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十渡流沙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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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若是連一位靈吉菩薩都拿不下,豈非是空耗了我們偌大陣仗?大眾且安坐,優勢依然在我。”

彌勒的語氣,與其說是在安慰,不如說是在威懾。

佛門最講慈悲,然而祂的話語裡,對剛剛身死道消的靈吉菩薩,卻也沒有半分憐憫。

彷彿在說:活該!

諸佛菩薩心下冷然,再瞻望這位未來佛祖時,心中已有了某種明悟。

未來佛祖彌勒,不是那種包攬一切、庇護同修的大家長。

而更像是一個冷血的皇帝,更樂於用恐懼和死亡來威懾眾人。

但區區一個陳廣,真的能毀滅整個佛界嗎?

諸佛默唸佛號,為靈吉菩薩送行。

卻說陳廣一眾,一邊修習神通道法,一邊西行,光陰流轉,很快行過了八百黃風嶺,再往西,確實一望無際的平原。

正行處,只見一道大水狂瀾,渾波湧浪。

陳廣勒住祖龍,輕撫著祖龍的背鱗,在龍身上道:“悟空,看看前面是什麼水?”

孫悟空跳在空中,用手搭涼篷而看,心驚道:“人皇,難,難,難!這條河若是動用遁法神通,我們一眨眼也就過去了,若是照你的說法,一步步穩穩當當西行,那卻是千分難渡,萬載難行。”

陳廣道:“我們是西行傳經人,西行的過程,就是傳經,卻不能用遁法避過。”

有副本就要打,哪有跳過副本的道理?

應笑趴在龍背上,道:“這河都看不到邊,轟隆隆像打雷一樣,到底有多寬?”

悟空道:“徑過有八百里遠近。”

應笑化作人身這麼久,已經對這距離有了些直觀的感受,當下一洩氣,癱在龍身上,“怎麼這麼遠啊,這坐船要坐多久?”

“嘿,老孫這雙眼,白日裡常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剛剛在空中,卻只看得出這河徑過八百里,上下不知多遠,波高浪急,其中更不知有多少妖怪,實在險惡,無舟可渡。”

眾人都拿眼睛來看陳廣。

他是副本的製造者,無論如何,有陳廣帶隊,就相當於隊伍裡有個金牌團長,自帶攻略那種。

陳廣卻不說話,拍拍龍身,朝岸邊一座石碑行去。

眾人齊來看時,見上有三個篆字,乃【流沙河】,

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雲:“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陳廣搖頭,“這一關,卻難,這是針對傳經人的一關。”

不等他說這關究竟難在何處,嘩的一聲,忽從旁邊河中鑽出一個妖精,十分兇醜:

蓬鬆火發,青藍大臉,聲如老龍。身披一領鵝黃氅,項下骷髏懸九個,手持寶杖甚崢嶸。

那怪一個旋風,奔上岸來,徑搶陳廣。

眾人忙看陳廣如何應對,卻發現陳廣正看著怪物項下骷髏,有些失神。

慌得李青青把陳廣抱住,架起飛劍,急登高岸,回身走脫。

沈溫搖搖頭,手裡扔出飛龍寶杖。

話說這飛龍寶杖,是上一個副本通關後的特殊獎勵,威能無窮。

無奈卻是個佛寶,如同緊箍兒一般,不解其用法、不通佛法,是玩不轉的。

但沈溫卻是個異數,

基本任何佛寶,對她來說都沒有使用上的障礙,偏偏她又不用受佛門很多規則約束,十分自在。

只見她手中飛龍寶杖一脫手,立時化作八爪金龍,與那紅髮怪人戰作一處。

好一場爭鬥!

金龍與妖怪相敵河岸上。這一個金龍探爪,那一個杖架神龍。一個是久佔流沙界吃人精,一個是佛法降伏大威天龍。

兩人來來往往,戰經二十回合,不分勝負。

大聖是個性子急的,此刻更是恨得咬牙切齒,擦掌磨拳,忍不住要去打那妖精。

為何?原來孫悟空剛剛吹噓自己火眼金睛,一眼能望千里,偏偏這紅頭髮妖精就從眼皮子底下鑽出來,簡直是現場打臉。

大聖掣出棒來道:

“人皇,沈姑娘,叫拿金龍回來,等老孫和他耍耍兒來。”

陳廣衝沈溫點點頭,後者果然收了八爪金龍,依然化作一個寶杖,落入沈溫手中。

孫悟空打個唿哨,跳到前邊,掄起鐵棒,望那怪著頭一下,那怪急轉身,慌忙躲過,徑鑽入流沙河裡。

那怪也不是傻的,隨便一條金龍,他都戰不過,眼見對方人多勢眾,不躲還待怎的?

