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擁抱死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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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彈，旋轉，空氣割裂。
黑影在赤紅世界中來回。
數十道長舌像纏人的海草，扭曲地從周圍射出，結成了捕獵之網。
網路一側，一眾鬃毛倒豎的肥胖身影，如發狂野豬般碾踩過來，形成了配合捕網的牆。
黑影在網與牆之間飛舞，眼看將要陷落，卻又驟然從牆體一邊撕開了裂口！
“嘭——”
一隻壯碩的骨刺怪物，彷彿被巨大力道擊中，後退撞在了兩頭胖肉鬃球上，踉踉蹌蹌地斜倒出來。
牆縫間，黑影插隙躍起，挽住了一根骨刺，輕鬆地將身體甩了出去。
轟！！！
爆炸自網內騰起。
黑影同時轉身，一道長鞭於半空橫掃，瞬息切開了幾隻倒飛的肉塊。
可未及落地。
砰！砰！砰！
子彈自角落鑽出，瞬間打在黑色風衣上，黑影由之顫動一瞬，馬上落地翻滾。
但與之同時，三道銳利飛刃，亦是從風衣底下甩出！
“嗖！”
空氣銳嘯！
隱晦角落，飛刃正中三頭僵皮乾屍的腦袋，把它們打得後仰倒地。
“撲通”聲傳來，黑影卻沒有喘息的時間。
因為四周的怪物們，又一次圍了上來！
攻擊，轉移，反擊。
這是一隻怪物，與一群怪物的廝殺。
紅與黑的海洋裡，布魯斯在浪濤間搖晃，火焰與轟鳴聲乍起乍滅，時不時還有子彈穿梭。
嘭！
一團紅霧又在近側爆開，布魯斯險險避開，沒再嗅到那朵玫瑰。
但馬上，猙獰的骨刺又填補了空檔，把他左臂劃傷。
布魯斯此刻化身烏鴉，在一片狂風暴雨中穿行，狀若隨時可能翻覆的小舟。
可實際上，他的目光卻越來越冷靜，動作也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力！
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攻擊，都似乎在喚醒他體內的一絲記憶，讓他更加“擅長”廝殺。
腦海中，冥想彷彿燒至巔峰的蒸汽機，帶動機體齒輪以最高速運轉。
而身體深處，冰冷的死亡之力瘋狂湧動，繚繞起滾滾灰煙，往體外延伸。
死氣歸來！
布魯斯能夠感覺到，自己雖未完成掌控，但也相差不遠。
他現在所缺，只是一個契機！
就在這時——
幾隻矮瘦鼠男抓住空隙，抖開利爪，猛然從側面撲出。
布魯斯就要動作，卻覺幾道尖舌自身後擦過，攔住退路，同時遠處角落，隱隱又有槍口瞄準了自己。
危局驟生！
但他卻毫不慌張，清醒的大腦下意識改變計劃，煙霧彈隨之滑出袖口，自行炸裂。
“嘭……”
灰濃霧氣爆開，遮蔽了其中身影，持槍乾屍的危險性似乎降低。
同時，五枚飛刃打著旋射出，上面只各覆淡淡一層死氣，卻輕而易舉地切碎了尖舌。
而另一邊，布魯斯在濃霧中快速搖擺，敏捷地閃過了矮瘦鼠男。
他只覺眼睛越來越亮，即使於濃霧之中，也能看清事物。
死界之眼？又找回來了？
腦中思考，手上不停，一條長鞭抖甩，相比之前更加靈活，彷彿陰險的蝮蛇，從矮瘦鼠男身側捲過。
在一秒與兩秒的空隙間，某個巧妙時刻，蝮蛇鱗片炸起，長鞭倒旋！
“唰！”
割裂之聲！
血花濺入濃霧，數截屍體偏飛。
歪斜的鼠頭咧著大嘴，欣喜欲狂地拋了出去，在空氣中顫動……
然後被一團猩紅吞噬！
人形肉菌！
這狡猾的食肉腐物，一直徘徊於戰場邊緣，吞噬所有倒下的屍體，如今已經長到了五米多高！
甚至，它已失去人形，轉為純粹的血浪，方才從角落匍匐而來。
如今找到機會，於剎那間撲出，竟像一座大樓轟砸！
面對瘋狂搖動的警鈴，布魯斯表情無比冷靜。
腦海中無數念頭閃過，驚濤駭浪愈甚，冥想法帶動底層漩渦的暴流，並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而後，某種壁障，忽然破了——
嗡！
雙瞳之內，似有幽火閃過！
