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都是可憐人（1 / 1）
馬婆婆收拾了一下，然後回到屋裡洗了一下手。
一邊往外走，一邊甩著手上的水漬。
“怎麼了？老王家的，你大早上叫魂吶？”馬婆婆有點不滿的說到。
一個臉上皺的像是老樹皮一樣的老漢，頭上包著一塊舊到發黃發黑，沁滿了頭油的頭巾，此時正在院門口站著，神色緊張的不住朝裡面張望著。
老王頭可是知道這神婆的厲害，雖然住著不遠他可不敢隨便擅自進入這神婆的家！
這老太婆邪乎的很，有時候總能看見她在院子裡逗著自己紙糊的牛馬玩，而那些牛馬還真像能聽懂她話似的！
“馬婆婆！您也知道馬上五月節了，又到了祭神女的時候了！我們可不是得請您來看著點！”老王無奈的說到。
也不是他願意跟這神婆打交道，而是每年的祭祀必須得這老神婆主持，不然總是不太平！
以前有過一年不祭祀結果那年村子裡就發生了瘟疫，差點就整個村子死絕了！
直到恢復祭祀後，瘟疫也退了，風調雨順年年豐收，村裡的人日子過好了，自然而然，這祭祀也不敢停了。
今天這不是選定了誰家的娃兒送去伺候神女，特來請馬婆婆過目的嘛！
“馬婆婆！今年我們選中了老李家的女娃兒，特意請您來過目一下，看看合不合適！”老王嘿嘿一笑，然後說到。
“老李家的？”馬婆婆想了一下有點猶豫了。
“老李家的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老王頭兒，聽馬婆婆的語氣，好像有點不妥，於是趕忙問到。
“哎，算了，走吧！我去看一看！”馬婆婆說到。
“那走嘞！”老王頭兒說到。
老王頭兒在前面走，馬婆婆在後面跟著，兩人一路來到村東頭兒的老李家。
“李二狗！快開門！”老王頭兒到了李二狗家門口，使勁拍了拍門，然後大聲喊到。
過了半天，裡面才出來一箇中年男人，一身健壯的腱子肉，穿著個對襟汗衫，黝黑的皮膚倒也顯得十分精幹。
李二狗走了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老王頭兒！你來做什麼！”李二狗不客氣的瞪了老王頭兒一眼。
“嘿！我說李二狗！你當我願意到你家啊！這不是馬婆婆說要到你家看看你閨女，你請我我都不進去！”老王頭兒毫不客氣的回懟到。
“馬婆婆？”一提到這個稱呼，李二狗心中生起一股怒氣，但還是忍了回去，因為他聽到了，咯噠咯噠走路的聲音。
如此稀碎清脆的小腳步聲，只有那個人鬼不知的馬婆婆能走出來！
每年的祭祀上，都能聽到那個老妖婆的腳步聲，直走的人心中發毛！
李二狗心中惡狠狠的想著，那個該死的老妖婆！怎麼還不死！
“李二狗啊！怎麼，你對我有意見？”馬婆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聽到馬婆婆這麼問，李二狗心中一顫，無奈的吐了一口氣，露出個難看的笑容。
“我哪敢啊！馬婆婆！”李二狗說到。
“不敢！不敢就好！”馬婆婆說些，這才慢吞吞的朝裡面走去。
“走吧！帶我見見你家女娃兒！我總覺得你家女娃兒有點不對勁！”馬婆婆說到。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李二狗趕緊問到，但轉念一想，哪裡不對勁又能如何，還不是要。。。。
“我怎麼知道！我總得看了能才能肯定！趕緊的別磨蹭！要是耽誤了後天的祭祀，你看村老們能不能饒了你們一家子！”馬婆婆說到。
李二狗聽完忍不住的一嘆。
“冬梅！去將妞妞抱出來，給馬婆婆看一看！”李二狗大聲喊到。
屋子裡半天了才悠悠的應了一聲。
“哎。。我。。我知道了。。”
又過了一會兒，才見一個粗布裙裝的婦人，抱著一個八九個月大的小孩兒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婦人眼眶紅腫，也不知道是因為小孩苦惱沒睡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當家的，你看看女兒！”冬梅戀戀不捨的將襁褓中的女娃兒遞給李二狗。
李二狗想伸手接了過來，但又怕多看一眼就是不捨！
“你遞給我幹嘛！遞給婆婆啊！”李二狗大聲罵道！
