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攀巖×殺戮×慈悲(1 / 1)
沒有晨曦,窗下的樹林也能看得出樹與白地的分界與輪廓。
小傢伙還沒醒,齊煜走到爐子前,將乾糧碎捻成粉。
細碎的粉末,拌上楓糖熬到粘稠,就是現在最好的粘合劑。
齊煜要乘著這玩意兒沒涼下來粘起獵箭,心裡滿意極了。
小傢伙磨出來的箭桿出人意料的筆直渾圓,略略修正調重,便可粘合箭頭尾羽成為利器。
正修著箭,齊煜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是齊霽,調皮的小傢伙。
齊煜撇了下嘴角,卻未停下手上的活計,等著小傢伙的偷襲。
“老頭!!!”話聲未落,一雙細小的手掌正如所料拍在自己的雙肩上。
齊煜並未轉身,身體略微前傾,反手把後面小小的身影往前丟了出去,又在小傢伙落地的剎那將他提溜回來放穩。
齊霽就這樣天旋地轉了一下,雙眸裡驚魂未定,隨後疑惑又驚喜地看著自己父親,賊忒嘻嘻的衝著他老子咕嚕了幾句:“老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
“是不是你從馬克叔叔偷學的?馬克叔叔可是正兒八經的獵人,隨便教你兩招就夠了。”
“剛才這招不錯,你得教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沒事也可以打打孩子散散心,對吧?”
齊煜也怔怔地看了下自己的手,給了兒子一個白眼,背起大大的登山包,左肩掛上登山繩,裝滿箭囊掛在腰側,準備好出發,給兒子緊了緊衣領,又從床上抓起塊布圍在兒子脖子上。
“等下出去,你要跟緊。雖然這麼久沒看到外面有什麼野獸,但一切小心為妙。”
說完,齊煜就拉上兩人的圍巾矇住口鼻,順著斜斜的甬道上去。
撤去昨夜預警的罐頭盒,齊煜走在前面開啟主艙門,默數後躍了出去,觀察到四周沒什麼動靜,就反手向下拉了齊霽爬出來。
小傢伙跟得很緊。聽著後面的急促呼吸,齊煜知道小傢伙有點緊張,就拽過揹包上的帶子,放到小傢伙手裡讓他牽著,急促的呼吸聲頓時安穩下來,小傢伙安心了許多。
從主艙到巖壁邊很快,齊煜再次回頭確認主艙門的安全。
從巖壁邊上看回主艙門只會看到微微隆起的小丘,跟起伏的岩石雜葉混在一起,不到艙門開口這側根本看不出來。
確認完畢,兩人走到一塊較為完整的巖邊。
齊煜用腳踩了踩,跳了幾下,確認巖邊沒有風化和分層,這樣可以避免攀爬時滑坡。
背後帶出來那掛繩子扯開就是編制好的攀踏索,齊煜按照馬克的傳授,打了很多攀登結,省力還可以放心休息,完全可以當繩梯。
“老爸,你還有這手藝!你什麼時候弄的?我怎麼沒看見你弄?”
齊霽看著父親手中的東西,驚喜的連平時的口滑都改了。
齊煜沒理他,在選好的巖邊上墊上厚厚的樹皮以免攀登繩被磨斷。
弄好襯墊,齊煜站到巖壁邊,把繩索最頭邊的繩圈套到肩膀上,順著襯墊放下去,又給兒子綁好安全繩。
之所以不利用樹升降,是因為樹不夠近,要是長得再近點就好了。
齊煜一邊站好姿勢,一邊看著向崖邊探頭探腦的松杉想著。
齊霽上下不像齊煜可以獨自攀巖,齊煜只能用自己的身體拉著繩子讓小傢伙先下去。
叮囑了幾句,齊煜就示意小傢伙爬下去。
小傢伙此時趴在巖壁邊上抓好繩套,然後轉過屁股慢慢挪下去,小眼神可憐巴巴的帶著驚慌投向眼前不遠的父親。
他家老頭看著有點嚴肅,後傾著身體,雙手緊緊握住連線著倆父子生命的繩索,一米七八的個子此時看起來分外的高大。
記憶裡,他家老頭是另外一種溫文爾雅,哪像現在真心鐵漢子。
這麼多天沒打理,他家老頭都快成野人了,老媽子就算還在估計也認不出來。
齊煜也這麼覺得,看著盯著自己發愣的齊霽,齊煜不禁催了句快些。
小傢伙向齊煜做了個鬼臉,挪動著小身板小心翼翼不一會就消失在矮崖下。
齊煜感受著繩索傳來的有條不紊的震動,安心了許多。
剛才他都想脫口叫停了,哪家父母捨得讓孩子面對這樣的危險?
