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秦王破陣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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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變成了一片汪洋,

李世民癱坐在龍椅上,雙腿膝蓋以下,都浸沒在了混濁陰冥水中,

陳廣立足殿外,掐了個避水訣,

然而眼前的水,沒有絲毫響動,

倒是陳廣施展道法引動的法則波動,驚醒了假寐的李世民,

他側過腦袋,遠遠看著陳廣,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兄弟,你的預言可不怎麼準!”

陳廣哭笑不得,

他能說服李世民站在自己這一邊,究其原因,還是陳廣拿出【後世歷史】來說事,

震動了魏徵、李世民。

陳廣搖搖頭,道:“其實西遊世界,與真實歷史,本就有差距的,陛下是願意信我,才信我。”

李世民遙遙拿手指點著陳廣,笑著想說什麼,

卻被一陣猛然的咳嗽所打斷,

他咳出點點金血,

落在腳下混濁陰冥水中,卻又被兩頭泥漿怪魚衝出來,爭搶吞吃。

魏徵站在陳廣身側,露出痛惜的表情。

他一生歷經很多主公,

陳廣算是最後一個,

而李世民是魏徵的【前任】。

論起感情,陳廣跟魏徵沒什麼私交,一般朋友相處,

互相之間,是老闆、員工,是現代人、古代人。

李世民與魏徵,卻是真正的君臣相得。

平時,李世民是君主,魏徵是諍臣,輪不到魏徵來表關心,

以往的相處中,魏徵都是犯顏直諫,惹李世民生氣的時間居多。

曾經李世民在玩鳥,魏徵來見,李世民怕他又說什麼刻薄話,把小鳥籠在袖子裡,緊握住不讓它發一聲,

等魏徵離開,小鳥都被捂死了。

君臣相處如此。

而在陳廣所敘述的歷史中,

李世民對魏徵,也是有些複雜糾結的小心思在的。

有敬佩,有厭煩,

對魏徵好,就把叔玉公主許配給魏徵的兒子,

對魏徵壞,就把魏徵的墓碑給撲倒了。

魏徵卻萬萬沒設想到,還有自己送別李世民這一天,

魏徵鬚髮皆白,李世民卻尚在壯年,

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老闆,您有辦法救陛下,是吧?”

魏徵問陳廣。

魏徵對陳廣抱有無限的期望。

陳廣的面色卻凝重。

來見李世民之前,陳廣是沒把這當回事的,

李世民是西遊副本的員工,

哪怕李世民被道祖殺了,陳廣也能利用系統的威能,【重置】李世民,復活李世民。

但現下...

李世民遙遙看著陳廣的神色,已明悟了什麼,

“我也早有猜想,”李世民笑著搖搖頭,“只是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神仙、佛祖,也會這麼下作。”

“究竟發生了什麼?”

陳廣忍不住問。

“李世民遊地府...嘿嘿,”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我當初遊地府時,在河中看到兩尾金色鯉魚,本來是我的治世功德,卻不想,有人在裡面動了手腳...不久之前,這個隱患被引爆,動手腳的人,居然以此治世功德為咒文,以我為咒符,詛咒太上道祖。”

陳廣的心直往下沉。

魏徵手微微發抖,顫聲問:“就連人皇,就連太上老君,都沒有辦法嗎?”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李世民連連搖頭,“寡人已經明白了,要麼我死,要麼我連累太上道祖,一起遭殃。”

陳廣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不管是誰下的手,既然敢詛咒太上道祖,

哪怕是趁了兜率天宮閉門、太上道祖閉關這個關口,

動手的卻也必是巨頭無疑,

是元始天尊麼?

如果道祖級別的人物,鐵了心要透過李世民,詛咒太上道祖,

哪怕陳廣,也沒什麼辦法,

李世民畢竟是西遊世界的人...

正默然無語間,一名銀甲小將,提著染血金槍過來,

“陛下,末將檢點已畢,”薛禮薛仁貴年輕的聲音在顫抖,“您的所有血脈,都遭汙染,僅...僅晉陽公主天佑其身...”

說到這裡,薛仁貴已經說不下去了。

“當初我老李家,要是沒認太上道祖這個親戚就好了。”

李世民自嘲搖頭,道:“都殺了嗎?”

