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渭西府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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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插著黑色飛鷹旗的二層樓船,從河道上游順流而來。

二層甲板上,站了不少身穿黑甲的大漢,其中最前面的一個,則身穿黑色錦衣,相貌英偉,顧盼之間,透著一股威勢!

“懸鏡司的人?”

跟戚長安他們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秦山,對於懸鏡司的黑色飛鷹旗並不陌生!

“嘩啦…!”

須菩提從江中衝了出來,落到甲板上,快活的大笑起來。

“如是我聞。秦老大,江底那一班妖怪,已經全被小僧打殺了!”

“前面可是秦山秦先生,以及須菩提大師?”

樓船上的黑色錦衣中年人再次問道。

“咦,這人認識我們?”

“你不是都聽到他喊了嗎?…走吧,既然人家認識我們,那便上去看看!”

須菩提點了點頭,隨在秦山身後,兩人一步百米,落到了樓船甲板上!

看到兩人,錦衣中年人上前兩步,拱手為禮。

“大魏懸鏡司渭西府統領吳欒見過秦先生,見過須菩提大師!”

秦山拱了拱手。

須菩提單掌豎起,回了個佛禮。

“吳統領見到了戚長安?”

雙方之前從未見過面,既然如此,能讓吳欒一眼認出他們,只能是戚長安告訴了他兩人的相貌。

吳欒點頭後,“確實是戚檢事所說。吳某代表懸鏡司謝過兩位幫忙斬殺嫁衣女鬼和血鬼。若非二位出手,我大魏陽信縣萬千黎庶,只怕這次要被妖鬼所禍。”

“我們也是適逢其會,吳統領不必言謝。”

頓了一下後,秦山目光一冷。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吳統領解釋。”

吳欒能坐到一府十三縣懸鏡司統領之位,管轄幾百位懸鏡司修士,除了本身實力,也是一個精明之輩。

從秦山的臉色和語氣,再加上之前對方打殺青鱗大蛟的行動,便能猜測一二。

“秦先生可是想問之前祭祀河神之事?”

“正是如此!…這裡距離渭西府城不過四五十里,可謂是在你們懸鏡司眼皮底下,居然有數十鄉村公然用孩童祭祀妖蛟,即便是用了造畜之術來掩蓋,但這種拙劣江湖把戲,也絕瞞不過你們的眼睛。”

“秦兄法眼無訛,這事我們確實知道。”吳欒苦笑道。

秦山劍眉倒數,怒氣橫生。

吳欒趕在在發作前,連忙道:“秦先生息怒,這件事我們確實知道,也想管,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大魏七十三州,八百四十九府,億兆黎庶,也只有地處腹心之地半數州府相對安寧,鬼禍妖災相對較少。其餘邊境之地,人煙稀少,諸族混雜,妖魔猖獗。”

“尤其是這梁州,地處東南,群山環繞,山河縱橫,妖魔尤其多。”

“我渭西府懸鏡司,雖然肩負鎮壓渭西府妖鬼的重任,卻無奈實力有限。只能鎮壓那些橫行無忌的惡鬼大妖!”

“類似潞河龍神敖平這種雖然食人,卻知道節制。而且還能約束部下眾妖,不使它們為惡;甚至調節潞河兩岸風雨,使數十上百個鄉鎮風調雨順,洪旱之災不侵的妖鬼,也只能聽之任之!”

聽到這裡,秦山神色舒緩了很多。不過他到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腦海中根深蒂固的是現世善惡分明,依法治國的念頭。

善就是善,惡就是惡,不能說因為你做了善事,就有了做惡事卻不受懲罰的因果。

“吳統領,風霜雨雪,山洪乾旱乃是天道,我管不了天道。嗜食幼童,確是妖禍,我治得了妖禍!”

秦山斬釘截鐵道。

“秦先生嫉惡如仇,令人佩服。不過這潞河蛟龍乃是青陽湖龍王之子,是赤江龍神之孫!前者乃是元嬰妖王,後者更是元神大妖!”