只是今日如果不走這一遭,哪天自己不在了,小傢伙一個人什麼都不會,該怎麼辦?
天色大亮,兩父子已蹲在灌木叢後,前方就是林間空地。
微風沿著地面迎面而來,下風口的兩人頓時感覺有些冷,但沒辦法,上風口很容易被鹿嗅到氣味而警覺。
時間還早,齊煜可以多做一些準備,他取出一塊乾糧,拿出楓糖裹上一層香甜滑膩的糖衣,分別投向平時鹿覓食的空地。
“老頭,這些都是馬克叔叔教你的嗎?”
身後傳來兒子壓低的聲音。
“嗯。”
齊煜回應了一聲,腦中再次想起那個認識不久卻已如親人的傢伙。
馬克是本地的房產經紀,齊煜帶兒子出國繼承的亡妻遺產,就是他經手的。
齊煜也搞不懂妻子為什麼會在這裡買了這麼一棟房子,兩父子到來後,馬克非常熱情地全程幫兩人辦理完手續,並在齊煜決定長住一段時間散心後又包辦了裝修的事情。
裝修期間,倆父子就暫住在馬克家裡。出於回報,入住當日齊煜為馬克做了豐盛中餐,不料就此讓馬克成為了中國菜的忠實擁躉。
倆父子過來時正值這邊狩獵季節,隨後的日子裡,齊煜瞭解到馬克還是優秀的獵人。
迷上中餐後,馬克更是熱衷將獵物交給齊煜料理然後大家一起享用。
當地發下的獵牌最多的就是鹿,整個狩獵季節裡三人的餐桌上鹿肉鍋子總是不斷。
馬克打獵有時會帶齊煜出去透下氣,之後齊煜就在馬克的教導下學會了處理獵物。
幸虧學了呢,不然現在怎麼過,齊煜在樹叢後收回探視的眼神,看了看身邊偷偷吃著楓糖的兒子。
小傢伙對他馬克叔叔比對他還親呢。
馬克三年前離婚後一直一個人。
給齊煜爺倆接機時,黑色西裝的瘦小少年站在馬克面前,那脆弱的眼神和手足無措的樣子,瞬間就擊碎了馬克柔弱的心腸,之後與齊煜父子同住,馬克更是將齊霽當做親兒子,寵溺的不行。
“齊霽,你對你馬克叔叔比我還好啊。”
齊煜嘴裡嚼著一根枯萎的野草咕噥了一句,雙目仍然炯炯地盯著空地的動靜。
“你天天在家宅著看老媽子留的那些東西,只有馬克叔叔才陪我玩啊。”
齊霽聽言眼神又黯淡了下來,半晌沒吭聲,之後好久才開口:“爸,我們去找叔叔吧。”
“好。”
齊煜應了一聲,半蹲著在地上將箭搭上了弓。
這時候耳旁的風聲裡早就傳來斷斷續續鹿鹿呦鳴,頭頂焦黃色的雲層顯示著正主到正午還沒出現。
齊煜有點急,而後面的小傢伙卻看著正午黃燦燦的雲層,想起了故鄉的鍋巴。
齊霽記得老家柴火灶的鍋巴,淋上鹿肉鍋子裡最後爛酥的燉肉和湯汁,味道是最好的。
可惜馬克叔叔可能吃不到了。
那天傍晚狩獵歸來,大家像往常涮鍋子聊天,突然窗外不可直視的白光閃過,隨後就傳來強烈的震動和轟鳴。
出去一看,小鎮裡的人們已經亂成一團。
當時馬克叔叔決定留在鎮上幫助疏散,卻讓爸爸和自己先行一步,去鎮外兩父子從未聽說過的楓糖山谷地堡躲避。
只是到現在兩三個月過去了,馬克仍未到來。
齊霽想到這裡,不禁低下頭去,拽緊了自家老頭的衣角。