空氣中的遊離氣息猝然凝聚，頃刻結成了一層淡灰壁障。
布魯斯迎身而上，直直撞入薄霧似的壁障間。
一瞬間，風衣、面具黑得更加深邃，亦更加猙獰！
冰冷力量爆發，血色浪潮已塌在眼前。
他福至心靈般，抬手，對之揮出了拳頭！！！
呼——
想象之中的激烈碰撞，並未發生。
黑色的拳頭，好像一陣無可阻攔的風，沒引發什麼大的動靜，就在血浪的邊緣，刮出了一道大洞！
而揮拳的布魯斯，只是輕悄踱步，就從中跨了過去。
身後，一大團肉漿落地。
血紅“啪啦啦”雨點似敲在鋼鐵地板，分成一灘灘肉沫，若按先前，它馬上就會凝聚起來。
可布魯斯冷冷回頭，卻見其一陣僵硬之後，肉眼可見地縮小了半圈，然後才緩緩蠕動粘合。
至於其他分裂散碎的部分，則一粒粒地凸顯，從液態轉為固態，石塊般落在周圍。
那樣子，就像真的死去一般。
死。
面具下，布魯斯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隨手一揮，長鞭猶有生命地倒纏回腳邊。
一抹灰鬱的死氣，從手掌往外滲透，沿著一寸寸鱗片抵達尖端，將其深邃武裝。
沒什麼天崩地裂，亦無甚求而不得，死氣之力可能真被逼急了，再受到紅霧刺激後，就用力衝了出來，被布魯斯水到渠成地接收。
而他能感受到，這是真實地掌握，並非過去隔紗窺面的模糊。
心念及此，布魯斯振動死氣！
一股源於最本質死亡的氣息，便驟然散發出去，讓整個空間都凝滯了一瞬。
周圍，所有的怪物，包括衰弱的人形肉菌，更是齊齊停頓了一下，好似有誰按下了靜止鍵。
布魯斯目光掃去。
從它們空洞的瞳膜裡，他看見了一種情緒——恐懼。
“呵呵。”
他忽地笑了。
用沙啞的聲音，低沉說道：“沒有東西是不死的。”
語落。
血紅凝滯，而後轟然炸開！
十幾二十道扭曲的身影，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恐怖之物，統統歇斯底里地撲了上來！
在它們身後，是更多的怪影，亦是前赴後繼姿態，毫無停頓！
而面對它們，布魯斯只做了一件事。
衝鋒。
“轟——”
火光如盛會的開場。
一隻烏鴉飛出，面對群魔亂舞的詭影，卻有一種席捲之勢。
而事實亦是如此，戰場在更早的某刻，就已決出了勝負。
任血光如何翻湧、如何驚濤駭浪，烏鴉自瀟灑穿行，姿態更勝先前。
一道黑色長鞭揮出，無數刀刃似的殘影在周圍切割，竟匯如一朵烏雲。
雲層之外，則是散播的血雨。
與先前不同，被分裂者，真正獲得了死亡。
角落裡，牢籠中的骯髒女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恐怖的黑影，在洞窟內一路橫掃。
在這一刻，它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怪物！
終於，彷彿“族群”到達了最危險的時刻，所有“存活”的怪物們，急匆匆聚在了一起。
人形肉菌化浪，一下將它們吞噬，像打了補藥一般，快速頂起狀大！
只是轉眼，一頭七米多高的血巨人，就站在了洞窟中央。
它抖開空氣，發出無聲的咆哮，而後毫不遲疑地、瘋狂地朝那隻烏鴉衝去！
洞窟另一邊，故意繞飛片刻的烏鴉，也於此時陡然轉向，正面對沖而去！
嗡！
時間不過一剎。
結果，是黑影似劍，鑽破重重血浪！！
未有行動，數道火光從浪花裡盛開，開出轟轟烈烈的焰火。
燦爛火光裡，紅雨洗地。
呼——
氣流奔騰，漆黑烏鴉展開雙翅，翩翩滑翔，正落在了肉雨中央。
布魯斯雙腿落地，踩踏於一片腥紅之物內，只覺身體輕鬆無比。
力量不斷地從體內生出，伴隨而生的，還有腦海裡各種各樣的死相，但都被極速運轉的冥想法壓制。
很顯然，神秘之源既然又被喚醒，便如先前那般，要再次開始同化。
但這一次，布魯斯並不害怕，甚至在冥想法的支援下，有些躍躍欲試。
方才，他不只找回了告死鳥，還找回了更多東西。
比如……勇氣！
然而，還沒等布魯斯開始嘗試，一股危機感突生。
“轟！！”
沉悶的爆炸聲！
他猛然抬頭。
巖洞頂部，堅石構成的穹頂忽然開始了震動，彷彿馬上就要崩塌！
巖體內的炸彈？是無臉蛇的後手嗎？！
布魯斯正要行動。