冬梅恨恨的瞪了李二狗一眼，然後將手中的襁褓遞到了馬婆婆手上。
原本熟睡中的女娃像是突然脫離母親懷抱多有不適一樣，一下就醒了過來開始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
冬梅心中多有不忍，但她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眼神只能殷切的盯著女娃兒。
馬婆婆接過襁褓，看著襁褓裡的女娃，哇哇哭著。
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偶娃娃，想要逗一逗小女娃兒。
可惜小女娃兒依舊哭個不停，雙腳，雙手不住的撲騰著。
兩隻烏黑溜圓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著四周尋找著自己的母親。
馬婆婆手輕輕拍著女娃兒，然後笑眯眯的看著女娃兒。
“呦！這大眼睛！真的是討人喜歡啊！你們看看這滴流滴流的！”
“你說你這麼小就討人喜歡，這可怎麼辦啊？就是哭的讓人太心煩了！”
“你要是這麼哭下去！那我就只能吃掉你了！”
馬婆婆自顧自的逗著女娃兒，只是她嘴裡說出的話卻讓李二狗，冬梅夫妻兩人如墜冰窟！
老王頭兒臉上也多是不自在！
馬婆婆彷彿沒發覺一樣，開啟襁褓，拎起女娃兒的小腿，從小到上仔細打量著，彷彿一個絕世大廚在打量食材一樣。
“別。。。。”冬梅剛想制止，結果卻被馬婆婆回頭的一個眼神給嚇住了！
“嘿嘿！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會把她怎麼樣吧？我只是替神女挑選侍者而已！我可沒那個福分享受這些！”馬婆婆笑著說到，然後有用襁褓將女娃兒包好，還給了冬梅。
“好了可以了！”馬婆婆笑著說到。
然後這才起身，顫顫巍巍的朝著外面走去。
李二狗聽著咯噠咯噠的聲音，彷彿馬婆婆每走一步，李二狗的心都被刺一下一般。
突然聲音停住了！
李二狗心中一頓，卻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
“這女娃兒不錯，挺有靈性的，今年她不能去祭祀了，她要做我的徒弟，接我的班了！”馬婆婆的聲音傳到李二狗的聲音。
不用祭祀？
要做徒弟？
“多謝馬婆婆大恩大德！”李二狗跟冬梅馬上抱著女娃兒，跪在地上激動的磕頭。
一旁的老王頭兒頓時有點著急了。
“我說馬婆婆！這是全村人選好的！您不能說變就變啊！這要是趕不上後天的祭祀！神女會降罪的！”老王頭焦急的說到。
馬婆婆似笑非笑的看著老王頭兒！
“我都不急你急什麼？再說了怎麼會趕不上呢？我記得你兒媳婦不是也剛生了兒子嗎？”
“就用你孫子吧！那孩子我見過，挺機靈的！”
馬婆婆笑著說到。
而此時的老王頭兒卻臉色煞白！整個人都彷彿行屍走肉一般。
用自己的孫子？
“不行！不行！你不能這樣！”老王頭極力的擺著手！
“怎麼不能？別人家就行，你家就不能？老王頭你這是何道理？”李二狗看著老王頭兒如喪考妣的模樣，忍不住的問到。
“老王頭兒，你不願意啊？那我去找村老去？讓村老跟你說吧！我想村老肯定十分明白神女的意思！”馬婆婆陰笑著說完，然後又開始邁著小腳步，咯噠咯噠的朝著自己家院子走去。
直到看著馬婆婆走遠。
李二狗這才鬆了一口氣，跟冬梅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老王頭兒現在再也沒有那種得意，彷如行屍走肉一般朝著自己家走去，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自己兒子，兒媳婦說。
可是這種事瞞又瞞不住，不大的村子，一丁點兒的風吹草動，片刻間就能傳遍全村！
此時隨著太陽高升逐漸上午的時候，時不時的有人挎著一個籃筐籃筐裡裝著十二個紅皮雞蛋，朝著李二狗家走來！
這也是這個村子的規矩，誰家有娃兒被選中，其他人家，每家每戶，必須拿十二個紅皮雞蛋送給這家人！
現在祭祀換人的訊息還沒傳開，不少人還是按照昨晚開會的結果，朝著李二狗家走來。