齊煜回頭望了下齊霽,明白小傢伙在想什麼,只是現在沒法安慰小傢伙。
剛安慰似的摸了摸小傢伙的頭,齊煜就看見林間灌木一陣晃動,一隻黑尾幼鹿鑽了出來。
小東西看上去比齊霽高出一個頭,頂著短短的杈角在叢中林間走走停停,試圖找到一些殘留的嫩莖。
過了一陣子好似發現了什麼,幼鹿跑到齊霽投放餌食的地方,試探了下,放心的嚼了起來。
齊霽警示了有些激動的小傢伙,向更前方的一處灌木叢緩緩移去。
鹿時而低頭進食,時而昂首四顧警覺左右,直到它去尋找下一塊美味的時候,終於背向了齊煜。
無需猶豫!
齊煜站起身來,向那鹿吹了聲口哨。
鹿扭頸回頭,五十磅的獵弓瞬間被齊煜近乎拉滿!
鼻尖、指側、鹿頭!
三點一線!
騰的一聲悶響,箭近乎一條直線轉瞬即至,幼鹿應聲而倒。
“老頭,你太棒了!”
後面的齊霽雙手舉起,狂呼著跳起來學著他馬克叔叔的樣子扭起屁股,還來了段B-BOX。
齊煜自然也很開心,之前僅僅玩過幾次箭,但彷彿有天分一般,這次的結果堪稱完美。
只是箭羽鬆手離弦的那一剎那,在齊煜的右臉顴骨上留下了一道口子,還好不深。
齊煜掀起衣襟捂臉,拎著弓朝倒地的獵物跑去。
小傢伙也跑近觀察起鹿來,以前都是吃的鹿肉,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看到鹿變成美食之前的樣子。
五十磅弓在二三十米的距離內殺傷力巨大,箭桿深深沒入鹿的左眼小半截,一擊斃命。
“老頭,我突然不想吃鹿肉鍋子了。”
齊霽惋惜又噁心地退到一旁吐了起來,不再看那鹿。
每次馬可帶回來的獵物基本上都是齊煜在後院裡一個人收拾,齊霽只負責吃,哪見過血肉淋漓骨肉橫飛的場面?
“怎麼了?不有趣了?”齊煜問道,卻沒有打趣的意思。
“嗯”齊霽低聲回應。
齊煜沒有解釋太多,揉了揉小傢伙的頭,就處理起獵物。
這鹿齊煜只割取了四條腿,沒有大量的鹽和好天氣,很難製備好的鹿皮,剖腹取髒可能會引來兇猛的食肉動物。
當下齊煜應該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獵物,不便久留以防萬一。
回到崖邊放下身上的東西,齊煜發現齊霽看起來仍然一幅不開心的樣子,心下一動。
“齊霽!”
“嗯?怎麼了?”
小傢伙似乎被驚醒了般,抬起頭望著父親。
齊煜皺著眉頭苦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扯著血淋淋的上衣下襬和褲子,向兒子訴苦。
“你看,今天晚上的衣服難洗了。這樣子咱們怎麼出去找你馬克叔叔。”
齊霽一想也是煩惱起來:“老頭你好煩!這麼多血怎麼洗!”
齊煜走到兒子跟前,摸了摸兒子的頭髮:“不是說好了以後咱們一起洗衣服嗎?”
小傢伙立馬開心傲嬌了起來:“那還差不多!”