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問道(1 / 1)
“張天師,你好你好,請進請進。”
花果山上,陳廣朝張天師拱拱手,請他往山頂剛剛建好的一座院落裡去,
張天師強打精神,作禮道:“見過人皇陛下,貧道是奉了玉帝旨意,來向人皇致問候的。”
旁邊應笑認得這個老道,好奇道:“既然是慰問,怎麼空手來了,好吃的呢?”
應笑左看右看,以為張天師是把禮物給藏哪兒了。
在長安城那些日子,也有不少神仙拜訪陳廣,基本就沒有空手的,
張天師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應笑好生奇怪。
張天師臉色更苦,愁眉苦臉道:“陛下,應姑娘,禍事了!我本來帶著一車禮物,在那南天門...”
“且不忙,進去再說。”
陳廣擺擺手,當先按落雲頭,散去祥雲,落在山頂上。
面前正是一座院落,半掩著門扉。
張天師強按下滿腹愁緒,讚歎道:“好一座仙家院落。”
抬眼看去,只見這院子竟是仙花妝點,以花果山的奇樹古藤為材,
間或有松鼠、靈雀,在院中花木間探頭,
時聞鳥語啾啾,偶嗅得花香細細,
當真是仙家福地,天然生成一般。
張天師誇讚得真心實意,陳廣笑得也大聲,
“哈哈哈,我也覺得不錯,進去看看。”
陳廣推開門扉,張天師快步跟上,眼前卻是一片花圃,
花圃中間,正有一個神女也似的女子在勞作,
一見那人,張天師忙又是深深鞠躬,恭聲問候,
“貧道張道陵,見過沈姑娘。”
沈溫的前世乃是觀世音菩薩,這個位格可太高了。
“不必多禮,請起吧。”
沈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含笑向張天師點了點頭,
然後喊嗔白了陳廣一眼,
張天師降臨之前,陳廣正摟著她的纖腰,一同在花園中勞作,
要不是院子裡早佈置了遮掩外界窺探的雲山霧罩...觀音的名聲都敗壞了!
沈溫自己倒是無所謂,誰讓世上還有一個觀音媽媽呢?
想到這裡,沈溫瞪陳廣一眼,真是又恨又愛,
張天師耳觀鼻鼻觀心,全當自己又聾又瞎。
別說,道門裡,還真有天瞎地聾這樣的修持,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被陳廣領著,繞過花圃,卻見一方竹林,
林中有劍嘯隱隱,風吹竹鳴,
不知名的清溪從竹林中蜿蜒探出,把繽紛的落花也送了出來,
可竹林中怎會有花?
張天師定睛細看,那一片片或粉紅、或霜白的花瓣,卻哪裡是花,
乃是一道道劍意!
以張天師的修為,見了也覺心驚膽戰,
畢竟,張天師雖然傳承尊貴,職務也高,大多卻是沾了【出身】的光,
論修為,他乃是漢時人,到如今,也才修持數百年而已。
“是青青正在練劍,我們不去管她。”
陳廣說一句,引張天師繞過竹林,來到巨樹廕庇下,一處草堂,
推開門,便是見客的正堂,
陳廣一邊招呼應笑去沏茶,一邊讓張天師自己落座。
“猴王喜歡住在水簾洞裡,我卻嫌水簾洞吵鬧,溼氣也重,便在山頂背陰處,建了這座院子,天師覺得如何?”
張道陵連聲道:“的確是好,堪稱天下第一洞天!”
陳廣哈哈大笑。
這時應笑上了茶,坐會到陳廣身邊,盯著張天師,
一副【等你給我個說法】的苦大仇深表情。
張天師苦笑,放下茶盞,把前事一說,
應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仙丹蟠桃,瓊漿玉液,交梨火棗,整整一車?”
張天師點頭。
“都沒啦?!”
張天師苦笑。
應笑氣急敗壞,望向陳廣,“我們去砍翻那鳥廝吧!”
陳廣不置可否,對張天師道:“心意,我已收到了,足感盛情。不過,天師卻沒說,究竟是誰,在南天門沒收了你捎帶的禮物?”
張天師一臉為難,道:“收東西的是葛玄葛天師。”
應笑一臉懵逼,
陳廣倒是有些印象,“未就丹砂愧葛洪...他和葛洪是什麼關係?”
“葛玄是葛洪的從祖父。”
應笑狐疑,“你是天師,他也是天師,你怕他怎地?”
