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書開頭（二）（1 / 1）
江湖恩仇不由己，殺你只是恰逢其會，沒有道理。
時間回到一週前。
此時的徐揚仍深深確信，這是個武俠世界。
只可惜，他與“俠”字並不沾邊。
——他是個刺客，專業的那種。
天色暗沉，餘暉已降。
群山中飛鳥歸巢，徐揚蹲在一處岩石上，眺望山谷中的關隘。
西峽郡六關之一，武朝最西端的門戶——滕古關。
他此次的目標，便是騰古關的關都尉，對方在組織內的代號是“蒼鷹”。
任務時限三天，徐揚光趕路就用了一天半，再扣除收集情報的時間，只剩最後一夜。
酉時正（18：00），天之將暗，衛隊換班，蒼鷹會去火房領餐，然後回住處歇息，預計用時15分鐘。
徐揚必須在那之前潛入滕古關，藏進蒼鷹的住處，然後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他。
遠處，關上火光搖曳，人影蠕動，衛隊交接換班，此刻不會有人抬頭探視。
徐揚從懷中掏出一道惡鬼面具，戴在臉上，然後轉身抓住栓於岩石間的繩索，腳下一縱，瞬間墜入暮色。
風在耳邊呼嘯，天上有星光逆流。
徐揚劃過半空，黑色夜行衣獵獵鼓袖，斜插向山壁。
眼看將要撞上，他手攬繩索，側身連蹬幾步，下降之速頓緩，使其能輕鬆調整方向，幾秒後便穩穩落於關城之內。
徐揚踩在早就選定的落點，快速解下繩索藏好，再抬頭探視。
前方燈火掩映，直走往東城牆，右邊去往火房，左邊是官兵住所。
徐揚俯下身，悄無聲息地往左邊摸去。
滕古關常年缺水，守關兵將住的都是黃土平房，樓頂擺滿接雨瓶罐，難以過人。
為了趕時間，徐揚只能利用陰影，從地面不斷接近目標。
剛過關城中線，他的身形突然一頓，就聽後方有談話聲傳來。
“聽說大月國的使者就要到了。”
“這麼快？他們不是要穿過‘瀚海’嗎？”
“是啊，據說是因為他們有船。”
“沙漠裡的船？你傻了吧。”
“是真的！俺聽賈思奇說的：土黃色的船，上面還有兩座山峰！”
“兩座山峰？他說的怕是……嘿嘿，那我也想坐船。”
“……俺也一樣。”
幾道人影說著奇怪的話，漸漸接近一棟平房，然後在木門前停下。
房屋內，徐揚正臥於一張床底，暗自屏吸。
周圍幾棟平房呈井字排布，路面被收拾得極乾淨，連雜草也無，根本沒地方藏身，只能進屋。
幾名衛兵四下打量了幾眼，見地上沒有人走動的痕跡，卻連門都沒進，便繼續往前，絲毫沒有想過，門內幾步外就藏著個人。
“都尉這幾天越來越暴躁了。”
“畢竟有使者團要來。”
“嘿嘿，也可能是上火？”
“噓……”
聲音漸遠，徐揚從床下鑽出。
巡邏的衛兵，看似時時都在檢查，實際上卻是外緊內松、隨意應付，這點他早就查明，否則也不至於藏得如此粗糙。
出門，徐揚甚至不改方向，就遠遠綽在巡邏衛兵後頭，一路往前。
他不斷在陰影裡穿梭，跟著衛兵，順利抵達了目標房屋。
衛兵稍作停留，就轉向了東邊，他們前腳剛走，徐揚後腳就摸進了蒼鷹的房間。
屋內無燈，只能隱約看見床和桌椅的輪廓。
徐揚見狀深吸口氣，緩緩靜心閉目，運轉起自己憑以立身的功法《須彌大夢訣》。
精神力隨之集中，循著特殊的線路，拉扯到眼睛上，然後睜開！
一抹精光在瞳孔中閃過，視線頓時變得清晰，一下穿透黑暗，明見所有。
床上鋪著席子，桌邊擺放了幾本書，一張西峽郡輿圖掛在牆上，角落還有個放盔甲的木架。
很簡單的佈置，甚至有些艱苦，考慮到騰古關的尷尬定位，倒也正常。
但徐揚知道，蒼鷹的“巢穴”絕對不會止於正常。
他掃視片刻，忽地一頓，然後輕輕走到牆邊。
視線中，輿圖右側的土牆面上，竟有一道極細的紋路。
這道紋路，於常人是微不可見，可對他而言，卻是纖毫畢露。
他抬指在那道細紋上一抹，便露出了被泥粉掩飾的夾縫，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正藏在其中。
嘿，武俠世界，就是這麼方便。
徐揚嘴角勾起，正要去拿，耳邊卻突然聽見了響動。
一個人，屋外三十米，步伐穩健，有甲葉碰撞聲。
蒼鷹！
徐揚動作不亂，穩穩用泥粉將夾縫再次封起，然後趴進床下，整個人縮到裡邊，屏住了呼吸。
開門聲。
嗒、嗒——