但下一刻，卻是眼前一黑！
糟糕——
冰冷幻覺，竟在這一刻湧起！
……
“轟！轟！轟！！”
空氣忽然震動。
接連的轟鳴聲音，從街道上呼嘯而過，極速傳向四方。
“剎——”
一輛警車碾出黑痕，驟然於路邊停下。
副駕駛，傑斯·歌德立刻探頭出去。
只一眼，就掃見身後斯坦納街方向，一道灰黃色煙塵沖天而起，往外擴散。
斯坦納海產凍庫！
一個地名閃過，他馬上縮回車內，對旁邊的布洛克喝道：“掉頭！我們回去！！”
下巴略寬的布洛克聞言臉頰一抽，但也沒有反駁，馬上踩下油門，打轉了方向盤。
與此同時，傑斯已拖出了對講機：“呼叫分局！我是傑斯·歌德，斯坦納街有爆炸發生，新組第1、第2小隊，即刻支援！！完畢！”
“嗞……分局收到。”
電流音響過，傑斯掛上話筒，目光緊盯擋風玻璃外。
目視著越來越近的灰黃濃煙，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凍庫底下，肯定有東西！！！
警車後座上，查爾斯同樣繃著一張臉，神色亦是非常陰沉，但因為皮膚黝黑，旁人卻看不出來。
他想了想，把右手伸進衣兜，眼睛則警惕地看向了車窗外，尋找著街上所有可疑的身影。
一間間商鋪，一條條巷子，殘影似的從兩側快速掠過，隨視線飄遠。
但哪怕以他的專注，也沒能在閃爍的光影裡，發現那輛躲藏在小巷內的馬車。
就在警車剛掠過的一條巷子內，晦暗的氣氛靜靜漫延。
那輛馬車停於中段，黑色車廂外壁上，繪刻紅月玫瑰徽章。
前方，白馬靜止站立，猶如死物。
車緣之上，老管家看一眼巷口，又瞥了眼車廂，眼神莫名靈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車廂內，伊蓮·瓊斯閉目凝神，手掌輕揮印訣。
指尖，有藍光搖晃。
……
黑暗如海，在四圍浮動。
中央，隱沒的白熾燈發不出光，只拼命掙扎著，用一道道白痕去撕抓陰影。
眼看就要成功，下一秒……
“嗞——”
紅黑液體濺射燈管，竟瞬間覆蓋白痕！
緊接著，一具屍體倒飛出去。
半空中，身著黑白正裝的年輕人手持短刀，滿臉不可置信地後仰。
他的發角很卷，上端卻齊束分明，明顯有仔細梳過，此時卻被汙血染花。
當然，再髒也無所謂了，因為他連腰部都已斷成兩截，內臟跟著流了一地。
“嘭。”
兩段屍塊落地。
幾乎同時，兇手踩著紅色光痕，毫無顧忌地緩緩走出。
黑衣，黑色面具。
——告死鳥。
它歪了歪頭，盯著屍塊稍微出神。
在它身後，白熾燈恐懼地搖晃，一間大辦公室忽隱忽現，地上是數十塊不動的陰影。
呵……真的是幻覺，又一個回憶裡的場景。
布魯斯掃視周圍，好一會才喚起些印象：
這裡是無臉蛇藏於高樓的一處據點，專用於財務會計相關人事。
一旦滅了此處，幫派的資金鍊會頃刻混亂，將能極大打擊其勢力，自然很好。
當然，無臉蛇也非常清楚這點，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接下來……
“砰！”
衝擊襲來！
子彈超越聲音，先一步撞上了告死鳥的肩膀！
它原本瞄準的是頭，但目標偏移之後，仍是被巨大的衝擊撕扯著拋飛出去。
咔嗒——
彈殼落地。
一名身著作戰服的冷厲男子，身姿不動，嘴上平靜說道：“命中目標。”
“你確定？”
“確定。”
男子語氣堅定。
此刻，他正趴在大樓對面，手持一把冰冷的狙擊槍，目光緊跟著瞄準鏡頭，射向目標辦公室內。
在開槍後的十秒內，這個姿勢完全沒有變過，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所以他非常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而且……這可是軍用重型狙擊槍！
“好，倒數十秒後攻入。”
通話另一側，一名滿臉滄桑的男人掐斷煙頭，把手中的突擊步槍握緊。
在他周圍，是五名同樣蹲伏準備的武裝士兵，聞言俱都眼神堅毅，毫無動搖。
“呵呵。”滄桑男人見狀，卻輕笑一聲，“沒有東西是殺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