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水燈（1 / 1）
我似乎有些處理不過來這資訊量。
“你不會信了吧？”我慢慢問，說起來，我從來沒有過問妮子的真名。
“其實我爹一直叫我妮子，我問名字，他就說，等我長大告訴我。”
妮子緩緩說：“可是我爹每次喝醉，都說，我不是親生的，我是花錢買來的，卻一點兒也不值錢。”
“說不定那只是你爹喝醉了亂說呢？”我試圖安慰。
“我也一直那樣想的，可是，我被王巫婆抓走後，王巫婆給我算了一卦。那天我看到了她臉上驚訝的神色，她說，神奇，陳家村那大火，竟然，有兩個活人。”
“所以你來找我之前，就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了？”這次輪到我驚訝了。
“不是，我只以為，我們都是從大火裡面跑出來的孩子，因為那個，我對你也多了更多的信任，我才毫不猶豫地讓你保管鬼葫蘆。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妮子也有些疲憊。
我和妮子一直是玩伴裡面最有默契的，我們總是能猜到彼此的選擇，想法，態度。
就連妮子這樣子，我們都能彼此感應，用從未約定好的手勢，眼神，互相暗示。有時候我沒有開天眼，看不到其他鬼魂，卻也能看見她。
現在種種，都可以對得上。
“所以那個大火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妮子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從“兄妹相認”的氣氛中抽出身來問到點子上。
不過妮子也隨即反應:“那時候的事情我也沒有什麼記憶，不過，幾個鬼童，放火。我在王巫婆的書裡面看到過，只是幾個鬼童的話，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那麼大一場火的，而且村子裡的人反應就那麼差，全部都被簡單的一場火燒死？而且……”
“那我以後怎麼叫你？妮子還是安琪？”
“安琪聽著太奇怪了，妮子是那啥了點，不過久而久之就習慣了，一切從前吧？”
我們對視一眼，就各自大笑了起來。
其實陳家村往事，疑點重重，現在是越來越多，我很早就開始以為，遠遠不會只是師傅那一樁那麼簡單。還有師傅的瓶頸，等等等等，所以我才會選擇這樣漫長迂迴的道路來探索。
月明星朗。
難得的好天氣，明天出去逛一會兒，就讓點心樓重新開張吧。
s城還是和以前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不過，原來點香樓的位置被那茶樓買了下來，從此，茶樓便從二樓獨霸變成了上下通吃，還請了個唱戲的，好不熱鬧。
現在正是上午，我也有些懷念這裡的茶味兒便走了進去，看著那戲子。
唱的一腔黃梅戲，蘭花指，荷葉掌，握拳如鳳頭，忙時不亂，慢時不斷，神在兩眼，情在兩面，引得臺下連連叫好。
我也跟著鼓掌起興。想當年，我在村子也常常在逢年過節溜出去看臺上演戲，做打唱唸，字字流連，就算師傅知道了免不得一頓打，還是覺得值。
師傅以為，戲子卑賤，唱戲無情方不入戲，這種人生活中不可信，騙得他人深情，自己卻如看戲一般，只是嘲笑。
師傅說這些的時候，我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等戲臺再次搭起來，一如既往溜出去。久而久之，師傅也懶得管，罵一聲“爛泥扶不上牆”，就繼續打草鞋去。
“好看嗎？”
一雙手端起一杯茶，放到我的桌子旁，發聲者自然地坐到我旁邊，眼睛卻盯著臺上。
點心樓上一任樓主，烈風蓮。
“這茶，遠遠比不得從前了。”白止品了一口，失望地放下。
“你們還好嗎？”我問。
“就那樣，他夫妻兩，最近農忙時節，日日忙裡忙外，倒也樂呵，我偶爾幫幫忙，今兒聽聞城中之事，心中覺得悶，便前來散散心。”
或許是村子裡待久了，白止說話的語氣自然緩和了許多。
一出唱罷，白止竟然走上去，和唱戲那人說了幾句話。
“你們認識？”看著慢慢又走下來的白止，我問。
“嗯，她和吳蓮關係很不錯，以前在點香樓，得吳蓮幫助，混得很不錯，吳家被你弄沒了，她就借一番手藝，入了梨園。”
感情這還是和我有關？
“吳家的事，是自作孽，這些人因為這事情如今這樣，我很遺憾，對不起，不過我不後悔。”我鎮定地說。
白止卻微笑:“沒有怪你的意思，不然我也不會給你好臉色，吳蓮說你是個不錯的人。”
s城真小。
白止繼續道:“這女子，真名我不知道，來了茶樓後，藝名叫水上燈，倒也和吳蓮的火中蓮匹配。”
“火中蓮？”
“我們三個私底下的外號，吳蓮她是個愛憎分明的人，遇到覺得可以作為朋友的，甚至可以不顧身份立場。”說著，白止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烈風蓮，火中蓮，水上燈。
這三人私底下敢情還這麼風格獨特？我想起了白止的那副點心樓樓主打扮。
不過在這樣審美固定的時代他能這樣還是挺自信的。我想。
午時，飯點，茶樓不供飯，那水上燈卸了妝，下臺來叫我們。
水上燈人生的清麗，卸妝後便是一副素顏，卻甚至能勝王玉因幾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外號的原因，總覺得她有些疏離冷漠。
我和她打了個招呼，白止便做東請我們去飯館吃飯。水上燈道無所謂，白止讓我選，我便找了一家大眾的飯點。
畢竟茶樓沒了，去村子裡種地，手頭不會太闊綽，而我不一樣，萬家大手筆，那一次贈送的財物累計才花了近五分之一。
點的菜還算是清淡，吃到一半，一個年輕男子忽然來和白止還有水上燈打招呼，竟然自顧自地坐到了旁邊。
我倒是無所謂無視我這個情況，但是一桌子就我和他們不太熟悉，感覺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那年輕男子反而先開口:“這位先生便是點心樓新樓主？果然是年少有為啊。”
我便笑著，站起來和他行了個禮。
“在下王才，是這茶樓的新樓主，久仰大名。”
旺財………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