“秦兄英姿令人佩服,又是我人族英豪。還是暫時先避開赤江龍神一脈,等到將來修為大進,再展神威,戮妖誅魔也不遲!”

“吳統領良言,秦某感激不盡。不過不管是赤江龍神一脈也好,還是其他妖魔鬼怪也罷,若是他們想殺秦某,就儘管來吧,我秦山不怕!哈哈…!”

一串大笑後,秦山雙臂一展,整個人如大鵬展翅,騰空而起,橫跨幾百米,落進岸上的叢林中消失不見。

須菩提緊隨其後。

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吳欒臉上露出欣賞之色。

“這秦山的修為果真不俗!”

一個下頜留著短髯的精幹中年人上前一步道。

“能三錘打殺金丹巔峰的敖平,實力自然毋庸置疑。”

“那您為什麼沒有…?”

意識到自己有些僭越,話到中途便停下了。

看了他一眼後,吳欒嘆了口氣。

“我也想採納戚長安的意見,邀請他們進入懸鏡司。只是現在這人得罪了赤江龍神一脈。在這梁州之地,一個黑山鬼蜮就已經夠咱們忙的了,實在不適宜再招惹赤江龍神一脈。”

……

“如是我聞。秦老大,我們接下來去哪?”

“渭西府城!”

“還去啊?我們不是隻路過渭西城,目的是鑽風山嗎?”

秦山平靜道:“我斬了潞河妖龍,而它是青陽湖龍王之子,既然如此,我總不能一走了之,讓渭西府城的人替我受過!”

龍族天生就有行雲布雨的神通。

渭西府城緊鄰潞河,要是那老龍為子報仇,遷怒渭西府城,水淹城池,就是他的罪過。

而且,他本來就想著殺妖戮鬼,來增加自己的修為,那青陽湖龍王若是來,正好殺了。還省得他找上門,徒增變數。

“難道你想殺了那青陽湖龍王?”

“有何不可嗎?”

“如是我聞。簡直太好了,小僧還沒嘗過龍肉的滋味,這次一定要吃上一口,解解饞!不行,有肉豈能無酒。快走,快走,咱們去那渭西城看看有什麼好酒,先預備著!”

看著須菩提興奮的樣子,秦山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傢伙除了吃就是喝,作為自己的化身,真是沒有他的半點英姿!

……

渭西府城緊鄰潞河。

俗話說:靠水而興,繁忙的商業,讓渭西府城是陽信縣至少十倍之大。

用青色巨石鑄就的城池高達五丈,佔地近十里,雄偉之極!

秦山瞻仰了一下,這種龐大的古代城池,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鬼城隍魏無忌的無垢城都要相形見絀幾分。

交了兩文錢的城門稅後,秦山和須菩提走了進來。

堅固高大的城池之內,人流如織。

沿街叫賣的小販,殷勤招待客人的商鋪,擺弄雜耍的藝人,沿街巡邏的捕快,構成了渭西府城的眾生相!

饒有興致的欣賞一番後,便找了家上好的館子,訂了臨街的雅間,點了一大桌子菜。

把柱子和之前救下來的兩個小傢伙帶出來。

當初光屁股的兩人,此刻已經穿戴整齊。衣服是他和妹妹秦瑩小時候穿剩下的。雖然是舊衣服,但還算乾淨整潔。

兩個小傢伙大概是第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左扭又看,新奇高興之餘,又有些不安。

不過看到滿桌子菜,聞著香味,瞬間忘記了其它,只是緊緊的盯著,一個勁的咽口水。

秦山臉上帶著微笑。

“想吃嗎?”

“嗯!”

兩個小傢伙連忙點了點頭。

“柱子給他們拿兩雙碗筷!”

柱子依言而行。

拿到碗筷後,兩個小傢伙看著秦山,眼神中滿是渴望。

“怎麼不吃?”

“爹孃說,在別人家吃飯,要等主人先動筷子後,我們才能吃!”小男孩開口道。

“到是個有家教的孩子!…你們爹孃呢?”

“爹孃死了!”