薛仁貴便一一稟告李世民血脈的【清理】情況。

暗中的敵人,不僅僅是對李世民下了詛咒,

更透過李世民的血脈,向上詛咒太上道祖,向下詛咒李世民的血緣親人,

大能沒有那麼小氣,還要詛咒區區李世民的親人,大能的目標只有太上道祖。

詛咒李世民血緣親人的,卻是李世民的好兒子,太子李承乾,聯合法琳動的手。

從太上皇李淵,到李世民那些兄弟子侄們,沒有一個逃脫,

詛咒爆發,人心狂亂,化作妖魔,

他們或許死於禁軍、儒士的圍剿,或許死於薛仁貴的追殺。

“太子也許是受了妖僧的蠱惑。”

魏徵忍不住勸解。

李世民卻不聽這種鬼話,喟然嘆息,“我李氏一族,出了這種不肖子孫,活該斷絕,還好,沒牽連到隴西李氏。”

到了這種份兒上,李世民還有心思開玩笑呢!

唐初,門閥世家的力量仍然根深蒂固,

這是晉朝“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家”的遺毒,

在唐時,便有所謂“五姓七望”之謂,隴西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這些千年門閥,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甚至不把皇帝放在眼裡。

李世民一邊是扶持關隴軍事集團,對抗地方勢力,一邊是大開科舉之門,提拔寒士。

另一邊,也積極加入世家,給唐李鍍金身。

往天上,李世民攀上太上道祖的親戚,自稱是老子後人,

往歷史上,李世民扯自己是隴西李氏的一支,

沒想到如今詛咒爆發,唐李近乎全軍覆沒,隴西李氏卻好好的,

可以說是很大一個玩笑了。

“小兕子怎麼沒事?”

陳廣問薛仁貴。

小兕子便是晉陽公主李明達,

挺可愛的一個姑娘,如果不是陳廣,可能早就夭折了。

“稟人皇,晉陽公主殿下與大悲觀世音菩薩親近,近些天都在菩薩身邊,法琳那些妖僧,沒有下手的機會。”

“我就只有這一點血脈了,陳廣,你可要幫我照顧好小兕子。”

李世民望著陳廣,語氣近乎懇求。

陳廣點頭。

李唐皇室近乎滅絕,這個仇,不能留待小兕子來報,

也只有陳廣負起責任來。

“我還想送新羅婢、菩薩蠻給你,”李世民搖頭,“可恨,人生只有五十年啊,陳廣,人生如露亦如電,我現在才明白。”

眼看李世民已經再說遺言了,薛仁貴大膽抬頭,滿面是淚,“陛下,長孫皇后一定想見您一面。”

“有什麼好見呢?”

李世民從泥水裡站起身,半側過身,

陳廣這才看見,李世民的下半身、後背,都已被食人魚般的利嘴,咬得破破爛爛,又在陰冥濁水中泡得腐爛,

樣貌可怖,

難怪這太極殿旁,再沒有旁的人。

統治東土大唐的千古一帝,不願讓臣民見到自己的不堪,

至於長孫皇后...

李世民連連嘆息,

但到了如今這種道祖爭道、天道傾伐,人皇也生死飄搖、朝不保夕的現在,

區區一個李世民,又能改變多少呢?

“殺了我吧,陳廣,”李世民張開雙臂,“徹底殺死我。”

隨著李世民的動作,陰冥水中,兩隻泥沼怪魚,也越發躁動起來,

似乎察覺陳廣是禍胎,隱隱有要躍出太極殿,逃之夭夭的心思,

只不過,它們畢竟是李世民治世功德所化,

李世民自困太極殿,使得它們也無處可逃。

陳廣沒有推脫,

卻道:“陛下稍待,我最近認識一個畫手,妙筆丹青,請他為陛下做一張畫,傳留千古一帝風貌,流芳萬世,到時我再送陛下上路。”

“誰?”

“閻立本。”

...

小亭中,長孫皇后遙遙望著太極殿的方向,那裡雷雲積聚,

小兕子抱著母親的腿,小姑娘還不解今日李唐皇室遭遇的慘禍,只知道宮中出了大亂子。

好像是大哥李承乾,又在作妖,惹得母親厭煩。

但再大的禍事,能比得上當初耶耶都躺進棺材、魂入幽冥那麼危險嗎?

小兕子虎頭虎腦,天不怕地不怕。

春寒料峭,寒風逼人,

長孫無忌站在亭中一角,欲言又止。

長孫皇后凝眉願望,眉色如黛,

她早已死去朽爛,魂魄都已經去了輪藏中洗去功業因果,轉世輪迴去了,

卻得太上道祖賜下神丹招魂,又有人皇陳廣生死人肉白骨,重新復活,

如今卻是明眸皓齒,含愁凝望,一位生於北方的絕代佳人,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佳人難再得,

因為佳人的愛侶,已經走上生命的終結了。

“輔機不必擔心我,”長孫皇后撫摸著小兕子的腦袋,“我知道的。”

長孫無忌憂心的卻更多,

他看一眼懵懵懂懂的小兕子,

罷了,

等小兕子,再長大一些再說吧。

轟隆!