陳廣也是靜待回答。
張天師才知道,面前這兩人對天庭的權力和傳承體系,就算不是瞭如指掌,也可說得上是一竅不通。
當下苦笑道:“動手的是他,發話的可不是他...葛天師乃是靈寶派的開派祖師。”
陳廣醒悟,“你是說,是靈寶天尊。”
“哎喲,可不能說,可不能說,”張天師慌得都想要拿手堵陳廣的嘴,“道祖聖人的尊號,一念皆生感應。”
確實是有所感應,
以陳廣的修為,的確能隱隱察覺到,
在他剛剛脫口而出【靈寶天尊】的同時,有一道渺渺茫茫的目光,從太宇中投下了一瞥。
“禹余天上清境那位?”陳廣疑惑,“我和祂又有什麼仇怨?”
張天師一臉無語,
心說你要是和上清靈寶天尊有仇怨,那你還能活著嗎?
說起來,元始、上清、太清三位道祖的名聲,那真是一等一的好,
無論道佛儒仙,對三位道祖,都只有尊崇與敬愛,
那有沒有仇恨乃至敵對三位道祖的人呢?
這個問題,就像是問除了炎黃人族,有沒有其他人族一樣,
當然是有的,
只不過,都死了。
“我也不知道,那一位為何出手阻撓,”張天師字斟句酌,“葛天師雖然沒有當場開啟禮車,但禮車中的禮物,不少都是天界重寶,只此一家別無分號那種,很容易,就會給找到是誰送的…恐怕天神們正人心惶惶。”
陳廣笑道:“可這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要讓送的。”
張天師險些沒被噎死。
這倒也是,
就算葛洪開啟禮車,發現都是誰在給陳廣送禮,
捅破到玉帝那裡去,
又能如何呢?
最多不過是被玉帝記恨罷了,
和陳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又不是陳廣讓他們送禮的!
張天師無語至極,
他本來是想借此機會,和陳廣拉攏感情,
同時,求一個讓子孫宗派,長盛不衰,不墮祖宗威名的辦法,
現在這情境,這話卻也不好出口了。
“所以,你什麼都沒帶過來,空手就來了?”
應笑無比失望。
張天師苦笑連連,“這倒也不然。”
應笑眼睛發亮,“哦?”
張天師指指自己的腦門兒,“我還記得,都是誰送了那些禮物,有這麼一份名單,在我腦子裡面。”
應笑迅速失去興趣。
“這倒是個不會被檢查的好辦法,”陳廣來了些興趣,揮手佈下一重禁制,道:“你說吧。”
張天師放出法力,試探些許,
發現自己幾乎是身處在異時空,已完全和原世界失去了聯絡。
不禁為陳廣的通天修為而傾倒。
這倒不虞有人偷聽了。
既然陳廣有令,張天師便組織了一下言語,將那些送禮人的名字,緩緩道來,
“赤腳大羅仙,送交梨一袋、火棗一袋,黃極黃角大仙,送九節杖一柄、寶符一道,鬥姆元君,送…”
陳廣的眉頭微微皺起,
在他的耳中,分明響起了兩道聲音,
一道,是張天師的聲音,
另一道,是更加磁性低沉,玄妙萬端的聲音,
不,
這也是張天師的聲音,
但卻是,別人借張天師之口,道出的話語,
誰能做到這一點?
要知道,陳廣所在這座花果山,這座院落,
相當於系統保護下的,一個單獨副本,
能入侵副本的人…只有號為【道祖】那幾位了。
這個聲音在諷誦著: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鬼道樂兮,當人生門。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
高上清靈爽,悲歌朗太空。
唯願仙道成,不欲人道窮。
北都泉曲府,中有萬鬼群。
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
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酆。
束誦祅魔精,斬馘六鬼鋒。
諸天炁蕩蕩,我道日興隆…】
陳廣神色微動,
這經文,他卻是知道的,
《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後世,明代纂編《正統道藏》,《度人經》被列為開篇經書。
號稱群經之首、萬法之宗、一切法界之源頭。
簡單來說,《度人經》在道門的地位。
和《易》在華夏文化的地位差不多。
而這未知存在所諷誦的《度人經》,
與陳廣所知道的,差不太多。
但,卻又截然不同。
這,可能是一位道祖,在親身傳道。
這乃是無上機緣。
陳廣瞥一眼應笑,見她還是懵懵懂懂,根本沒有興趣,
不,
應笑是根本就沒有聽到,
這是專門為陳廣在講道!