小男孩雙眼含淚,到是忍著沒哭。旁邊小丫頭,‘哇’一聲哭了出來。

“哇哇哇,哥哥,我想爹,我想孃親!我不要被妖怪吃!”

小男孩連忙放下碗筷,抱住妹妹。

“放心吧,哥哥保護你,我們不會被妖怪吃的!”

秦山心裡嘆了口氣。

都說:可憐之人都有可恨之處。但這孩子又有什麼可恨的地方?!

“看你們也餓了,先吃飯吧!”

秦山扯了兩條雞腿,分別放在兩個小傢伙碗裡。

久違的誘人香味,瞬間讓小丫頭停止了哭泣。看著她抽泣著,眼角含淚,精巧的鼻翼扇動的樣子,秦山瞬間想到了秦瑩小時候。

每當她哭著想爸媽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麼安慰她!

小孩子忘性大,有了好吃的,也就慢慢的不哭了。

招呼柱子坐下一塊吃。

如今已經進入煉體五臟境的秦山,普通的肉食對他的修為已經沒什麼效果。所以,比起以往的胡吃海塞,現在吃飯更多的是一種習慣和享受,而不是補充能量。

所以,自酌自飲,淺嘗輒止,成了他現在吃飯的樣子。

看著兩個小傢伙,記憶逐漸回到了自己小時候。

直到…!

“你這老道士好沒道理,我這梨子都是辛苦種出來的,憑什麼要白白給你?還不快讓開路?否則我可就報官了!”

吵嚷的聲音,打斷了秦山的思緒。

透過窗戶朝街上看去。

不算寬的街道上,一個飽經風霜,身材高大的漢子,推了一車黃澄澄的脆梨。這梨子飽滿渾圓,看著就知道汁水充足,誘人的很。

在這梨車前面,一個破衣爛衫,鬚髮皆白,卻面如嬰兒的老道攔住了去路。

被這高大漢子呵斥,老道也不生氣,嘻嘻哈哈的笑了幾聲後。

“你這漢子好沒道理,老道我一把年紀,走了遠路,如今口渴,想討你一個梨吃,卻吝嗇如此?!再說了,你這滿車的梨給我一個又能如何?”

“我的東西,憑什麼要給你?而且你雖年老,卻手腳具在,又無病痛,身上連買一顆梨的錢都沒有,可見定然是懶惰之人,我憑什麼要把梨施捨給你這樣的人?!”

“還不快讓開,不然等官爺來了,定然把你這懶惰又邋遢的無禮之輩,抓進大牢!”漢子怒道。

“老道一把年紀,按理說是你的長輩,你這漢子目無尊長,我看該抓的是你才是。”

此刻,一個身穿粗布衣裳,腰繫白色圍裙,帶著青布小帽,面貌敦厚的年輕人推開人群走了出來。

“好了好了!二位還是別吵了!這位大哥,我看這老道長也是真的渴了,才纏著你要這梨子吃,不若這樣,我出錢買一顆,贈與這老道長如何?”

高大漢子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願意,我自無不可!”

“不知道大哥這梨子多少錢一個!”

“五文錢!”

年輕人從口袋裡掏了五文錢遞過去。

點驗了一番,收起來後,高大漢子瞥了一眼老道。

“真是便宜這懶惰之人!”

年輕人從車上拿了一個梨子,雙手碰到了老道面前。

“道長,這梨子給你,莫要再吵鬧了!”

老道士盯著他看了一會。

“小居士宅心仁厚,以後當富貴盈門,福澤綿長!”

年輕人心中苦笑,他家境貧窮,只是靠著在酒店中作一端茶遞水的小廝過活,那有什麼富貴可言!

“多謝老道長吉言!”

看出他不信,老道士也沒多說,道了聲謝後,接過梨子,簡單看了一眼,環視眾人,朗聲道。

“出家人不會吝嗇東西。我這裡也有好梨子,待會給大家品嚐!”

賣梨的大漢‘嘁’了一聲,鄙夷之色溢於言表。

周圍有看熱鬧的笑道:“你既然有梨,為什麼不吃自己的?”