天穹雷蛇湧動,四野昏黃,

風起雲湧,天色玄黃,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今日龍皇死!

空氣中,隱隱有蒼莽的低鳴,如同太古的遺音,

那是天地在哀惋一位人主的逝去嗎?

小兕子隱隱生起分離的恐懼,緊緊抱住了母親的身體,

轟!

無盡雷霆神光,照亮了小兕子幼小的臉,

軒轅劍的神光變天擊地,斬在了太極殿上。

...

陳廣走出皇城,面色冷厲,彈劍作歌,

“泰山壞乎!樑柱摧乎!人主萎乎!”

天地間有黑氣六龍騰躍而出,跟隨在陳廣身側,

時乘六龍以御天,

【戰爭任務·秦王破陣樂:三日之內,免除一切死亡懲罰,任務目標:殺死麵前一切敵人!】

武媚娘、閻立本、薛仁貴、魏徵、秦叔寶、尉遲恭、李靖、徐茂公、房玄齡、傅奕...

一切李世民的故友舊人,都為皇帝的崩亡而流淚,

但帝國並沒有崩潰。

天地間下起了細雨,

細雨之中,一個光頭緇衣的中年僧人,赤腳踏在朱雀大道上,直直衝陳廣走來,

乃是玄奘。

陳廣暫停腳步,“大師何來?”

“我亦是唐人。”

玄奘如此說著,將手中一物奉向陳廣,

默默跟在陳廣身邊的魏徵、閻立本、薛仁貴等人,立時便有魏徵站出來,代為接過玄奘遞上的物事,

卻是用絹布包著的,四四方方一個小包裹。

魏徵翻開包裹,便是一愣,

將包裹中物遞予陳廣。

乃是一本手寫的經書。

封面書一個《禪》字。

“我與禪宗四祖道信,禪宗弘忍,精研人皇公佈的後事佛理、經書,編成這一部炎黃本土佛經,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庶可正本清源,成我佛法正統。”

了不得!

這是爭法統了!

玄奘是要把彌勒的根都給刨了!

陳廣信手翻了翻《禪》經,裡面卻是一片空白,

“大師辛苦!”

陳廣隨喜讚歎。

玄奘此舉,無異於在彌勒這些佛菩薩腦袋上拉屎了。

尤其考慮到,玄奘其實是唯識宗的宗祖。

唯識宗講究【諸法無自性,萬法唯識】,和後事王陽明【心學】的【心外無物】,其實有些相近之處,

而禪宗是【明心見性】,

等於說唯識宗與禪宗不是一路的。

玄奘不僅放下了成見,甚至放下了道統,放下了自己的法脈,

更等於對彌勒等諸佛的背叛。

卻並沒有背叛如來。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是名如來--每個人都有佛性,每個人都可證如來。

事實上,玄奘已經可以自稱如來,

他已經成佛,

不然,他編寫的這部《禪經》,也不能被稱為“經書”,

佛門有“經、律、論”,只有佛陀講法,才算“經書”。

“貧僧不是金蟬子轉世,不是如來座下弟子,”玄奘大師目光溫潤,語氣堅定,“人皇,我乃是唐僧!”

陳廣再次讚歎,點點頭,道:“可!”

玄奘大師便雙手合十,向陳廣躬身做禮後,默默轉入陳廣身後的隊伍,

他將帶領本土“禪宗”,加入陳廣的陣營,

他乃是大唐玄奘佛祖。

佛門玄奘、道家傅奕、兵家李靖、法家長孫無忌...

一位位大唐人傑,加入陳廣的隊伍。

這是一支復仇的隊伍。

陳廣將這一切直播了出去。

...

末世,鳳凰城。

金唱片成精的銀河議會高階評議員周茉莉,正帶著機械生命【八爪】,與三個陌生人站在一起,

在廣場上,與泱泱的長洛國人們,一同收看直播。

三個陌生人中,有兩位男子,一位和周茉莉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

但這女子的表情更加冷厲,氣質更加深沉,

似乎沾染的血債也更多。

“大唐啊,”女子幽幽開口,“我也曾夢迴唐朝。”

周茉莉冷笑一聲,“輪迴大帝也會做夢嗎?”

旁邊紅髮壯漢開口,“那陳廣,何時從副本出來?”

周茉莉聳肩,“急什麼,難不成他還能逃過你們的追殺,你們,一位赤城海君主,一位,南天王?”

輪迴大帝,乃是銀河系四大旋臂之一的主人,千億恆星系的主宰。

銀河系屬於赤城星海,

赤城星海,地處南天星宇。

俊秀如書生的南天王,望著直播大螢幕,目光幽深,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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