“他大娘，你送錯了，剛才馬婆婆來了說，我家女娃兒，不適合今年祭祀，換成老王頭兒家的孫子了，你們該送去他家！”李二狗笑呵呵的說到。
“真的假的？怎麼我們不知道？”婦人說到。
“這話我敢亂說嗎？不信你去問問！”李二狗說到。
“嗯，這倒也是！那我得去老王頭兒家了！”婦人說著，挎著籃筐就出了門。
路上正好遇到三三兩兩一起上門的婦女。
“走吧！走吧！去老王家！馬婆婆說李二狗家閨女太醜不行，換成老王頭家的孫子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這是我聽馬婆婆親口說的！”
“這倒也是！我見過李二狗家閨女，確實挺醜的！估計神女也不願意太醜的！”
“是吧！是吧！”
。。。。。。。。。。。。
聽著逐漸走遠的人群，李二狗心中鬆了一口氣，緊緊不捨的抱著自己家女兒，心中暗罵！
你們才醜呢！我女兒多漂亮，粉嘟嘟的！
冬梅看著自己丈夫，心中升起一股痛快，但又多了一絲疑問。
“當家的，你說這被選中的真的是去伺候神女了嗎？”冬梅雖然不太懂但心中還是有猜測的。
“噓！！！！”李二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四處打量了一下，四周沒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將門窗閉上。
“這種事，爛在心裡就好了，不要說出來！你也知道的，我大哥當年就是被選中當年祭祀送去伺候神女的童子！”
冬梅點了點頭，表示她知道。
“然後呢？”冬梅追問到。
“後來我大了點的時候，有一次跟我爹在前面河裡撈魚的時候，從河裡摸出了一個長命鎖，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我大哥的！所以。。。。”後面的話李二狗再也說不出來了，眼中淚水已經根本控制不住的砸落在桌子上。
冬梅趕緊替自己家當家的擦拭了一下眼淚。
她懂了，但是她又不完全懂。
既然知道不對勁為什麼每年還要祭祀呢？
李二狗看著自己老婆眼中的疑惑，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
他當初能認出那塊長命鎖是自己大哥的，完全是因為他身上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他認出來後，他爹三番五次警告他不要說出去，這種事一定要爛在心裡，不然全家性命不保！
可是從那以後，他經常見到自己爹，一個人摸索著長命鎖留著眼淚，過了沒兩個月，他爹上吊了，沒過多久他娘也死了！
這段往事李二狗一直埋藏在自己心中，他不敢說，更不能說！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我們不敢停止祭祀？”李二狗看著自己老婆然後問到。
冬梅點了點頭，她確實十分好奇。
“哼，這件事大約是在五十年前吧，也就是我爺爺他們那一輩，他們那時候停過一次，結果沒有祭祀的哪一年整個村子瘟疫橫行，整個村子都病了。不斷地有人死去！最後無奈才又恢復了祭祀！”
“可是說來也怪，恢復祭祀後，村子裡的瘟疫也沒了，生病的人也好了，還年年風調雨順！你說怪不怪？”李二狗說到。
冬梅突然想到，前些年附近都在鬧旱災的時候，只有這個村子沒有，其他地方的水渠都乾涸的時候，只有這個村子記得小河有水，水彷彿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這難道是。。。。。
冬梅吃驚的看向自己丈夫，卻見自己丈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可說！不可說！”李二狗說到。
冬梅也閉上了嘴，回頭又看向自己女兒，哎！總算！總算！萬幸啊！
“行了，你在家照看女兒，我也得去老王家走一趟！”李二狗說著，拿起牆角邊的籃筐，然後去雜物房裡，從雞蛋中挑出十二個紅皮的裝好。
拎著雞蛋，李二狗朝著老王頭兒家走去！
忽然李二狗升起一股憐憫，原本想要嘲諷的心也淡了！
哎！都是可憐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