“正需這顆梨做個種子!”

拋了拋手中黃梨,道士三兩口吃完,隨意用袖袍一擦嘴。

須菩提看在眼裡,當即笑道:“這道士到是對小僧的胃口。”

秦山目光一閃,低聲道:“種梨道士,看來這裡果然是聊齋的世界了!”

道士吃完梨,把核放在手裡,取下背在肩上的小鐵鏟,便當街挖了個幾寸深的坑,把梨核放進去,蓋上土。

“那位居士好心施捨一點水來?”

“等下,我去拿給你!”

一個臉型尖瘦的漢子,眼珠一轉,跑到店裡,把灶上剛燒開的熱水拿了一壺出來。

“二猴,你怎麼把開水拿出來了?”

之前買梨給道士的敦厚年輕人,連忙拉住他。

“嘿嘿,我才不信這老道士能當街種什麼梨。弄點開水,耍耍他!”

“哎,別!”

名叫‘二猴’的尖瘦漢子,掙脫他的糾纏,神色戲謔的拎著水壺來到近前。

“給,這是你要的水!”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便接了過去。

只是不知為何,二猴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彷彿碰到了什麼毒蛇猛獸,連忙逃也似的跑回人群,居然連水壺都不要了。

老道士把水倒進坑裡。

但奇異的是,拿來的是開水,到出來的時候卻沒有了熱氣!

大家都瞪著眼看著,時間不長,但見一棵蔥綠的嫩芽兒,頑強的從土裡冒了出來,一點點長大,眨眼之間就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梨樹;梨樹很快開花、結果,又大又香的梨子掛滿了枝頭。

把幾年的梨樹生長過程,凝聚於短短的一瞬。

這神奇的一幕,立時看呆了周圍眾人。

就在此刻,忽然一陣炙熱難當的勁風吹過,人群驚叫之間,枝繁葉茂的梨樹,彷彿鏡中水月般,忽然消失了。

老道士猛然抬頭,老眼中精光四射。

秦山收回手掌,剛才他用自己的陽剛氣血,破了這老道的幻術。

蒲松齡的《聊齋志異》,用賣梨者的吝嗇,來抨擊鄉間富人為富不仁,當然沒什麼問題。

但這賣梨的漢子,生活貧苦,雖然性格有缺,卻不應當受此奚落!

迎著老道的目光,秦山平靜道。

“農人春種秋收,整日忙碌于田間地頭,一年四季,要避過水旱之災,蟲吃鼠咬之禍,才能有一季豐收!中間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他雖吝嗇,卻也不偷不搶,憑自己辛勞過活。”

“前輩要是拿去這梨,他沒了這營生,家中可能就要斷糧,妻兒老小就要捱餓。前輩一介高人,何必跟他一介農夫一般見識!”

“你這小輩知道什麼。這賣梨的刁頑,自私自利,家中雖不富,卻也有十幾畝良田。但如此家境,卻不知孝敬老母。把老母圈養於牛棚不說,每日只給一餐。你說,這樣的人不應該教訓嗎?”

秦山瞭然的點了點頭。

“這樣的人,當然該教訓。不過前輩的方法卻未必奏效!”

張開右手,一道淡藍色的雷霆,閃電間沒入那賣梨漢子的身體。

‘刺啦’一聲,伴隨著跳躍的電弧,賣梨漢子瞬間倒地慘叫起來。

聲音之悽慘,令人聞著驚心,見者肉跳。

前後不過小半盞茶的時間,這魁梧高大的漢子,便只有躺在地上喘氣的份。

“你聽好了,回去之後,好生侍奉老母,如若不然,這雷霆便發作,管教你生死兩難!”

秦山冷聲道。

蠻夷之輩畏威而不畏德!想要教育這種自私自利的刁頑之輩,大棒遠比說教更管用!

“是…是!”

漢子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畏畏縮縮,神色懼怕的朝秦山連連叩首。

見秦山不再看他後,才扶著車把站起來,顫顫巍巍的用力推著梨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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