惱得孫悟空在岸上亂跳亂蹦,有心想顯出法天象地神通,可望著著八百里流沙河,終究是望洋興嘆。

沈溫笑道:“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的分界,也是佛門與天庭統轄區域的分隔,由大神通造化,不是那麼容易蕩平的。”

李青青道:“這妖怪久住於此,是個地頭蛇,眼前這無邊的弱水,我們要渡過去,恐怕還要抓這個妖怪當嚮導,引領引領才好。”

悟空道:“正是這等說。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怪在此,斷知水性。我們如今拿住他,且不要打殺,只教他送我們過河,再做理會。”

應笑道:“那大聖還等什麼,不必遲疑,你先去拿他,我們在這裡等你。”

悟空苦笑道:“龍姑娘,這樁兒我不敢說嘴。水裡勾當,老孫不大十分熟。若是空走,還要捻訣,又念念避水咒,方才走得。不然,就要變化做甚麼魚蝦蟹鱉之類,我才去得。若論賭手段,憑你在高山雲裡,幹甚麼蹊蹺異樣事兒,老孫都會,只是水裡的買賣,有些兒榔杭。”

陳廣知道孫悟空在推脫,卻也不說破他。

這猴子,當初在東海龍宮強索寶貝,怎麼沒見他“不通水性”?

猴子就是不愛下水!

應笑道:“你們別看我啊,我雖然前身是龍,但那是太空中的龍,不是水龍,一般水也就算了,這水叫做【弱水】,擺明了是有奇異的,我可不行。”

沈溫道:“也無妨,你派祖龍到他水中與他交戰,卻不要戀戰,假敗誘敵,把他引將出來,我們再一起下手。”

應笑撓撓頭,拍拍委委屈屈的祖龍,“那你就去唄!”

祖龍與應笑等若一人,應笑不想下水,祖龍自然也不想。

但誰讓應笑才是老大呢?

沒奈何,祖龍游進流沙河,分開水路,躍浪翻波,撞將進去,徑至水底之下,往前尋摸。

卻說那怪敗了陣回,方才喘定,又聽得有人推得水響,忽起身觀看,原來是祖龍游了進來。

那怪心中是看祖龍不起的,因為剛剛分明看見,這龍類是給別人做了坐騎,騎在腚眼之下,

料想不是什麼有本事的,舉杖當面就打,

祖龍心裡也憋屈,它雖然道行淺薄,但是本身便有種種天生神通,未必便弱於這妖怪。

一場好鬥!

躍浪振山川,推波昏世界。攪得紅蝦紫蟹命皆亡,水府諸神朝上拜,只聽得波翻浪滾似雷轟,日月無光天地怪。

兩怪鬥了盞茶功夫,祖龍記得任務,佯輸詐敗,轉回頭往東岸上逃竄。

那怪隨後趕來,將近到了岸邊,見著岸上人影綽綽,正猶疑間,

就見孫悟空一聲大喝,舉棒就劈,這一棒似乎閃電,連昏暗天地都要劈開。

斜刺裡,李青青擲出長庚劍,正是個飛劍取人頭的架勢,

半空中,八爪金龍以蒼鷹擊殿之勢下撲,

應笑持著【詭·雁笛】,輕輕吹奏,那怪本來佔了流沙河水利,抽身想跑,卻被笛聲定住,回想自己身為捲簾大將的前塵往事,一時悲從中來,只覺得不如死了乾脆。

這一下可以說是十面埋伏,登時讓那怪陷入了絕境,

孫悟空的金箍棒最快,攜裹著雷光天威,眼見要劈在那怪的頭上,

嘩啦啦~

流沙河上,突兀響起陰森笑聲。

那怪項間掛著的九個骷髏,忽然飛起,一個磕飛了金箍棒,一個咬傷了八爪金龍,另一個一口銜住長庚劍,似乎想要吞進口中去。

剩下幾個,盯住陳廣,就要殺上來。

眼見情勢萬分危急,卻似乎那怪也是個搞不清狀況的,一見逃脫生天,連忙躥回了流沙河底。

九個骷髏無奈,徒勞向眾人發出威懾性的咆哮後,跟著沒入了水府。

岸上,眾人驚魂甫定。

李青青召回長庚劍,見劍沒有遭到損壞,鬆一口氣,心有餘悸,“那是什麼妖怪?”

沈溫收了受傷的八爪金龍,以佛法溫養,拿眼睛去瞧陳廣。

應笑也盯著陳廣的腦袋,若有所思。

孫悟空氣喘吁吁回來,猴臉帶驚容,“人皇,屬實打不過,要不,咱們略過這一關吧!”

