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白貴妃歿(1 / 1)
沈楚楚走在過道里就能聞見兩邊牢房草垛裡傳出來的黴味兒,牢房的光線有些暗,只有牆壁上掛著幾盞昏暗的馬燈。
牢房的鐵門上鏽跡斑斑,鐵鏽味充斥在鼻尖。
這邊是女牢,這裡關的一般都是罪臣家眷。疫病爆發的時候,沈楚楚讓牢房的犯人也分開關押,所以現在犯人們都是一人一間。
沈楚楚在門口站定,並沒有立刻進去。
牢房的角落裡,穿著白色囚服的女子坐在稻草上,雙手抱膝,頭偏向內裡,只露出精緻的側臉,但沈楚楚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白貴妃。
平心而論,白貴妃的長相是極美的,她身上有一種翩然如塵的感覺,平素作為貴妃她的妝扮總是貴不可言,如今穿上一身囚服卻將她身上出塵的美感表現得淋漓盡致。
“白氏。”
沈楚楚淡淡開口,下一刻卻瞧見一道刀疤歪歪扭扭地趴在白貴妃的右邊臉上,看起來像是爬了一隻蜈蚣,讓人還有幾分駭然。
瞧見來人是沈楚楚,白貴妃臉上露出一抹譏笑,“這不是咱們貴妃娘娘嗎?還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那場疫病嗎?你怎麼沒被感染呢?”
“盛鈺已經找到解決的辦法,你失敗了。”
白貴妃怔了一下,面目扭曲地大叫起來,那聲音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憑什麼,這世上好的一切都給了你,就連老天爺都是偏幫你,沈楚楚,你哪裡配。”
她即便被抓還是在想著疫病感染皇城,到時候瑞王還能來救她,沒想到一切都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自作孽,不可活。你知道這一場疫病,宮裡死了多少人嗎?你為了自己脫身連自己的貼身婢女都能活活燒死,你這人真是黑心黑肺,老天爺怎麼會幫你這樣的人?”沈楚楚冷了眸子,“白氏,你當真該死。”
白貴妃臉上的表情一僵,大約是當真對翠柳有幾分心虛,她下意識就要反駁,“你憑什麼這麼說我,難道你沒有做過同樣的事嗎?你妹妹不是你害的嗎?你捫心自問,我不是好東西,你又是無辜之人嗎?顏嬪,趙嬪哪個不是你害死的?”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彷彿徐貴嬪也說過。
沈楚楚不以為然,“我不是泥人,他們要害我我自然要還回去,但我不像你,我從不對付無辜之人。況且,他們的死真的與我相關嗎?你不如好好想想,以免夜裡睡不著他們來找你。”
白貴妃死死地盯著沈楚楚,“你在得意什麼?你去過過我的日子就該知道我這麼多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她像是極其不理解這命運,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像你這樣,雖然出身普通,生母早逝,但那又如何,你還有你祖母照顧你,她將你照看長大,護著你到現在。偏偏你運氣好,得了皇帝的青睞,我又何嘗不想像你這樣,可我不能!”
“我不能,你根本不懂!”她踉蹌著從草垛上站起來,走到牢房門口,雙手抓住鐵柵欄用力搖晃,歇斯底里地大吼,“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
“白家曾經在京城是那樣風光,可先帝那個老東西,他竟然用莫須有的罪名直接抄了我全家,上到我八十歲的祖母,下到剛出生的稚童,他一個都不放過。先帝自己多疑,不過聽了幾句旁人的閒話,竟就要了我全家都命,只剩下我苟活於世!”
“你受的苦與我何關?”沈楚楚抬了一下眼皮,繼續道,“先帝多疑殺了你全家,那宮內的宮人,天下的百姓又是如何得罪了你?還有陛下,在你進宮最初的那段日子,他對你不夠好嗎?他冒著大不敬的名聲將你迎入宮,你想做貴妃,他就讓你貴妃,甚至還……”
沈楚楚說不下去了,那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她不想評判誰對誰錯,但要就事論事。
“白家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卻曾聽祖父說起過,當時你白家在京城風頭太甚,一度有超過先帝的架勢,你父親甚至還與南蠻聯絡過密,你好好想想,白家全然無辜嗎?先帝晚年昏庸這是實情,白家也未必乾淨。你將自己的家族想得太無辜了。”
“陛下已經給你很多次機會了,倘若你早日迷途知返,他也會給你一條生路,只可惜你不瞭解他,更不瞭解實情,你只相信自己心中的恨。”
沈楚楚不想再說了,她擺擺手,“瑞王必敗,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蕭辭已經付過了。
現在也該輪到瑞王和白氏。
說完,沈楚楚離開大牢。
說來也巧,方才還陰雲密佈的天空現在突然又轉晴,微弱的陽光穿過雲層照射下來,沈楚楚張開手感受著那一抹陽光。
“娘娘……”採玉激動地提醒。
沈楚楚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穿著一身盔甲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大概是才趕回來,風塵僕僕,連鬍子都沒刮,“楚楚,我來晚了。”
他伸手將沈楚楚攬入懷中,那麼用力,像是要將她揉入骨血之中,“瑞王已經死了,他手下的兵全部被抓,咱們贏了,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威脅大庸。我終於能給你想過的生活,楚楚。”
蕭辭自顧自呢喃,手下卻越來越緊。
沈楚楚反手回抱他,溫柔輕笑,“臣妾就知道陛下一定會回來的。”
她從未懷疑過這一點,她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樣。
陽光終於刺破厚重的雲層灑下來,所有的陰謀詭計,鬼蜮伎倆皆溶於這明媚的陽光之下,再不得出來禍害世間。
陽光下,一對璧人相擁而至。
接下來的一切就順理成章,蕭辭勝利歸來,無疑是給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那些被疫病感染的人也開始慢慢好轉,宮中的疫病越來越少,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大庸皇宮漸漸重回往日榮光。
待到太后回宮之日,後宮已然恢復從前模樣。
而同一時間,叛賊白氏死在大牢中。
這一場大難,終究還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