腳步聲進門，厚重的甲靴踩得地面起塵。
徐揚眯著眼，靜靜等待。
目標走到角落，似乎將頭盔取了，掛在木杆上，接著也不卸甲，直直來到床邊坐下。
著甲，防禦力強，再加上一層床板……
徐揚大腦飛轉，急思對策。
他不緊張。
因為無論什麼情況，他總會想到辦法，一如之前的數十次任務。
可就在這時，屋外突有人聲：“找你可真不容易。”
嗯？女人？
耳邊驟獲的嫵媚女聲，讓徐揚思緒忽慢。
“是你？！”
“呵呵，看來我易容挺成功的……安心，沒人發現。”
蒼鷹似乎很吃驚，接著迅速起身到門邊檢視。
女聲的主人則毫不在意，迤迤然走進房，坐到了桌子上，一雙美腿輕輕搖晃。
沒有發現問題，蒼鷹關了門，轉頭低聲問道：“你怎麼自己來了？這不合規矩。”
“呵呵，你不點燈麼？暗室之中，你難道是想……”
“說正事。”
“……哼，木頭。”
女人想撩撥蒼鷹，被他直截打斷，頓時一嗔，這才沒好氣地說出來意。
“緊急任務，大月國的使團兩天後入關，組織需要你攔下他們，這是符令。”
說罷，她遞出一物。
蒼鷹接過，仔細確認了一會，才問：“只是攔下？要我攔多久？”
“兩至三天，之後就隨他們去，儘量別讓人懷疑。”
“放心，我還是很看重這個身份的。”
蒼鷹接下任務，沒問理由，因為組織要的是工具，而工具不該有思想。
“那我就先走了……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麼？”
女人跳下桌子，一步貼近，似是靠在了蒼鷹胸口，四腿之間的距離看得徐揚眉頭一挑。
“咳，注意安全。”
“嘖……沒膽的傢伙。”
女人似乎沒了興致，推開蒼鷹，扭著腰推門而出，一會就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淡淡的旖旎，在房間內迴盪，消去聲響。
良久，蒼鷹才似解釋般，低聲自語：“還是命重要。”
對此，床底下的徐揚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畢竟根據剛才的對話，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是“人面梟”——組織的傳令人。
據傳其極擅易容，生性冷血，喜歡變成目標身邊人的樣子，對其慢慢折磨炮製。
與這種人同床，簡直是以身飼蛇。
徐揚正想著，頭頂床板傳來嘎吱聲，卻是蒼鷹坐下來開始卸甲。
哦豁？那就方便多了。
徐揚暗暗給蒼鷹鼓勁，如此好一會，才等到他完全褪去鎧甲，慢慢躺下。
很好，但現在還不能出手，要等他熟睡，才……等等，什麼聲音？他在幹啥？
頭上傳來異響，徐揚靜心去聽，發現竟是某種溼潤的聲音，還伴有低低的喘息。
不、不會吧？
瞳孔逐漸收縮，徐揚瞪大了眼睛，他好像知道蒼鷹在幹什麼了，先前那女人的撩撥並非毫無效果！
啊這……
其、其實也挺好啦，人在失神的瞬間警惕性是最低的，到時候出手，成功率定然更高。
嗯，不過是聽一段戲，男女和單人，沒大差別，沒大差別。
徐揚說服自己，穩住心態，一動不動地趴在床底，聽著來自頭頂的環繞音。
“哈、哈……”
奇怪的氣味在房間內擴散，不知過了多久，喘息聲逐漸變粗。
徐揚目光一閃，知道時機將至，右手悄悄抬起，手掌貼住了床板，對準了感知中的某個地方。
頭頂，聲音即將到達頂峰，徐揚在心中默唸著節奏。
終於！
床上一聲低吼！
幾乎同時，徐揚目光定住，手腕猛然一抖。
下一刻，一道銳芒瞬間自腕部彈出，狠狠扎進床板，突入了上方。
插入血肉的摩擦觸感，讓頭頂聲音為之一頓。
“什……？！”
徐揚不為所動，冷靜地扭動手腕，使利刃隨之旋轉。
腥濃的液體，很快滲透床板，吧嗒吧嗒滴在身上。
過了一會，房間內無了聲息。
蒼鷹死了。
無論他生前武功如何，被人突然刺破心臟，都會死去。
徐揚收回利刃，從床底鑽出，起身俯視對方的屍體。
平頭，微白的雙眉，鷹勾鼻，胸口心臟位置被利刃刺破，兩隻眼睛驚恐地凝視上空，下半身一片狼藉。
徐揚凝視幾秒，忽地坐到床邊，伸出右手，指尖點在了蒼鷹的眉心。
一瞬間，無數資訊湧動，周圍場景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