孫悟空是直面那骷髏的,感受到的威壓最深,

只要一顆骷髏,絕對便能戰勝他孫悟空,

何況那有九顆!

這是什麼魔頭?

猴王想想都害怕,

反倒是李青青等人,沒有直面骷髏,反而感觸不深。

“那骷髏...”孫悟空話剛起個頭,就被陳廣打斷。

“那骷髏的來歷,我已經知道了,這一關也很難用暴力破解。”

陳廣摸著自己的鬍鬚,搖頭道:“悟空你說跳過這一關,卻也不行,這一關乃是塵世苦海,是萬萬不能跳過的。”

猴王急切道:“那骷髏怪究竟是什麼來歷?”

“那是我前九世的人頭。”

陳廣笑了笑,不待悟空追問,吩咐道:“這怪深潛水底,又有人頭項鍊這樁寶貝,實在麻煩。我們暫不與他廝鬥,悟空,你往南海走走去來。”

猴王奇道:“我去南海何干?”

陳廣笑道:“這水裡的怪物,原本是天庭捲簾大將,因失手打破了琉璃盞,被貶在流沙河,後得到觀世音菩薩指點...你但去尋觀音菩薩,她自有話說。”

猴王恍然,即縱筋斗雲,徑上南海。

不到半個時辰,早望見普陀山境。須臾間墜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見那二十四路護法諸天,上前迎著道:“大聖何來?”

悟空警惕地望了這些神將一眼,卻沒見出什麼異樣。

大概這是專門的副本角色,與靈吉菩薩那等從外界【拉】來的人物不同。

猴王道:“人皇西行遇阻,俺老孫特來謁見菩薩。”

諸天道:“請坐,容報。”

那輪日的諸天,徑至潮音洞口報道:“孫悟空有事朝見。”

菩薩正與捧珠龍女在寶蓮池畔扶欄看花,聞報,即轉雲巖,開門喚入。

大聖見禮畢,菩薩問曰:

“為甚事又來見我?”

“菩薩,我隨人皇等行過黃風嶺,今至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弱水三千,大河已是難渡。河中又有個妖怪,武藝高強,項間九個骷髏頭,威能可怖,被他攔阻,不能渡河。因此特告菩薩,望垂憐憫。濟渡濟渡。”

菩薩道:“那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臨凡,也是我勸化的善信,至於那九個人頭...”

菩薩搖搖頭,袖中取出一個紅葫蘆兒,吩咐道:“你可拿著這葫蘆,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淨,那妖怪就出來了。人皇若願意,便把他那九個骷髏穿在一處,按九宮佈列,卻把這葫蘆安在當中,就是法船一隻,能安然渡過流沙河界。”

猴王聽菩薩話中似乎有未盡之意,奇道:“莫非還有別的什麼解法,請菩薩慈憫賜教。”

“那九個人頭,乃是這流沙河所幻化的,傳經人前九世的九顆骷髏,人皇若是有意,可嘗試挑戰一番,看那些骷髏,還認不認他這個從前的舊主人。”

大聖若有所悟,便捧葫蘆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辭了紫竹林。

不多時按落雲頭,早來到流沙河岸。

猴王迎上陳廣等人,道:“老孫見菩薩,備陳前事。菩薩說:這流沙河的妖怪,乃是捲簾大將臨凡,因為在天有罪,墮落此河,忘形作怪。他曾被菩薩勸化,只要我們叫出他悟淨的法名,必然歸順。菩薩今又將此葫蘆送來,要與這廝結作法船,渡我們過去哩。

陳廣點點頭,“先喚他出來。”

大聖便捧定葫蘆,半雲半霧,徑到了流沙河水面上,厲聲高叫道:“悟淨!悟淨!可忘了觀世音菩薩囑託,你怎麼還不歸順!”

卻說那怪心有餘悸,回於水底,正在窩中歇息,只聽得叫他法名,情知是觀音菩薩,他也不懼斧鉞,急翻波伸出頭來,警惕上前作禮道:“菩薩今在何處?”

悟空道:“菩薩未來,先差我來吩咐你歸順了人皇,叫把你項下掛的骷髏與這個葫蘆,按九宮結做一隻法船,渡他過此弱水。”

悟淨認得葫蘆,便道:“人皇卻在哪裡?”

悟空用手指道:“那東岸上站的不是?”

悟淨這才恍然,收了寶杖,徑到陳廣面前磕頭謝罪。

在此期間,他項間九個骷髏嘩啦啦作響,似乎要暴起傷人。

卻被那紅葫蘆放射寶光,震懾安撫住。

悟空道:“既解釋了冤仇,早與作法船去來。”

那悟淨不敢怠慢,即將頸項下掛的骷髏取下,正要用索子結作九宮,卻見陳廣抬手,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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