羊脂玉,頭髮是璀璨的金色,被細細紮成了兩根馬尾辮。

雙馬尾?

在這個時代?這個陰暗巷子?

布魯斯有點恍惚,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

白色花領襯衫,米黃色大衣,黑色短裙,還有白絲長襪。

女孩僅到布魯斯胸口,看著有些矮小,但她的身材卻凹凸有致,頗為成熟,就像是一個精緻的瓷娃娃。

布魯斯的目光由上而下,直到從皮靴上滑過時,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看了很久。

他趕緊抬眼,與女孩對視。

於是,他就看見了一汪冰藍。

——那是一雙溫柔而不寒冷的眼眸。

似有似無的光芒,無聲刺入了布魯斯的大腦,當他與冰藍對視時,彷彿世界都被抽離,時間都被遺忘。

天旋地轉,一層朦朧幕布籠上來,遮蔽了某些東西,可他卻毫無反應。

許久許久……

“咳咳。”

布魯斯回過神,連忙乾咳了幾下,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感覺剛剛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好像沒有。

也、也許是荷爾蒙?

布魯斯沒再細想,看著金髮女孩,隨手晃了晃槍口,道:“小姐,如果你沒有事情,請不要跟著我,那會給你帶來危險。”

話裡雖是拒絕,卻也算很客氣了,一點不像被跟蹤者對跟蹤者說的話。

事實上,布魯斯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說話,但脫口便就如此了。

對面的女孩,給他一種非常特別的親切感,讓他不想去懷疑,也不想去傷害。

所以,他才只是拒絕。

“我在你轉身之前,就舉手投降了。”

面對布魯斯的拒絕,金髮女孩高舉雙手,如他想象的那般溫文爾雅,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樣,你就不會馬上開槍,我將擁有解釋的機會。”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聊一件日常小事,又或是什麼眾所周知的道理。

以至於布魯斯都覺得有理,差點就要點頭認可。

可就在這時,一道電流突然生起,漫延過他全身,讓布魯斯打了個激靈。

眼中,烏鴉影子閃過。

不對!我怎麼會信這種鬼話?

他心中暗自疑惑,面上卻不顯現,只是在話語中試探道:“你又怎麼保證呢?但凡我的手抖一下,你就不是站著,而是躺著了。”

女孩如若未覺,很認真地回答:“不會的,我能看出來,你的手很穩。”

“看出來?”

布魯斯目光一閃,一下又覺得對方有問題。

精神力感知不到,面對槍口也不害怕,她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找上我?

心臟在跳著鼓點,大腦好像要衝脫某種束縛。

嘖,不要兜圈子了,直奔主題,大不了就打!看是誰殺誰!

思慮至此,布魯斯直接道:“那你可‘看’了挺久的,從警察局‘看’到了這裡,小姐,請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說著,他還緊了緊槍口,彷彿一句不對,就會開槍。

女孩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用那雙冰藍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會。

等到布魯斯皺起眉頭,她才語出驚人道:“我跟上來,是想友善地提醒你,你就快要精神分裂了。”

什麼?我就快……我不是已經分裂了嗎?

她觀察出一點東西,但又沒完全弄清?或者她乾脆就是在胡說,在迷惑我?

布魯斯思緒電轉,視線刮過女孩的馬尾辮,又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厭惡感。

打扮得清純可愛,卻來騙我?該殺!

他盯住女孩的脖子,語調一下陰沉:“小姐,這可說服不了我,莫非你還是個心理醫生?”

“我不是心理醫生,但我沒有騙你,你確實快撐不住了。”

少女不緊不慢地說著,表情冷冷的,眼睛好像倒映出一抹光。

“你本非漠視生命的人,大量的殺戮當然會撕裂你的人格,且你一直在使用負能量,更是加速了這一過程。”

負能量?

布魯斯聞言一怔。

心中的殺意莫名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殺人或是負能量,我沒有做過。”

他下意識否定,但出口的瞬間,他又馬上反應過來,這根本就沒有意義。

該死!她都這麼說了,肯定知道我身份的!

大腦不知為何有些遲鈍,像是在被兩個不同的系統佔據,輪換之間,不可避免地出現判斷的失誤。

怎麼回事?不對勁!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果然,女孩搖了搖頭:“沒必要再隱瞞的,我已經說得很明顯了。”

她的聲音溫柔甜美,但布魯斯卻只關心其內容。

女孩看著他,像個慈悲的佈道者一般,莊重地宣告道:“你是告死鳥。”

呼——

風起。

另一層面的世界裡,一道迷霧掀開。

“……”

布魯斯呼吸微滯,心神莫名地激盪。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很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咳嗽兩下,竟笑出聲來。

“咳咳,呵呵呵,小姑娘,我建議你少看點偵探小說,多去外面走走,才不至於白日做夢。”

什麼?我在說些什麼?我怎麼能這樣說?

布魯斯臉上帶笑,內心卻在狂吼。

剛剛那一瞬間,他不知為何,腦子驟然錯亂,竟做出了與想法完全不同的行為!

是副人格乾的嗎?

——他突然想到。

小巷之內,布魯斯笑罷,將手槍揣回兜裡,轉身就往深處走。

看模樣,彷彿認定了金髮女孩是發昏夢的書呆子,懶得多說。

垃圾箱上,野貓不知何時也低了頭,繼續翻找東西。

正在這時——

“Vatnsþoka(水霧)!”

吟唱聲響起。

布魯斯猛然回首。

眼前,無數水汽憑空而顯,快速凝聚!

金髮女孩高託雙手,霧濛濛的水汽在她身側快速旋轉,翻卷起巷內的青灰煙氣,竟沖天而起!

轟!

水煙頃刻攀升數米,在半空中扭曲,化作了一隻飛鳥。

它自由地盤旋了一會,然後猛然俯衝,如流星墜野,撞在了小巷一側的牆壁上。

嘭!

迷濛霧氣炸裂,將兩人完全籠罩。

“喵!!!”

野貓一聲尖叫,快速躍下垃圾箱,從角落逃了。

布魯斯雙手插兜,肅立在霧中。

水霧撲面,讓他感覺全身通透,心鏡澄明。

默默地,他抬起了左手,又抬起了右手,然後抖了抖肩。

控制毫無異常,錯亂感在水霧之後,便消失不見了。

他抬起頭,對女孩問道:“這是什麼?”

“讓人放鬆的法術,”少女緩緩放下雙臂,“你現在應該好一些了。”

“你到底是誰?”

“我跟你一樣,是個非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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