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闢人間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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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理性的記錄,

陳廣現在寫的,卻是感性的詞句,

打感情牌了屬於是。

他寫: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彷彿能看到一代代大儒側身於歷史的光影中,立大志,欲成大果,

寫: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古老的儒學,在這裡彷彿要煥發新的生機。

但他也寫:

“平時靜坐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

儒者有什麼用?平時空談而已,於國於家無用!

寫:

“存天理、滅人慾”、“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在這裡,儒學不僅不是治世的良策,反而成了殘虐民眾的屠刀!

一句句辭章寫下來,就見孔夫子的木像,一點點泛起微光,忽明忽暗,

彷彿聖人的心緒也隨著陳廣落筆,而悲欣交集,

魏徵駭得亡魂盡冒,

他並不是純粹的儒家學者,

但對於孔孟之學、對於先王之道,只要是華夏人,都有所向往,

不語怪力亂神的先聖,居然破天荒回應了陳廣,

魏徵又恐懼,又嫉妒,

恐懼於天要變了,

嫉妒陳廣居然能得聖人青睞。

陳廣揮毫潑墨,

他的字並不好看,

但他寫的一句句話,都是錐心泣血,石破天驚,

因為他所寫的,都是一代代人族脊樑,把歷史的南牆撞破後,留下來的泣血之語,

最後,他寫: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此句一出,孔夫子塑像便是一顫,

木像緩緩睜開眼睛,

孔廟之中,似乎有無數或溫和、或嚴厲、或審視的目光降臨,

這其中,或許就有伏羲、女媧,有孫武、鬼谷,

他們是人族歷史上最璀璨的明星,前來看後輩有什麼話說,

陳廣寫:

“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

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

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

陳廣每寫一句,便有異象在他身旁生髮,

是齊國三位史官,堅持把“崔杼弒其君”寫在史冊,崔杼殺了哥哥,弟弟又接著寫下去,甚至南史氏聽說幾位史官都死了,便自己拿著書簡過去,一定要將崔杼弒君這件事記錄下來,還歷史以清白。

是張良張子房,祖上五代人都在韓國為官,霸秦滅韓,張良便招募死士,在博浪沙以巨椎擊始皇車架,誤中副車。

是蘇武在匈奴牧羊十九年,不改忠貞。

是諸葛亮出師一表真名世,鬼神為之號泣。

是祖逖渡江北定中原,中流擊楫,誓要吞滅胡羯。

陳廣寫一句,便有一人在他身旁含笑而立,

最後出現的,是一個滿身病瘡,臥於逼仄囚室的人,

他已經很衰弱了,眸子卻很亮。

皇宋滅亡了,皇帝投降了,

妻女、故舊,乃至皇帝,都勸自己投降,

文天祥不降。

報國?國家已滅亡了。

忠君?皇帝也投降了。

文天祥不再忠於大宋,不再忠於一家一姓,

他忠於天地正道。

這是一個失敗的人,他什麼也沒能改變,

但這也是一個偉大的人,

他仁至義盡,踐行了聖道!

從此他的精神,也便成為‘華夏’的一部分!

陳廣寫:“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拼命硬幹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捨身求法的人,……”

孔子的塑像一震,

冥冥中,某個意志完全降臨了,

他向陳廣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呢?’

絕地天通,人與神的聯絡已被割斷了,

就算重新接續起來,

時日一長,無非是從妖魔凌虐凡人,變成先強大起來的人類,剝削壓迫下面的凡人。

依然可悲,或許更加可悲。

修仙、學佛,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被訓練成仙、佛的奴隸,只有極個別幸運兒,才能真正成仙成佛。

這樣的未來又有什麼意思?

是啊,這樣的未來不值得。

這個問題,陳廣也想了很久。

他已有答案,

他拿起最後一張紙,寫道:

“人猿相揖別。

只幾個石頭磨過,

小兒時節。

銅鐵爐中翻火焰,

為問何時猜得?

不過幾千寒熱。

人世難逢開口笑,

上疆場彼此彎弓月。

流遍了,

郊原血。

一篇讀罷頭飛雪,

但記得斑斑點點,

幾行陳跡。

五帝三皇神聖事,

騙了無涯過客。

有多少風流人物?

盜蹠莊蹻流譽後,

更陳王奮起揮黃鉞。

歌未竟,

東方白。”

魏徵瞥見這首詞,一個站不住,坐倒在地,

孔廟中,垂顧的眾聖也寂靜了,

這首詞,幾乎是指著三皇五帝的鼻子在喝罵,

你們不是什麼神聖、不是什麼完美的聖人,

你們互相之間也有嫉妒、埋怨、廝殺、陰險、背叛!

從人類誕生,歷史便不是由神仙皇帝所書寫,

而是凡人,

是從石器時代、青銅器時代、鐵器時代一代代走過來的凡人!

是發明指南車的風后、是取火的燧人、是築屋的有巢、是造字的倉頡,

是爭鳴的百家,

但更是陳勝、吳廣,是一位位勇於反抗腐朽、僵化的舊神的普通人!

人類不需要神佛的拯救!

人類只需要,上古的神聖們,解開加之在人類身上的枷鎖,

萬類霜天競自由!

陳廣扔掉筆,抬起頭,緩慢卻堅定地道:“我常以為,是眾生度化了佛祖!”

淅瀝瀝~

天地間下起憂傷的綿雨,

有神佛、菩薩、妖魔,在虛空中悲歌、哭嚎,

孔廟之中,眾聖似乎達成了一致,

他們既欣慰,又惆悵,

但既然末世的子孫後代,如此需要力量,

那就給他們力量吧!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眾聖的昭告響徹天地,冥冥中,某種枷鎖被打破了。

洶湧的靈機從天河倒灌而下,儒、墨、兵、法、陰陽…一條條被封印的人族大道重新顯化。

“你居然真的能做到。”

魏徵敬畏望著陳廣,心中百感交集,

甚至想大哭一場。

陳廣卻皺起眉頭,

在他面前,一個又高又瘦,看上去十分嚴厲,但細看又覺得春天般溫和的老人,正含笑打量陳廣,

“不能總是後輩向我們提要求,我們對你也有要求。”

老人從腰間解下一柄銅劍,繫到陳廣腰側,又捧出一方玉印,繫到另一側。

再從香案上取下插香的青銅鼎,縮小到巴掌大,交託到陳廣手中。

“魔有魔王,人有人王。”

老人拍拍陳廣的肩,溫言勉勵道:

“陳廣,天之歷數在爾躬,人族困窮,天祿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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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河戰場,李靖揩揩嘴唇血跡,在小鼉龍百無聊賴的眼神中站起身來,

李靖攤開手,

一個玄光流轉的“兵”字,浮現在他指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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