了悟此點,陳廣便攝心凝神,靜聽講道。
“…總之,就是這些神仙,向陛下傳達善意。”
張天師好長一串禮單背完,擦了擦額頭,感覺自己有點虛。
陳廣卻還有些怔然,
眼神防空,嘴中在嘀咕什麼,
“陛下?”
張天師側耳去聽。
陳廣嘴唇蠕動,“變化飛空,以試爾身。成敗懈退,度者幾人?”
《度人經》?
張天師一頭霧水,
好好的,人皇陛下怎麼背起《度人經》來了。
還不等細想,陳廣卻是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張天師急忙端正儀容。
反而是陳廣表情變得複雜,
“陛下,我們也是一片好意,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
張天師開始自我開脫。
沒辦法,
本來是想送禮的,送禮沒送成,
反而似乎是給陳廣招來了麻煩,
可不得提心吊膽,來道歉嗎?
“不行!”
陳廣重重一拍茶案,嚇得張天師差點跳起來,
“陛下!”
張天師說話的聲音都發顫了,
生怕陳廣是要那他開刀。
“不行,”陳廣皺眉看向應笑,“應笑,你說,我們這麼多好吃的好用的,被人搶了,合不合適?”
應笑義憤填膺,“那指定不合適啊!”
陳廣又看向張天師,“天師覺得呢?”
“啊,這?”張天師愣愣的,細聲細氣道:“老道覺得,也是有點不合適,可…”
“好,有天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陳廣霍然起身,“走,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也去天庭轉一圈,討一個說法!”
張天師目瞪口呆。
…
說幹就幹,
陳廣攜著沈溫、李青青、應笑,縱起雲頭,升在空霄之上。
張天師又慌又怕,連忙跟在後面。
卻說陳廣也是駕的筋斗雲,比眾不同,十分快疾,
張天師只配在後面吃尾氣,
眨眼間,陳廣已至南天門外。
正欲收雲前進,被增長天王領著龐劉苟畢、鄧辛張陶,一路大力天丁,槍刀劍戟,擋住天門,不肯放進。
陳廣道:“你不認得我?”
增長天王板著個臉,“不敢,天庭自有規矩在此。”
陳廣一個個看過去,卻見道門神仙,頗有討好與無奈之意,
心知是這增長天王,作為佛門之人,故意刁難了。
陳廣便也不急,
片刻間,張天師也已趕上,
陳廣冷笑,“天師,天庭就是這麼個待客之道,讓些不三不四的東西,阻住天門,不讓朕進去?這天庭,到底是佛門的基業,還是道門的宮闕?”
天師賠笑道:“不至於,不至於,人皇請息怒,畢竟你從未來過天庭,增長天王謹慎些許,卻也不算是錯。”
陳廣笑道:“既如此,我就不進去了吧。”
天師慌得差點哭出來,苦著個老臉,伸手拽住陳廣衣袖,“人皇息怒,待貧道到了靈霄寶殿上,定要參這些守門戶的犬牙一本,消人皇陛下雷霆之怒。”
增長天王冷哼一聲,鼻孔冒出雷火,“天師,你到底是天庭的天師,還是人皇的天師?”
張天師被搞得裡外不是人,
委屈極了,
正要說話,陳廣卻隨手一撥,把他撥到後面。
“他媽的!”
只聽陳廣說了這句粗鄙之語,伸手便探進虛空,
這是要幹什麼?
卻是李青青眼睛一亮,脫口而出,“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里須長劍。人言此地,夜深長見,鬥牛光焰!”
天有頭乎?
有的,
《詩》雲:乃眷西顧。
今日,南天門的眾神將,便看見了蒼天回頭,
蒼天不得不回頭,
就像是一頭老牛,被從後面拽住了牛鼻環,怎能不回頭呢?
拽著這牛鼻環的,正是陳廣,
他手探入虛空,一寸一寸,拔出一把鋒寒長劍來,
初始時,極慢,一寸一寸,
然後,越來越快,
幾乎眨眼之間,就抽出一柄萬里長劍,
之所以說是萬里,是因為以增長天王等人的神目,最遠也只能看到萬里之遙,
這劍,長無限,
橫貫宇宙,
似乎輕輕動一動,都怕把宇宙給扎破了,
增長天王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你怎敢殺我,我乃…”
轟!
陳廣信手一砸,
增長天王,龐劉苟畢、鄧辛張陶,千百大力天丁,
連帶一整座南天門,
都被崩成齏粉,
“聒噪!”
陳廣收了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