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把爸媽重新養一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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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雅雲看著手中的錢,卻有些猶疑。

“倩倩,關關什麼時候回來啊?”她抬頭看向面前的沈倩。

“關關啊?關關現在正是生意好的時候,可能一時半會兒不能回來了。”

“這……”鄔雅雲的眉頭深皺,越漸擔心了:“這一去都是半個多月了,她還不回來?她一個女娃娃一個人在外頭,安不安全啊?”

沈倩知道,時關關長時間不回家,鄔雅雲惦記也正常。

“您放心吧,時嬸,關關聰明著呢,沒人敢打她的主意。”沈倩拉著鄔雅雲的手安撫著。

沈倩話雖這樣說,但是當父母的,又哪能放心呢?

晚上,鄔雅雲輾轉反側,還是決定拿著沈倩給的地址,和時萬喜一塊兒去縣城裡看看。

說起來,鄔雅雲也好多年沒去過縣城了呢。

這次雖說是為了閨女,但也好歹拾掇了一下。

把頭髮梳得規規整整的,穿上閨女買的新衣裳,又背上了一個大揹簍,心想著,進了城,看到好的能買點什麼回來。

就這樣,一路坐了大巴車回家了。

很快到了沈倩給的地址,那是一處小平方,不算太大,外頭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牆面都掉了好多塊。

不過地段很好,周圍人流量大,離菜市場也近。

時萬喜上前去敲了敲門,裡頭沒有人應答。

應該是出去了吧……

走得這麼早?

他們聽沈倩說,關關很忙,所以兩口趕的最早的一班車,生怕趕不上,可誰能想到呢?時關關離開得比他們想象的更早。

沒辦法,只能等一等……

可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期間,飢腸轆轆的兩個人,也捨不得去吃一碗飯,將帶來的乾糧,混著兩分錢買來的熱水和著將就吃了一頓。

吃完飯,又這樣等著,一直等到天黑。

總算是遠遠的,看見一個疲憊的身影從另一頭慢悠悠地來。

“死丫頭,你這是……”

時萬喜這一天心裡憋著一肚子火,幾步衝上去,就想要罵罵女兒。

可看到時關關的這一刻,話在喉嚨,竟有些說不出口。

時關關太狼狽了……

她腳上穿著一雙重重的雨靴,半舊的衣裳外頭套了一件圍腰,衣袖上套著袖套,整個人身上溼漉漉的,目光也是疲憊的。

時萬喜的喉嚨滾了滾,責備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關關,你這是……”

“爸?”

時關關看到時萬喜的那一刻,眼中閃過訝異,又看到了時萬喜身後的鄔雅雲。

“媽……”

“你們……你們咋來了?”

“我們……我們來看看你。”時萬喜方才的怒氣不見了,語調中夾雜了些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溫柔。

“就是……”一旁的鄔雅雲附和:“這麼長時間都不回家,我們要再不來,都快忘了還有個女兒了。”

“嘿嘿……”

時關關聽到父母的責備,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啥,你們進來坐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鑰匙,開啟了房門。

一進了門,時萬喜和鄔雅雲都傻眼了。

這……這哪裡有地方坐啊?

小小的屋子,也不過十幾平米,收拾得倒還算規整,但是除去睡覺的地方,其餘地方全都是,雞毛、鴨毛……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一股濃濃的雞鴨腥臭味兒。

“你……你平時都住在這裡?”時萬喜一個大男人看到這樣的環境都免不了心痛。

“是啊?咋了?”

時關關卻好像早就習以為常了。

她的確是習慣了,上輩子,比這樣苦十倍、百倍的她都經歷過。

有一次周濤做生意被人騙了,血本無歸,周濤一個躲在外地,她一個人扛債,白天去公司處理問題,半夜不敢回家,又沒錢,一連睡了好幾晚橋洞。

那個時候害怕,身上隨時帶著一把刀。

和那個時候比起來,現在的境遇已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鄔雅雲卻更是眼睛都紅了。

“關關,咱們不在這兒了,什麼錢,咱不掙了。”

“嗨,媽,啥不掙了?你知道我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時關關笑著道。

“多少,多少都不掙了,你一個女娃娃,掙那麼多錢……”

“媽,我這麼跟你說吧,一隻雞三兩毛,賣一百六一噸,一隻雞我能最少掙五毛,一隻鴨,我能掙七毛,今天一天,我殺了四十三隻雞,十六隻鴨。

也就是說,我今天至少掙了三十二塊錢。

三十二塊錢,我一天能抵城裡工人一天的工資,你說,我苦什麼?累什麼?”

“啊?啊?”

鄔雅雲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方才那句“掙那麼多錢幹啥”卡在了嘴邊。

“掙……掙這麼多?”

“那……那啥?這殺雞殺鴨的活兒難嗎?要不,媽來幫你做?”

時關關看到鄔雅雲前後反差,忍不住一笑。

你瞧,說什麼女孩子掙那麼多錢幹啥?說這話,只是證明錢掙得還不夠多。

“你們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時關關一面往裡屋走,一面道:“我去換身衣服,洗個澡,待會兒帶你們出去吃飯。”

現在時間有點晚了,時關關帶著鄔雅雲和時萬喜去街邊吃麻辣米線。

不算是什麼好東西,三毛錢一碗,另外點了一份豬頭肉、兩個冷盤,一共兩塊多錢,可鄔雅雲覺得實在是太貴了。

“吃這個幹啥?你屋裡不是有鍋有灶嗎?咱隨便弄點就成。”

其實不怪是鄔雅雲,這個年頭,這個年代,市場經濟剛剛開始,有人可能借著時代的紅利成了風口上的一頭豬,而改革的春風尚未吹進遙遠的農村。

滬上的黃浦江畔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時候,村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甚至過年過節才捨得吃一頓精米細面。

這世界本來就是割裂而不公平的。

時關關理解鄔雅雲心疼錢,換做村裡任何一個人,也不願意拿一隻雞的雞毛錢來換一頓米線吃。

但是時關關卻執意想讓他們吃點好的。

“算了吧,大晚上的,自己做怪麻煩的,隨便對付一點,早點吃完,我也好休息。”她道。

她管這個叫……隨便對付?

鄔雅雲最後自然是拗不過時關關的。

嘴上說著“不吃、不吃”但真的吃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滿足和歡欣是騙不了人的。

畢竟,他們等了整整一天,只吃了點粗糧泡水,現在看到這熱騰騰、香噴噴的米線,怎麼會不饞呢?

尤其鄔雅雲,又辣又燙的米線都讓她流汗了,汗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她卻依然大口大口地吃著。

時關關看著父母吃飯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滿足。

上輩子,母親到死也沒像這樣痛痛快快吃一頓細糧。

重來一次,不光是自己,如果能把父母也重新養一遍,或許……也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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